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光——没了
书名:我的手机能提取万物 作者:渔舟江上
第十六章 光——没了
第十九天。
上海静安寺旁那条逼仄老弄堂里,清晨的第一缕天光艰难地挤过高耸的楼宇间隙,吝啬地洒在青灰色的墙面上。
陆青蔓几乎彻夜未眠,早早便守在褚师傅那扇黑漆木门外。
她裹着一件薄薄的针织开衫,初秋清晨的寒意让她不由自主地环抱住自己,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那紧闭的门扉,仿佛能穿透木板,看到里面正在发生的奇迹。
方名也来了,手里提着热气腾腾的豆浆和生煎,递给陆青蔓一份,自己倚在对面墙上,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
他的脸上也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和期待。
“别太紧张,陆小姐。”方名低声安慰,“褚师傅既然接了,就一定有他的把握。最后关头了,耐心些。”
陆青蔓点点头,接过早餐,却食不知味。喉咙发紧,心脏在胸腔里以一种不规则的频率跳动着,混合着极致的期盼和深藏的恐惧。过去十八天半,对她而言是一场缓慢的凌迟。
她象被悬在悬崖边,脚下是万丈深渊,手中只攥着褚师傅偶尔通过短信发来的只言片语,或是方名转述的模糊进展。
“料子开好了,风险大,但方向对了。”
“绞丝纹路初显,比预想的难。”
“直径只能做到2毫米,再细必裂。整体会比设计图稍大,需确认。”
就是这条关于直径的短信,让她在第十天被叫过来一次。
褚师傅的工作台上,摊着几根已经初步成型的玉丝,在强光灯下泛着羊脂般温润内敛的光泽,细若琴弦,却已能看出均匀流畅的绞丝纹路。
褚师傅指着游标卡尺上的刻度,面色凝重:“2毫米,极限。?不用想,磨到一半就得断。九圈下来,加之必要的活动间隙,成品最宽处直径会超过2厘米,戴在手腕上会有些显‘量感’,但这也是目前能实现的、最接近你‘灵动’要求的尺寸了。要,还是不要?”
陆青蔓几乎没有尤豫。她知道,这已是人力与玉性博弈后能达到的极致妥协。
2毫米的九圈绞丝,其工艺难度已远超寻常玉镯。她点头:“就按2毫米做,褚师傅,我相信您。”
信任,成了这十八天半里她唯一能做的事情。她住在附近的快捷酒店,象一只被无形的线栓住的鸟,不敢远离。
王甜甜独自支撑着网店,应付着越来越多的订单和询问,偶尔有棘手问题发来,陆青蔓也只能在短暂的休息间隙,通过电话或视频远程指导。她全部的意念,都系于这弄堂深处、那扇紧闭的门后。
她能想象褚师傅的辛劳。偶尔深夜,她看到那扇门上方的小窗透出未曾熄灭的灯光。
方名说,老爷子这几天几乎住在工作台前,一天只睡三四个小时,有时候突然想到某个细节的处理方法,能立刻爬起来干个通宵。原本就清瘦的身形,更是肉眼可见地佝偻下去。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一分一秒爬行。第十八天过去,第十九天的太阳升起。
上午在寂静中流逝。
中午时分,方名接了个电话,走到巷口低声说了几句,回来时脸色有些微妙,但只说是个无关紧要的朋友。陆青蔓此刻心神不宁,并未深究。
直到下午三点左右,那扇沉默已久的黑门内,终于传来一点不同于往日机器或工具声响的动静——是一声极轻、极长,仿佛卸下千钧重担的呼气声。
紧接着,陆青蔓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褚师傅”三个字。
她手一抖,差点没拿稳。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褚师傅的声音听起来异常沙哑疲惫,甚至有些干涩,语气依旧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样子,只说了两个字:
“成了。”
然后便挂了。
成了!
两个字,象一道闪电劈开陆青蔓心中积压多日的阴霾,巨大的喜悦和难以置信瞬间冲垮了她所有防线。
她愣了两秒,随即猛地转身,用力拍打那扇黑门,声音带着哭腔:“褚师傅!褚师傅!”
方名也立刻上前,帮着叫门。
门从里面打开。
褚师傅站在门口,逆着光,身影更显瘦削单薄。他眼窝深陷,面色灰败,头发凌乱,身上那件深灰色工装沾满了细密的玉粉尘屑,整个人透着一股油尽灯枯般的疲惫。
但那双眼睛,在接触到门口两人的目光时,却奇异地亮了一下,那是一种极度消耗后、看到最终成果时才会有的、近乎虚脱的满足感。
他没多说话,只是侧身让开。
陆青蔓几乎是冲了进去,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出胸膛。
工作台上方的强光灯亮着,在台面中央投射出一圈明亮的光晕。光晕之中,一件器物静静地躺在黑色的丝绒衬布上。
那一刻,陆青蔓忘记了呼吸。
那便是“九天仙女”。
九圈羊脂白玉绞丝,环环相扣,层层叠绕。每一圈都细若游丝,却又均匀饱满,上面精雕细琢出的绞丝纹路流畅宛转,如同被风吹动的云雾丝线,充满了动态的美感。
玉质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无法言喻的温润脂光,白如截肪,毫无遐疵。
九圈玉环并非僵硬地叠在一起,而是通过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极其精巧的微型活扣相连,使得每一圈都能独立又协调地微微转动,拿在手中轻轻一晃,九圈玉环便如水波般漾开,又似仙女飘带迎风轻舞,光华内敛却又灵动万分。
整体造型果然比最初设计图略大,最宽处约两厘米,握在掌心有些分量,但那种精妙绝伦的工艺和浑然天成的气韵,完全弥补了尺寸上的微小妥协。
它不仅仅是一件首饰,更象是一件被赋予了生命与仙气的玉雕艺术品,静静地散发着震撼人心的美。
陆青蔓的视线瞬间模糊了。
热泪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滑过脸颊。
是狂喜,是心酸,是长达近一个月焦虑等待后的释放,更是对眼前这惊世之作的深深震撼与感动。
她伸出颤斗的手,想要触碰,却又怕沾污了这份完美,最终只是悬在空中。
“褚师傅……”她哽咽着,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谢谢您……真的太……太美了……”
褚师傅走到工作台旁,用戴着白手套的手,小心地拿起“九天仙女”,对着光缓缓转动,最后一次视图。
他的动作轻柔得象对待初生的婴儿,眼中倒映着玉环流动的光泽,那张一向冷硬的脸上,竟也浮现出一丝极淡、却真实的欣慰。
“料子是好料子,设计也是好设计。”他沙哑地开口,将玉镯放回丝绒上,“就是太要命。二十年没这么拼过了。”他指了指自己深陷的眼窝,“差点把这把老骨头交代在这儿。”
陆青蔓闻言,心中更是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激与愧疚。“褚师傅,大恩不言谢。工费您说,我绝无二话。”
褚师傅摆摆手,报出一个数字。
价格确实昂贵,几乎相当于那块“雪顶”玉料价格的三分之二,但陆青蔓觉得值,超值!她没有丝毫尤豫,立刻拿出手机操作转帐。
听到款项到帐的提示音,褚师傅脸上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从旁边拿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内衬柔软的特制锦盒,小心翼翼地将“九天仙女”放入其中,合上盖子,递给陆青蔓。
“拿好。你的东西了。”他的声音更疲惫了,“赶紧走吧,让我清净清净,睡个囫囵觉。”
陆青蔓双手接过那沉甸甸的锦盒,仿佛接过了一个世界。
她再次深深鞠躬:“褚师傅,您好好休息。这份恩情,我陆青蔓铭记在心。”
方名也在一旁说着感谢和宽慰的话。
两人退出小屋,轻轻带上那扇承载了太多希望与汗水的黑门。
弄堂里,夕阳的馀晖给斑驳的墙面镀上了一层金色。
陆青蔓紧紧抱着怀里的锦盒,感受着那份实实在在的、蕴含着无限可能的重量,多日来的阴霾一扫而空,只剩下大赛在即的紧张和跃跃欲试的兴奋。
“太好了,陆小姐!恭喜!”方名由衷地笑道,“我就说褚师傅一定有办法。这下大赛稳了!”
陆青蔓用力点头,眼中重新燃起灼热的光芒:“明天就是大赛作品提交截止日,也是初评开始的日子。我必须立刻赶回江城!”她看了一眼手机时间,立刻开始查询最近的航班。
“我送你去机场。”方名主动道。
在前往机场的车上,陆青蔓按照约定,将一笔可观的中介费转给了方名。
方名爽快地收下,说着“合作愉快”、“预祝陆小姐旗开得胜”、“以后有机会再合作”之类的客套话。
抵达浦东机场,距离最近一班飞往江城的航班起飞还有两个多小时。陆青蔓匆匆办理值机、托运了普通行李,锦盒却是随身携带,绝不离开视线。
方名一直送到安检口,挥手告别,笑容一如既往的诚恳。
坐上飞机,系好安全带,陆青蔓将锦盒紧紧抱在胸前,闭上眼,却毫无睡意。
脑海中不断预演着明天提交作品、参加初评的场景,想象着“九天仙女”在评委面前展开时可能引起的惊叹。这是她翻身的关键一仗,只许成功,不能失败!
飞机降落在江城机场时,已是次日凌晨三点。
机场大厅空旷冷清,只有零星几个旅客和保洁人员。
巨大的疲惫后知后觉地席卷而来,但精神却因怀揣希望而异常清醒。
陆青蔓没有通知王甜甜来接机,太晚了,不想打扰女孩休息。她拖着随身小行李箱,抱着锦盒,走到的士候客区。
一辆看起来有些老旧的的士缓缓滑到她面前停下。
司机是个戴着黑色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的男人,看不清面容,沉默地帮她放好行李。
陆青蔓坐进后排,报出私人别墅的地址,便靠在座椅上,将锦盒紧紧抱在怀里,目光下意识地望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
困意终于袭来,加之连日的紧张奔波,她渐渐有些意识模糊,眼皮沉重。
车子上了机场高速,开了不知道多久应该进入环城路往市区方向,环城路上灯火通明,此时窗外的景色却逐渐变得昏暗、稀疏。
等到陆青蔓猛地惊醒,察觉不对劲时,车子已经驶离主干道,拐上了一条没有路灯、坑洼不平的偏僻小路,四周是黑黢黢的树林和荒野的轮廓,远处,北辰山巨大的黑影在夜色中沉默耸立。
“师傅!你开错路了!这是去哪儿?”陆青蔓瞬间清醒,心脏狂跳,厉声质问,同时去拉车门,发现已被锁死。
司机没有回答,只是猛地一打方向盘,将车刹停在一片完全黑暗的空地上。引擎熄灭,万籁俱寂,只有夜风吹过树林的沙沙声。
“对不起,我也是被逼的。”司机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干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斗。他快速解锁了车门。
几乎在同一时间,两侧车门被猛地拉开!两个穿着黑色运动服、蒙着半张脸、身材魁悟的大汉像幽灵般钻了进来,一左一右将陆青蔓夹在中间。浓重的汗味和压迫感扑面而来。
“你们要干什么?!放开我!”陆青蔓惊恐地挣扎,尖叫,死死抱住怀里的锦盒。
但她的力量在两个专业打手面前微不足道。
其中一个男人轻易地掰开她的手指,动作粗暴却精准地夺走了那个锦盒。
另一个男人则捂住她的嘴,将她死死按在座椅上,不让她发出太大的声音。
整个过程快得只有十几秒,两人没有多看她一眼,也没有对她进行任何进一步的人身侵犯,目标明确——只有那个锦盒。
得手后,两个大汉迅速落车,跳上旁边一辆早已熄火等侯、没有开灯的黑色SUV。引擎轰鸣,SUV像野兽般蹿入黑暗,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那个的士司机,在陆青蔓被按住时,就已经连滚爬爬地逃下了车,也消失在了路旁的树林里。
一切发生得太快,太突然,太具针对性。
陆青蔓瘫坐在冰冷的后座上,大脑一片空白,几秒钟后,巨大的恐惧和失去的剧痛才如同海啸般将她淹没。
“还给我!把我的东西还给我!”她凄厉地哭喊着,跌跌撞撞地爬落车,朝着SUV消失的方向追去。
高跟鞋在坑洼的路面上崴断,她摔倒,爬起来,赤着脚在冰冷的沙石地上狂奔,但黑暗中除了风声和自己的哭喊回声,什么也没有。
完了。一切都完了。
“九天仙女”,她二十天心血的寄托,褚师傅搏命的成果,她重返赛场的全部希望……就在她即将触摸到胜利的前一刻,被硬生生夺走!
巨大的绝望和无助扼住了她的喉咙,她跪倒在冰冷的地上,双手深深插入沙石,发出野兽般痛苦的呜咽。
然而,就在她几乎被绝望吞噬时,远处传来了汽车引擎声。灯光刺破黑暗,由远及近。
是那辆黑色SUV!它去而复返!后面还跟着一辆银色的豪华跑车。
车子在陆青蔓不远处停下。
跑车的剪刀门向上掀开,一个她此刻最痛恨、也最恐惧的身影,悠闲地跨了出来。
赵铭。
他穿着一身昂贵的休闲装,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胜利者的愉悦笑容,在车灯的光晕中,一步步朝瘫坐在地、狼狈不堪的陆青蔓走来。
他手里,随意地把玩着的,正是那个刚刚被抢走的锦盒。
“陆青蔓,我们又见面了。”赵铭的声音在寂静的荒野里显得格外清淅,也格外刺耳,“这次,是在你的‘凯旋’路上?哦,不对,应该是‘葬送’路上。”
陆青蔓抬起头,脸上泪痕和尘土混在一起,眼中燃烧着滔天的怒火和刻骨的恨意:“赵铭!是你!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
“卑鄙?无耻?”赵铭嗤笑一声,蹲下身,与她平视,眼神里充满了戏谑和残忍,“商场上,兵不厌诈。要怪,就怪你自己太天真,太容易相信人。那个方名,演技不错吧?收藏家是真的,老匠人也是真的,可惜,中间牵线的人,是我的人。从你踏上上海土地的那一刻起,你每一步,都在我眼皮子底下。”
陆青蔓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方名!那个看起来专业、诚恳的珠宝猎人!原来从头到尾都是一场戏!一场精心为她设计、请君入瓮的戏!她以为抓住了最后的稻草,却不知那稻草连接着毒蛇的牙齿!
“你……你一直都知道‘九天仙女’?知道我要参加大赛?”她声音颤斗。
“当然。”赵铭得意地晃了晃锦盒,“这么精彩的设计,这么极品的料子,还有你陆大小姐拼尽全力的样子,我怎么能错过呢?看着你满怀希望地奔波,满怀感激地付钱,满怀期待地等待……最后,再亲手柄这希望掐灭。这种感觉,真是太美妙了。”
他打开锦盒,取出那枚光华流转的“九天仙女”,对着车灯欣赏,啧啧赞叹:“真是件好东西。巧夺天工。连我都不得不佩服。你说,如果明天,它出现在大赛的展台上,署名的却是‘赵氏集团特邀设计’,或者……干脆匿名贡献给大赛组委会,会怎么样?哦,对了,你没法参赛了,因为你根本没有作品提交。”
“还给我!”陆青蔓猛地扑上去,想要抢夺。
赵铭轻易地避开,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笑容变得邪恶而轻挑:“还给你?可以啊。现在,跪下来,求我。说几句好听的,比如‘赵少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或者……”他目光淫邪地扫过陆青蔓因为挣扎而凌乱的衣衫,“今晚好好陪陪我,把我伺候舒服了,说不定我一高兴,就还给你了呢?”
“你做梦!”陆青蔓嘶吼着,屈辱和愤怒让她浑身发抖,“赵铭,我就算死,也不会向你这种人渣屈服!”
“哦?有骨气。”赵铭收起笑容,眼神变得阴冷,“可惜,骨气不能当饭吃,也不能让你拿回这东西。没有它,你明天拿什么去比赛?哦,我差点忘了,你连报名的资格很快都会因为‘无法提交作品’而被取消。陆青蔓,你输了,输得一败涂地。我就是要拿走你最后一点骄傲,打碎你最后一点自信,让你彻彻底底明白,在江城,谁才是主宰。等你一无所有,走投无路的时候,自然会象条狗一样爬回来求我。”
他不再理会陆青蔓绝望的咒骂和哭泣,转身走向跑车,将“九天仙女”随意地丢给旁边一个黑衣手下,吩咐道:“收好。明天,按计划行事。”
跑车和SUV再次发动,绝尘而去,将无边的黑暗和彻底的绝望,留给了跪在荒野中的陆青蔓。
夜风吹过,冰冷刺骨。
陆青蔓赤着脚,站在荒凉的路边,怀中空空如也。失去的不仅是“九天仙女”,更是她过去一个月全部的努力、希望和寄托。
前路被赵铭彻底堵死,家族早已将她抛弃,事业灰飞烟灭,如今连这最后的翻身梦想,也被人以最残忍的方式碾碎。
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茫然四顾。
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不远处那沉默而巨大的黑影——北辰山。
山巅的“仙人顶”,在深蓝的夜空中,似乎有几点微弱的、或许是导航灯或许是星辰的光,冷冷地闪铄着。
那个地方……听说,能让人忘记一切痛苦。
她不知道,就在不久前的某个夜晚,一个和她同样被命运逼到绝境的男人,也曾站在那个地方,万念俱灰。
她没有目的地,只是凭着本能,朝着那座山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去。
脚底被沙石硌破,传来尖锐的疼痛,但比起心里的痛,这根本不算什么。泪水已经流干,只剩下空洞的麻木和彻骨的寒冷。
不知走了多久,天色微微泛起了灰白。
她终于来到了北辰山脚下,沿着冰冷的石阶,一步一步,向上攀登。身体早已透支,全凭一股求死的意念支撑。
当第一缕天光彻底照亮东方时,她登上了仙人顶。
悬崖边的风更大,更冷,吹得她单薄的衣衫猎猎作响,凌乱的发丝狂舞。
脚下,是渐渐苏醒、却与她毫无关系的城市。
她走到悬崖边缘,低头望着那深不见底的雾气深渊。
这里,就是终点了吗?像赵铭说的,像叔伯们希望的,像命运一直推着她走的……终点?
”的温馨,褚师傅疲惫却欣慰的眼神,“九天仙女”那惊心动魄的美……无数画面在脑海中闪回,最终化为了赵铭那张得意的脸和冰冷的嘲讽。
太累了。真的太累了。
抗争了这么久,挣扎了这么久,最后还是逃不过被碾碎的命运。
或许,从这里跳下去,就真的……解脱了。
她闭上眼,身体微微前倾。风声在耳边呼啸,象是死亡的召唤。
就在这时——
“哎哟!”
一声轻微的、似乎带着痛感的闷哼,还有物体滚落的细微声响,从她侧后方不远处传来。
陆青蔓下意识地、近乎机械地回头望去。
此时天光已亮了一些。只见在悬崖护栏外一块突出的岩石缝隙里,卡着一部屏幕碎裂的旧手机。
而在岩石边,一个穿着普通,面容有些模糊的年轻男人,正有些狼狈地撑起身,他的指尖,似乎还残留着触碰到屏幕的痕迹。而他的掌心……陆青蔓模糊的视线似乎看到,有一抹冰凉的、铝制易拉罐的反光?
那男人也抬头看向她,四目相对。
他看到了她脸上未干的泪痕、眼中的死寂,以及站在悬崖边摇摇欲坠的姿势。
他的眼神,从最初的诧异,迅速转为一种深沉的、仿佛能理解一切痛苦的了然。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的仙人顶,出现了某种错位重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