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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再回东州

书名:我的手机能提取万物 作者:渔舟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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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再回东州

东州市第二人民医院的住院部在夜里静得象一座巨大的白色陵墓。

林枫站在十六楼的消防信道里,通过门缝向外望。

走廊空无一人,只有昏暗的感应灯时不时亮起。

1666号房间。

他记得这个门牌。

上次来的时候,他被战斗机航弹炸成重伤,是上官爱婷把他从死亡在线拖回来——尽管后来他用自己的方式“治”好了自己

他抬手,轻轻叩门。

两下。

停顿。

又两下。

门内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在门边停住。

“……谁?”

声音带着警剔,还有一丝刚被打扰的不耐烦。是上官爱婷。

林枫没有说话。

门缝里透出的光晃动了一下——那是她在从猫眼往外看。

下一刻,门锁转动的声音急促而凌乱,象是主人迫不及待。

门开了。

上官爱婷站在门内,披着一头半干的乌黑长发,发梢还在滴水,洇湿了浅蓝色的家居服领口。

她的脸颊泛着刚洗完热水澡的红润,手里还握着吹风机,电源线拖在身后。

她看清来人的那一瞬。

吹风机掉在地上,发出不算清脆的闷响。

她的眼睛像被骤然点亮的两盏灯。

然后她整个人扑了上来。

不是走,不是跑,是扑——像飞蛾扑向火焰,像溺水者扑向浮木。

她双手环住林枫的脖颈,双腿缠上他的腰,整个人挂在他身上,用力到仿佛要嵌进他骨血里。

林枫顺势抱住她,后退一步,脚后跟带上门。

“砰。”

门锁扣合的声音被她的呼吸声淹没。

“林哥……”她把脸埋在他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颤,“林哥,林哥……”

她什么也没问。

没有问这些天去了哪里,没有问为什么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没有问身上有没有新伤。

她只是反复念着这个名字,像念某种失而复得的咒语。

林枫抱着她,站在玄关,没有动。

她能闻到他身上海水的咸味,混着硝烟和金属的气息。

还有另一种——不属于他、但显然曾与他长期共处的——女性特有的体香味。

她闻到了。

但她什么都没问。

夜风从半开的窗户溜进来,吹动窗帘一角。窗外的东州市灯火如星河坠落,车流在高架上蜿蜒成光的河流。

林枫把她放在单人床边。

她不肯松手,他便顺势坐下。

床头灯的光是暖橘色的,像融化的太妃糖,均匀地铺在她脸上,把那层红晕染得更深。

她的头发还没吹干,水滴沿着发梢滑落,在她锁骨处聚成一颗小小的水珠。

林枫伸手,轻轻拂去那颗水珠。

她的睫毛颤了一下。

“我帮你吹头发。”他说。

“恩。”

他拾起掉在地上的吹风机,插上电源,温热的风从风口涌出。

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动作笨拙但极有耐心,一缕一缕吹干。

她安静地坐着,背对他,象一只被顺毛的猫。

窗外偶尔传来救护车悠长的鸣笛,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吹风机的声音停了。

他把吹风机放回桌上。

她转过身来,望着他。

眼神里没有质问,没有埋怨,甚至没有那百分之一的、她拼命隐藏的“你能不能别走”。

只是望着。

象要把这些天缺失的凝视一次补完。

然后她倾身,吻在他的唇角。

像上次一样。

像离别前那次一样。

象他第一次在城中村的小院里见到她时,她就想做、却没有勇气做的事一样。

她青涩而笨拙,睫毛扫在他脸颊上,痒痒的。

林枫的手穿过她还带着馀温的发丝,托住她的后颈。

——那个总是独自支撑、从不示弱的她。

——那个面对姐姐的执迷不悟、却始终没有放弃的她。

——那个在手术台前冷静果决、却在他面前笨拙如少女的她。

此刻如同融化的初雪,柔软、温热、毫无保留。

窗帘被夜风拂动,送来城市遥远的喧嚣,又被隔绝在这方寸之外。

床头灯的光把墙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融在一起,象水墨画里的两笔淡墨。

许久。

久到窗外的车流声渐渐稀疏,霓虹灯一盏盏睡去。

她枕在他胸口,指尖无意识地点着他衣襟上的纽扣。

“……林哥。”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事后的慵懒和沙哑。

“恩。”

“你这次,打算待多久?”

她终于问了。

不是“你要去哪里”,不是“什么时候走”。

是“待多久”。

象在问一场雨会下多久,象在问一个过客会停多久。

她知道自己留不住他。

从一开始就知道。

但她还是想抱着一丝希望。

林枫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手停在她发顶,能感觉到她的呼吸在等他。

“我需要在东州待一阵子。”他说,“有些事要处理。”

她从他胸口抬起头,望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那……你住哪儿?”

“想让你帮个忙。”林枫。边上没邻居,或者邻居长期不在家。”

上官爱婷愣了一下,随即坐起身,被子滑落,她随手拉好:“你要在东州租房子?那直接住我这里不就行了?”

她说得理所当然,甚至有点急切:“我这里虽然小,但还住得下。而且我不会打扰你做事,你白天出去,我上班,晚上回来……我做饭还可以,虽然比不上大餐厅,但煲汤还行……”

她越说越快,像怕被打断。

林枫看着她,等她说完了,才轻轻摇了摇头。

“不方便。”

三个字。

上官爱婷停住。

她当然知道“不方便”是什么意思。

她这里太小,藏不住秘密。她是医院职工,人来人往,任何异常都会被注意。而且——

而且她只是……他的什么呢?

她没有问,他也没有说。

“好。”她垂下眼帘,声音轻得象叹息,“那我帮你租。”

“银行账号发我。”

“不用,租房子没多少钱——”

“发我。”

他语气不重,但不容拒绝。

上官爱婷咬了咬嘴唇,从床头摸出自己的手机,打开银行APP,把卡号截图发过去。

“收到了。”林枫低头操作。

不到一分钟。

上官爱婷的手机“叮”的一声。

她以为是转帐成功的通知,随手点开——

然后,她的手指僵在屏幕上。

一。

后面跟着六个零。

她反复数了三遍。一百万。

“林哥……?”

她抬头,难以置信地望着他。

林枫已经把手机收起来,神色如常,仿佛刚才转出去的只是买菜的零钱。

“尽快办。”他说,“明天就要搞定。”

上官爱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

她当然知道林枫有钱。上次在城中村,她亲眼见过他的手段。但知道是一回事,当七位数的巨款真实地躺在自己账户里,象一头沉睡的鲸,那种冲击是完全不同的。

“林哥,这太多了……”她的声音有些抖,“租房子用不了这么多。”

“剩下的你留着。”林枫的语气很平淡,象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给阿姨买点补品,或者你自己有什么想买的。我这边的事可能随时需要你帮忙,就当备用金。”

上官爱婷低下头,盯着屏幕上那串数字。

她不是没见过钱。作为三甲医院的主治医师,她收入不低。

但一百万对她来说依然是天文数字——够她在东州付一套小户型首付,够妈妈做几十次康复治疔,够她把欠亲戚的债全部还清。

她没说话,眼泪先掉下来。

不是哭。是眼泪自己跑出来的。

她抬手去擦,越擦越多。

林枫没有安慰她,也没有说“别哭”。他只是伸手,把她重新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谢谢你,林哥。”她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

夜更深了。

窗外的城市渐渐安静,只剩下远处环在线偶尔驶过的货车,和不知谁家窗口传来的模糊电视声。

上官爱婷在林枫怀里睡着了。

她的呼吸均匀绵长,睫毛偶尔轻轻颤动,象在做一个平静的梦。

林枫没有动。

他看着天花板,听着她平稳的心跳。

明天,她要去找房子。

明天,春夏秋冬四人在某个角落待命。

明天,还有更多事要做。

东州基督教教堂。

清道夫残党的动向。

以及那个逃跑的梨花——不,上官爱红。

他低头,看了看怀中安睡的面容。

爱婷和她姐姐,长得很象。

但眼神完全不同。

他轻轻抽出被她压住的手臂,动作极轻,没有惊醒她。把被子拉到她肩头,又站了片刻。

床头柜上有相框,是母女三人的合影——年轻时的许秋英揽着两个女孩,上官爱红十岁左右,扎着马尾,笑得没心没肺;上官爱婷更小,被妈妈抱在膝上,手里攥着一朵野花。

那是很久以前了。

林枫没有带走任何东西,除了那部碎屏手机。

他象来时一样,无声地离开那间小屋。

门在身后轻轻合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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