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周姐的赌气单

下午两点五十多，陈宋点的三杯星巴克冰美式到了，他一杯，老周一杯，还有留给周姐的。

他把两杯冰美式放在茶几上，又检查了一遍那块浪琴心月，他用擦表布又擦了一下表壳，再郑重放回表盒里，摆在茶几正中央。

不多时，周姐推门进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真丝衬衫，脖子上系了一条小丝巾，头发盘起来，露出耳朵上一对小小的珍珠耳钉。

陈宋每次见她都觉得，这个女人保养得真好。

四十岁的年纪，皮肤却紧致得象三十出头，尤其是那双眼睛，眼波流转间全是风情。

“小宋。”周姐朝他点了点头，目光已经落到桌上的表盒上了。

“周姐，来了。”陈宋迎上去，替她拉开椅子，顺手将那杯早已备好的冰美式推过去，“少冰，去糖，按您的习惯。”

周姐接过咖啡，喝了一口，冰块碰撞杯壁发出清脆的响声，她满意地眯了眯眼：“记性不错。”

“那是，您的喜好我哪敢忘。”陈宋笑了笑，把表盒推到她面前，“表在这儿，您先看看。”

周姐放下咖啡，拿起那块浪琴，戴在手上仔细看了看。

“真好看呀周姐。”陈宋目光落在她戴表的手腕上，语气里带着几分真诚的惊艳，“这表简直就是为您生的。

那种小女生的稚气根本戴不出这味儿，也就您这气质，能压得住这贝母的光泽。”

周姐被夸得眼角眉梢都舒展开来，她伸出食指，隔着空气虚点了点陈宋的额头，似嗔似怪：“就你嘴甜。”

又对着光转了转手腕，看了大概两三分钟，才依依不舍地把表轻轻放回盒里。

“品相确实不错。”她端起冰美式又喝了一口，“贝母面没裂纹，钻石也没掉，原膜都在，不过这表壳内侧有个划痕啊，你之前可没说奥。”

“整体品相确实可以，所以我才第一时间给您留着。”

陈宋顺着话说，身子微微前倾，拉近了一点距离，“您之前不是说想要一块白盘的女表吗？

这个配您上次那件白色的香奈儿外套，绝配。

至于那个划痕，是在内侧，平时戴着根本看不出来。

要不是因为这个，也不会这个低价出啊。”

周姐笑了一下，没接这个话茬，她晃了晃杯子，冰块又响了几声。

“一万九千八？”

“对。”

“能便宜多少？”

陈宋心里有数，周姐这种富太太，砍价不是为了省那几千块，而是为了享受这个乐趣。

“您给个价？”他把球踢回去。

周姐看了他一眼，比了一个六的手势：“一万六。”

陈宋假装尤豫了一下，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帐。

公司给这块表的销售底价是一万七，但系统返利摆在那里，公司不赚他赚。

只是不能答应得太痛快，不然显得不真诚。

陈宋倒吸一口凉气，苦着脸：“周姐，您这一刀砍得我肉疼啊。

您看这成本，收表、鉴定、维护、税费一万六我是真得倒贴。

公司底价都挂的一万七，我这也是为了冲业绩硬扛着。”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软了下来，带着点恳求的意味：“不过姐姐这么美，又是照顾我的老客户。

难得您碰上个心头好，我要是死咬着价格不放，那就太不懂事了。”

陈宋竖起一根手指，眼神亮晶晶地看着她：“这样，弟弟我也表个态，往里贴一点。

姐您给个16888，一路发发发，吉利。

我少赔点，您也少加点，图个好彩头，怎么样？”

“你这张嘴啊……”周姐指着陈宋，笑得花枝乱颤，“16888，确实好听。

行，不贫了，那就16888，转帐。”

陈宋正要点头，周姐的手机突然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皱，接起电话，语气变得小心翼翼：“喂？”

电话那头声音不大，但陈宋站在旁边，隐约听见是一个男人的声音，语气不耐烦：“又在买表？家里多少块了？最近生意不好你不知道？省着点花。”

周姐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涨红了，那种被当众训斥的羞耻感让她有些无措。

她把手机往耳边压了压，侧过身背对着陈宋，压低声音：“知道了……我没乱花钱……回去再说。”

挂了电话，她坐在那里没动，手指死死捏着手机，指节发白。

陈宋没说话打扰，低头假装看着地板发呆。

安静了十几秒。

周姐把冰美式端起来，仰头喝了一大口，咖啡顺着喉咙灌下去，她把杯子重重顿在茶几上，溅出来几滴。

“小宋，这表我今天先不拿了。”她的声音压的很低，带着些委屈，“家里有点事，回头再说。”

陈宋心里咯噔了一下，如果周姐不买，他得重新找买家。

浪琴心月虽然不愁卖，但他还是想早日拿到返利。

但他抬头看了一眼周姐，她脸上那种挂不住的尴尬和落寞，让他有些不落忍。

“没事周姐，您先忙。”陈宋的语气很轻松，一点没露出失望，“表我给您留着，锁保险柜里，谁都不给看。

您什么时候方便了再来，不急。”

周姐猛地抬头看他，眼神里满是意外：“你不怕我不要了？”

“要是别人肯定怕啊”陈宋老实说，“但周姐您不一样啊，咱们聊的来，这点信任还是有的。

再说了，千金难买心头好，姐姐难得碰见喜欢的，我怎么能因为这点事就扫您的兴？姐姐开心最重要。”

周姐盯着他看了两秒，眼框忽然有点泛红。

在这个势利的圈子里，从来没有人会在她被打压的时候，还这么体面地维护她的“开心”。

周姐把手机重新掏出来，解锁，语气里带着一股赌气的狠劲儿：“去拿二维码吧。16888，结帐。”

陈宋愣了一下：“周姐，您确定？别回头——”

“我想买就买。”周姐打断他，咬着红唇，眼神倔强，“他管不着。”

陈宋立刻竖起大拇指：“姐姐霸气。”

他转身去拿合同和收款码，馀光扫见周姐端起冰美式，一口气喝了半杯，冰块在杯底哗啦作响。

“大哥多大啊？平常还这么管您？”陈宋一边操作机器，一边装作不经意地随口问道。

“60了。”

“60？”陈宋愣了一下，他在心里算了一下，差20岁，老夫少妻啊，难怪控制欲这么强。

这么漂亮的年轻妻子，着紧些也正常。

陈宋笑了笑，将合同递给周姐，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大哥有福气，也是真紧张您。”

周姐斜了他一眼，那眼神象是在说“你小子心里想什么我都知道”，但她没拆穿，只是端起冰美式又喝了一口。

“小宋，你这个人吧，就是会说话。”周姐一边签字一边说，语气里多了几分亲昵，“情绪价值给得这么足，我不买都不好意思了。”

“那必须的。”陈宋顺着话接，“您来我这儿买表，不赚钱我也乐意。

您开开心心来，那也得带着愉快的心情离开啊，我哪怕亏点也愿意。”

“那可不行，弟你实诚人。”周姐签完字，把笔一放，“今天你看似吃了点亏，但姐是长久的买卖，下次还来找你，给你找补回来。”

“双赢双赢，能认识姐您，已经是我占便宜了。”陈宋嘿嘿一笑，把合同单收好。

他把表装进手提袋，正要递过去，周姐忽然开口了。

“你这延保多少钱来着？”

陈宋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

“八百，两年，全国联保，免费保养送一次抛光。”

“加之吧。”周姐说得轻描淡写，好象在点一杯奶茶。

陈宋没多嘴，转身去操作延保，把收据和保修卡一起放进表盒，重新递给周姐。

“周姐，好了。”

周姐接过袋子，没急着走，她低头看了看那块表，又抬头深深看了眼陈宋。

“小宋，你最近是不是开窍了？”

“啊？”

“比以前有意思多了。”周姐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就这样保持，姐挺喜欢的。”

说完，她拎着袋子转身离去，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

陈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这才低头看向系统界面。

【当前积分：2（浪琴心月前面有效鉴定已经奖励了一次积分，此次交易不再赠送）】

陈宋盯着那个3537.6，心跳快了一拍。

陈宋端起自己那杯已经化了一半的冰美式，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压住了心里那股火热，却压不住发财的爽感。

老周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里间出来了，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杯子，又看了一眼桌上的合同收据单。

“卖了？”

“卖了，手表16888，加了个八百的延保。”

老周挑了挑眉：“可以啊，延保都推出去了，不过手表价格给低了吧，得补一点进去。

但有了延保提成，也差不太多，你这单总体不亏不赚吧。”

“已经赚了哈哈，交易出去就行，老客户了。”陈宋笑了笑。

老周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转身回去忙自己的了。

陈宋把手机揣回兜里，端起冰美式，将剩下的一饮而尽。

这生意做的，真舒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