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三章 条件

清晨的光从窗帘缝隙里钻进来，落在床尾，象一条被拉长的淡金色丝线。

林枫醒得比陆青蔓早，侧头看她时，她半边脸埋在他臂弯里，头发散在枕上，呼吸轻浅，像只还睡在暖光里的猫。

他没有叫醒她，慢慢抽出手臂，轻手轻脚下了楼，穿上拖鞋进了厨房。

厨房里冷清得很，看得出很久没开火，灶台干净得发亮，调味料瓶挤在角落，两个还没拆封。

他拉开冰箱，里面只有几样基本食材，用也用得上。

晨光从厨房小窗照进来，给不锈钢水槽和白色台面都镀了一层薄薄的金。

他卷起袖子，淘了点小米倒进锅里，加水，开小火慢慢熬。

又洗了几个鸡蛋，放进蒸锅下层，上面架几颗超市买来的冷冻馒头。

锅里不多时就翻起细密的气泡，水汽沿着锅盖边沿一点点冒出来，带着小米特有的谷香。

陆青蔓被香气勾醒，披着林枫的一件旧衬衫下楼，赤脚踩在木地板上，声音轻得象猫。

她走到厨房门口，斜倚着门框看了一会儿，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

林枫回头看她，笑了笑：“刷牙去，粥马上好。”

等她把头发随便一挽、洗漱出来，小方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

小米粥盛在白瓷碗里，黄澄澄的，表面凝了一层薄薄的粥油。

鸡蛋煮得刚好，馒头也蒸得白胖松软。

两人挨着坐下，陆青蔓用手肘碰了碰他的骼膊，像小孩儿讨糖一样靠过去。

林枫把一颗剥好的鸡蛋放进她碗里，自己夹了半个馒头慢慢嚼。

清晨的光从窗外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暖暖地落在餐桌后面的白墙上。

这样的画面太温馨，也太短。

陆青蔓心里明白，眼前这个热气腾腾的早晨，以后再想有就难了。

她没有多问，只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粥，偶尔抬头看他一眼，象要把这一顿饭嚼进记忆深处。

林枫也没说话，粥喝到一半才放下筷子，说：“这几天遇到一些事，我给你简单讲讲。有些还不能说，你知道个大概就行。”

他拣着能说的讲了——去东京遇到伏击，被清道夫的伊里布尔德请到苏黎世，看到他们正在造的方舟和太空舰队，以及他们想要多少太空白晶电池。

他讲得很淡，象在说一趟寻常出差。

至于观察者、收割者、真正的撞击时间表，他一个字也没提。

不是不信任她，是不想让她背太重。

有些东西他知道就行了，陆青蔓不用知道，她只需要在关键时刻有路可退。

陆青蔓听完，沉默了一小会儿。

她用筷子尖轻轻拨着碗里最后一点粥，问：“那你真的准备给清道夫提供那些量的太空白晶电池？”

“给。”林枫点头，语气平静，“但我有条件。昨晚没跟伊里提，刚刚才想到。”

他拿出手机放在桌上，喊了一声：“星曈。”

话音刚落，碎屏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星曈从屏幕裂缝里冒出脑袋来，眨巴着两只圆眼睛：“主人，有什么吩咐？”

“给我接伊里，我找他有话说。”

“好的。”星曈立刻拨号，同时开了免提。

电话响了两声，那头就接了。

伊里布尔德的声音传出来，背景很静，象在某个密闭房间里：“林先生，这么晚给我打电话，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他说的是英文。

林枫一怔，这才反应过来，现在江城是早上八点，可瑞士那边正是前一天凌晨两点。

他笑了一下：“伊里，我忘了时差。既然接通了，你还记得我走之前说过，等我想到要什么的时候再跟你说吗？”

“当然记得。林先生尽管说。”伊里布尔德把声音放低，语气仍很客气。

“诺亚方舟，我要一座。那种西红柿造型的太空舰，我要两千艘。”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像信号被什么吞了一下。

随后伊里布尔德的声音重新响起来：“林先生，你这不见外了吗？只要能源解决了，你就是我们组织的千古功臣。方舟、舰队，到时候不都听你调遣？何必单独要出去呢？”

林枫心里冷笑。他就知道伊里会这么说。

什么千古功臣，什么听你调遣，都是裹着蜜的虚话。

中国有句老话，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真等到他把太空白晶电池一批一批交出去，清道夫把方舟和舰队都武装起来，到那天，别说听他调遣，能给他留张椅子都算客气了。

所以现在能要到一座是一座，能抠一艘是一艘。

真要到了最坏那一步，他至少还有个把亲人朋友全部带走的后手。

当然，这是最后的退路。

如果能在收割者发动之前找到翻盘的办法，那才是最该走的那条路。

他不打算把自己的后手全押在清道夫身上，但清道夫这份筹码，能攥住多少是多少。

“我看好地方了。”林枫没接他那套兄弟情深的虚词，语气平淡但不容商量，“南太平洋你们岛屿多，给我找个无人的小岛，把一座方舟和两千艘太空舰运过去。三天之内办到。如果三天没办成，那能源的事我也办不到。”

电话那边又静了一会儿。

伊里布尔德这次没有再打太极，半晌才说：“林先生，你等一等。这件事太重大，我必须向无上神请示。稍后回你。”

“好。”林枫挂了电话，把手机往桌上一放，继续吃粥。

陆青蔓就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看着他，象在等他给出一个更明确的打算。

不出半分钟，电话回了过来。

星曈重新按下免提。

伊里布尔德的声音比刚才沉稳了些：“林先生，我们无上神同意你的要求。三天内一定办到。不过，我们也有一个小小的要求。”

“说。”

“既然我们诚意满满，林先生也该表示表示。希望你能先拿出一块量子太阳能板，作为双方合作的信物。”

林枫没有尤豫，直接应下：“成交。”

伊里布尔德似乎松了一口气，声音里透出掩饰不住的满意：“林先生果然痛快。那就三天后，我派人来取。祝林先生早安。”

电话挂断。

晨光已经从小方桌上移到了沙发边，屋里的温度慢慢升起来。

林枫放下筷子，侧过身看着陆青蔓，目光柔了几分：“如果真有撞击那天，你，还有我妈、春夏秋冬、上官爱婷、梨花、王甜甜、王石，所有该带上的人，都上方舟。”

陆青蔓把剥到一半的鸡蛋放回碟子里，两只手伸过来，挽住他的手臂，脸贴在他肩上。

她没看他的眼睛，声音很轻，像从喉咙深处慢慢淌出来：“那你呢？你不跟我们一起上方舟？”

林枫笑了笑，没让她看见自己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沉。

他抬起手，复上她交叠过来的手，轻轻拍了拍：“当然，我也上方舟。”

窗外有鸟从香樟树间飞起，扇动翅膀掠过院墙，把一窗晨光扇得微微晃动。

陆青蔓没再追问，只是把他手臂又挽紧了些。

她那么聪明，怎么会听不出他话里的躲闪。

可有些话，他既不肯说，她便不拆。

窗外的金光更盛了，斜斜地铺满半张桌面，把他们还未来得及吃完的早餐映得暖洋洋的，象这个清晨还能持续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