第二十六章 三声枪响

杨跃民将铁皮手电筒拿在手中，又是一阵记忆翻涌。

这种手电筒说是铝合金，其实就是铁皮，经过镀镍工艺，用来防止生锈的。

1960年就有的东西，到了1976年的杨跃民家里，都还跟宝贝一样。

“娘，没事，我看得见路。”

“拿上，早点回来，有压力是好事，但压力太大，也容易把人压垮，娘还年轻，还能给你再挣20年工分，理何况家里还有玉梅、春燕、红霞，三个好女人帮衬，你不要跟别人比，生活是自己的。”

“我知道娘。”

杨跃民赶紧再说下去，自己又得热泪盈眶，强行中断谈话，拿上手电筒离开。

他这边一走，李玉梅也披着衣服走出东屋。

“娘，跃民好像真的变了！”

“是啊。”

两人轻轻一叹，又都各自回屋睡去了。

杨跃民拿着手电筒，打开，关上，打开，关上。

玩得不亦乐乎。

里边的干电池一点也不便宜，家里吃饭晚了，宁愿点蜡烛，也不用它来照明。

但杨跃民显然没有节省意识。

他一直打开着，照路用。

“跃民？”

快到头牯棚的时候，突然一个声音在身后吓了他一跳。

杨跃民转头，拿手电照对方，对方立刻用胳膊挡脸，“别照，是我，你耀文叔！”

“耀文叔？”

杨跃民看到他旁边还跟着他儿子杨跃河，于是错愕道：“你们怎么还没睡啊？”

“你不也没睡吗？”

杨跃河也用胳膊挡着手电筒的光，同时把自己手里的手电筒也对着杨跃民照，“把你那手电筒放下，眼都瞎了！”

“哦！”

杨跃民赶紧把手电筒关了，问道：“你们这是干啥去？”

“你干嘛去？”

杨耀文反问。

“我？”杨跃民指着头牯棚后面的方向，“我去牛棚，临睡前看一眼，不看不放心，你们也是去看牛的？一起去吧？”

“本来是想去看牛的，我也是不放心让一个老右看，不过，既然你去了，那我们还去个啥？”

杨耀文看着杨跃河，“回吧，咱就不去了。”

“哦。”

杨跃河点点头，往回走。

“真不去啊？”杨跃民愣了一下，打开手电，突然又关上，“欸？这么快就没电了？”

说话时，他把自己的手电拧松。

“耀文叔，那你的手电借我一下呗？”

“这”

杨耀文一怔，对杨跃河道：“先给跃民用吧。”

“爹，咱不是还”

“闭嘴！看你小气的，”杨耀文一把抢下杨跃河手中的手电筒，“牛的事情就是天大的事情，我们本来也是想去送个手电筒嘛！”

“对对对。

杨跃河赶紧附和。

等杨耀文把手电筒交到杨跃民手中，便道：“叮嘱老右，一定要看好牛，有什么事，赶紧来找我，不，找咱们！”

“是，保证把耀文叔的话带到！”

杨跃民接过手电筒，又道：“耀文叔，你放心，我会节省着用电的。”

“没事，新换的电池，好用的很。快去吧！”

“欸。”

杨跃民与杨耀文父子分别后，几乎没开手电筒往前走。

走出很远，杨跃民顺势往一个胡同里一藏，便偷偷往来时路上看。

没有任何动静。

但他等了足足有三分钟，远处两个黑影，便才出现。

杨跃民瞳孔已经适应黑暗，粗看那两个影子，不是杨耀文和杨跃河，还能是谁？

难道他们也是去拿账本的不成？

这让杨跃民心里不由得生起一丝警惕，如果真让他把账本拿走，自己还真挺被动的。

他在小巷子待了很长时间，见两个黑影近了，他便悄悄走到一户人家的门楼子下边，把自己躲起来。

不一会儿，杨耀文和杨跃河便也来到这边小巷子口，暂时歇脚。

杨跃河低声道：“爹，直接去头牯棚拿了拉倒，非得凑现在，这下好了，碰到杨跃民了，明天他想起问今年的饲料数目时，想起今天晚上怎么办？”

“你想多了，晚上把几个对不上的数，都弄一弄，明天要就给他呗。”

“也是，瞧我这脑子，”杨跃河突然又道，“爹，你说杨跃民那一手，到底跟谁学的？他怎么突然会养牛了？”

“跟老右学的吧？”

杨耀文轻轻回应后，看向前方，“也不知道这小子走远没有，没个手电筒，看啥也看不见了！”

“早没影了！”

“嗯，走，小点声，别叫人撞见。”

“知道。”

杨跃民听着两人的脚步声逐渐走远，从门楼下出来，悄悄跟上。

等到了头牯棚，杨跃民看着杨耀文拿上钥匙，将院门打开，他便只能贴着院墙，听里边的动静。

“爹，钥匙还在窗户下的那个砖

“早拿了，我知道跃民那小子进头牯棚，第一时间就带在身上了，就是为了防别人进头牯棚，故意留的这个破绽。”

“爹，你真牛逼。”

“别说话了，给，快点开门，那个本在我抽屉里最下边压着，拿了赶紧走，我去门口盯着。”

“欸！”

哗啦啦。

一串钥匙响动传出，接着，啪嚓，咚！

“完了爹，我没拿稳，上前抓钥匙，被我踢门里去了！”

“你这个浑蛋玩意儿，赶紧搬门轴，把门抬起来，爬进去！”

院墙外。

杨跃民听着这些对话，脸有些黑。

“我要是现在站出来的话，能拿下真账本，但我往后，每天都得堤防杨耀文给我使绊子！”

“我要是装不知道，那我接下来两个月，得吃个大大的哑巴亏啊！”

杨跃民心中疯狂权衡利弊。

嘭！

嘭！

嘭！

突然牛棚方向传来三声枪响，这让杨跃民瞬时一惊。

同时，头牯棚里的杨耀文父子也紧张起来。

“爹，什么声音？怎么听着这么像枪声？”

“牛棚！牛棚有人搞破坏？是那个农场知青？”

“那个知青不知道刘修鹏在护牛？够傻叉的啊？”

“别说话，赶紧抬门，咱的事情要紧！”

杨跃民听着这话，忽地心生一计。

他悄悄跑远，然后冲着头牯棚这边喊，“修鹏爷，你去追那边，我往头牯棚这边找，绝对不能让他跑了！”

杨跃民喊的同时，还打开手电筒。

光芒在夜空中像孙悟空的金箍棒一样搅动。

头牯棚内。

杨耀文与杨跃河，刚把门轴合力抬起，听着这话，两人一对眼，立刻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