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铁翼裁决
书名:我的手机能提取万物 作者:渔舟江上
第七十五章 铁翼裁决
直升机降落在海韵岛停机坪时,螺旋桨卷起的狂风比任何一次都要暴烈。
舱门打开,梨花几乎是跌出来的。
她的脚步跟跄,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脖颈上的淤青在惨白的脸上显得更加刺目。
海风猛烈地吹打着她的长发和衣襟,但她毫无知觉,只是机械地、摇摇晃晃地朝着岛中央那栋白色环形建筑走去。
沿途遇到的那些穿着深蓝色制服的“工作人员”,看到她这副模样,都下意识地避开了目光,加快了脚步。
没有人敢问。
没有人敢看。
电梯下降到地下十五层,又上升到山顶观海亭。
当梨花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走进亭子时,总理事依旧站在栏杆边,背对着她,眺望着远处翻涌的海浪。
他的背影很平静,平静得象一尊雕塑。
但梨花知道,这平静下,蕴酿着什么。
她走到亭子中央,双膝一软,“噗通”一声跪下。
不是单膝,是双膝。
头深深地低了下去,额头抵在冰冷的木质地板。
“总理事……”她的声音嘶哑,干涩得象是从砂纸上磨出来的,“属下……办事不利。”
总理事没有转身。
他依旧看着海。
“说。”一个字,很轻。
梨花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说出那个让她耻辱到骨子里的结果:“春夏秋冬她们……她们被林枫……抓住了。”
海风在这一刻,似乎停了一瞬。
亭子四角的铜铃,叮当声也消失了。
死寂。
绝对的死寂。
梨花能听到自己心脏疯狂擂鼓的声音,能听到血液冲上头顶的嗡鸣,能听到牙齿因为恐惧而轻轻打颤的声音。
终于,总理事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和善的微笑。
但那双温和的眼睛里,此刻没有任何笑意。
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的审视。
“春夏秋冬……”他轻声重复这四个名字,象是在品味,“春甲,夏乙,秋丙,冬丁。地狱训练营历届毕业生中,最顶尖的四位。”
他向前走了一步。
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清淅的“嗒”声。
“她们四个加起来,”总理事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足以对抗一支训练有素的小型军队。潜入、刺杀、破坏、突围……她们完成过十七次S级任务,从未失手。”
他又向前走了一步。
“现在,”他停在梨花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告诉我,她们被一个人……抓住了?”
梨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是……”她的声音在发抖,“林枫……他……”
“他受伤了吗?”总理事打断她。
梨花一愣,下意识地摇头:“没……没有。”
“一点伤都没有?”
“……没有。”
总理事沉默了。
他看着梨花,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种很复杂的笑——有震惊,有欣赏,有难以置信,还有一丝……被冒犯的怒意。
“看来这个林枫……”总理事缓缓点头,“果然不凡。”
他走回栏杆边,双手背在身后,重新看向大海。
“你们劝降他,怎么说?”他问,语气恢复了平常的和缓。
梨花的身体僵住了。
她想起林枫在天台上说的那些话,那些字字如刀、句句诛心的话。
“……他……”她支吾着,不敢说。
总理事没有回头,但声音里多了一丝冷意:“他说什么了?但说无妨。”
梨花咬了咬牙。
“林枫他说……”她闭上眼睛,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他说……虽然他林枫没什么本事,但还不至于沦落到为一个坏事做尽、恶事做绝的邪恶清道夫组织……当走狗。”
说完最后一个字,她整个人象被抽空了力气,瘫软在地上,头垂得更低,不敢看总理事的反应。
亭子里,再次陷入死寂。
只有海风呼啸的声音。
还有……总理事的手指,在木质栏杆上轻轻敲击的声音。
“嗒。”
“嗒。”
“嗒。”
每一下,都象敲在梨花的心脏上。
终于,敲击声停了。
“好……”总理事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好一个……狂妄的家伙。”
他转过身。
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完全消失了。
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睛,此刻冰冷得象深海寒冰。
“春夏秋冬她们,”他问,声音平静得象在问今天的天气,“怎么样了?”
“她们已经受伤……被绑。”梨花的声音几乎听不见,“林枫说……说……”
“他说什么?”总理事问,“都说出来。”
“他说……人暂时扣下。”梨花艰难地复述,“要人……要您……亲自去要。”
话音落下。
总理事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虽然只有一瞬间,但梨花看到了。
那张总是和善的脸,在那一刻,露出了真实的、不加掩饰的……杀意。
“亲自去要……”总理事重复着这四个字,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好。很好。”
他走到亭子中央,在那张红木茶桌前坐下。
给自己倒了杯茶。
茶是热的,热气袅袅升起。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啜饮一口。
动作很优雅,很从容。
但梨花知道,这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平静。
“我给了他机会。”总理事放下茶杯,声音很轻,象是在自言自语,“一次又一次。我让梨花去劝,我让春夏秋冬去请。我甚至允许……使用任何手段。”
他抬起头,看向梨花。
“我做到这一步,已经是破例了。对于任何一个人——哪怕他是所谓的天才、强者——我给的耐心,都够多了。”
他的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
“可他呢?”总理事的声音冷了下来,“他不领情。他骂我们是‘邪恶组织’,说我们是‘走狗’。现在,还要我……亲自去要人。”
他笑了。
那是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笑。
“既然他给脸不要脸,”总理事缓缓站起,“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他走到梨花面前,低头看着她。
“既然不能为我所用,”他一字一顿,“那就……毁灭。”
梨花的心脏,猛地一缩。
“梨花,”总理事的声音恢复了温和,但那种温和,比任何威胁都可怕,“你再次前去。”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让五架战斗机携带弹药,与你同去。”
梨花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震惊。
“战斗机……?”她喃喃道。
“对。”总理事点头,“直接炸了那栋烂尾楼。林枫再强,也是血肉之躯。在重型弹药下,他能活?”
梨花的嘴唇开始发抖:“可是……春夏秋冬……她们还在他手里……”
总理事看着她,眼神平静得象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梨花,”他的声音很轻,“你还记得,你入组织那天,我跟你说过什么吗?”
梨花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我说,”总理事替她回答了,“成大事者,有些牺牲……必不可免。”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梨花的肩膀。
动作很温柔。
但梨花感觉,那只手象有千斤重。
“去吧。”总理事说,“执行命令。”
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为了除掉林枫,春夏秋冬……可以牺牲。
梨花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斗。
她的脑海里,闪过春夏秋冬四人的脸——春甲的冷静,夏乙的狂野,秋丙的阴狠,冬丁的诡异。她们是同伴,是战友,是组织里少数几个能和她说上话的人。
现在……要为了杀林枫,把她们一起炸死?
“总理事……”她还想说什么。
但总理事已经转身,背对着她,重新看向大海。
那背影,决绝,冰冷,不容置疑。
梨花知道,再说下去,自己也会成为“牺牲品”之一。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站起来。
双腿还在发软,但她挺直了脊梁。
“……是。”她的声音,干涩得象沙子摩擦。
她转身,走出观海亭。
当她走下电梯,重新回到地面时,天空中,已经传来了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声。
五架纯黑色的战斗机,如同五只巨大的铁鸟,划破天际,朝着海岛飞来。
它们没有降落,只是在空中盘旋,等待着指令。
梨花的专机已经准备好。
飞行员站在舱门口,对她敬礼。
梨花最后看了一眼观海亭的方向。
那个男人,还站在亭子里,背对着她,看着海。
永远的和善。
永远的冷静。
永远的……无情。
她咬了咬牙,钻进了直升机。
舱门关闭。
引擎轰鸣。
直升机升空,与那五架战斗机汇合。
六架飞行器,组成一个编队,朝着东州市郊区的方向,疾驰而去。
目标直指那栋三十层高的烂尾楼。
目标直指那个不肯屈服的男人。
目标直指那四个被捆在天台角落的……同伴。
机舱里,梨花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云层,眼神空洞。
她的手,紧紧握着座椅扶手,内心有不安,有徨恐,更有一丝无奈。
而在她身后,那五架战斗机的机翼下,挂载的航弹,在阳光下,闪着冰冷的、死亡的光泽。
总理事站在观海亭里,看着六架飞行器消失在远方的天际。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
但他不在乎。
“林枫……”他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下辈子,记得学聪明点。”
海风吹过,铜铃叮咚。
象是在为某些即将逝去的生命,敲响丧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