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在家

第82章 在家归家第一日清晨，詹姆斯在六点前自然清醒。窗帘缝隙渗进一缕青白天光铺在地砖上，色调比昨夜路灯的暖黄冷了许多。他静躺在床上，耳畔骤然空落落的，短暂两三秒的恍惚——没有营区刺耳晨号，没有长廊此起彼伏的脚步声，也听不见隔壁床铺墨菲翻身被褥摩擦的轻响。整间屋子静得纯粹，清晰听见自己沉稳的心跳，隔着枕头被微微放大，一下，又一下。

他躺了有十多分钟，才起身换上便装，深蓝色短袖搭配灰色长裤，裤腰相较入营前松垮了一圈，他并未过多琢磨，径直走向洗漱台。家中水龙头水流充沛，仅仅旋开一小段，水流便猛烈冲刷在手背，带着轻微发麻的触感。镜中短发又长出些许，下颌覆著一层淡青色胡茬。他取来剃须刀细细清理，指尖反复摩挲下巴确认光滑，才收好器具。

楼下传来母亲备早餐的动静，锅铲碰撞锅壁的清脆声响，混著油煎食物油脂滋滋的细密声响。詹姆斯缓步下楼，母亲守在灶台前，台面上摆两只白瓷盘，一盘盛满炒蛋，另一盘空置。望见他下楼，母亲随口问道：“今天起得这么早。”说罢翻炒锅中煎蛋，将炒蛋盘推至餐桌。

“习惯早起了。”

他落座餐桌，拿起叉子慢慢进食。父亲尚且未起，对面座位空荡荡的。吃完后他端起餐盘走到水槽，清水哗哗冲刷盘面，水流力道依旧偏大，他下意识旋小阀门，才将盘子摆上沥水架，军营数月的习惯早已刻进本能。

整个上午，詹姆斯都坐在客厅沙发。家具挪动位置后，视野全然不同，抬眼便能望见院外大树完整的树冠。他静静凝望片刻，瞥见一只灰松鼠倒挂攀附树枝，蓬松长尾垂落，像一截宽厚的布条。松鼠侧过头，嘴里叼著食物，直直与他对视。詹姆斯一动不动，松鼠也未曾逃窜，片刻后松开枝干翻身一跃，窜入另一根枝桠，转瞬消失在浓密枝叶间。

午后，他去往从前常逛的旧书店。店面模样分毫未改，木门推开时门铃叮铃作响。店内客人稀稀拉拉，有人蹲在书架前翻阅杂志，有人站在角落通电话，店员倚靠柜台低头看书。他顺着一排排书架缓步绕行，本无明确想买的书籍，最后随手挑了一本薄款口袋读物，柜台结账后将书夹在臂弯徒步回家。迎面吹来城市干爽微风，不再是基地那种黏附着海盐、挥之不去的潮湿气息。

晚饭席间，父亲主动提起行程：“周三动身去诺福克，行李都收拾齐全了？”

“差不多都备好了。”

“缺什么物件提前开口。”

“不用，全部带齐了。”

父亲不再追问，詹姆斯也没有额外多说，餐桌只剩碗筷轻碰的细微动静。

入夜，詹姆斯独坐窗边，拆开新买的口袋书翻阅。书页白净反光，印刷线条规整清晰，是崭新书本独有的质感。即便隔着十几厘米，也能嗅到新鲜油墨与纸张混合的淡香；翻页时书页挺括，不会向内回弹，松手便自然合起。他静静读了一小时，将书本搁置床头柜，关灯躺卧。

窗外不时有车辆驶过，车灯光影短暂扫过天花板，转瞬归于黑暗。他闭目静待睡意，足足二十分钟，意识才缓缓下沉。床垫柔软，身体深深陷落其中，远胜于营房硬板，他全程安稳平躺，一动不动，沉陷在一片安静的夜色里。

第二日，詹姆斯独自前往城市公园。园内游人闲散，有人牵犬散步，有人慢跑锻炼，还有人倚靠长椅刷手机。他沿着步道匀速慢行，没有刻意奔跑，双手插在裤袋，目送树影随风在地面摇晃。走完一整圈，途经长椅却没有落座，继续向前缓步前行。路过一处孩童时，他低头多看了两眼，那孩子蹲伏在地，全神贯注盯着地面蚂蚁搬家。

转瞬便到周三，出发报到的日子。天刚透亮，詹姆斯起身将最后零碎物件收进行李箱，行囊轻便，和当初入营时相差无几。父亲静坐在客厅，手里拿着车钥匙：“我开车送你一程”，母亲立在玄关，手里捏著一张折叠整齐的便签纸，见他下楼，立刻递上前：“上面记了几个联系号码，到地方记得打一通电话。”

詹姆斯接过纸条，没有当场拆开细读，随手夹进上衣内侧口袋，轻声道一句“我走了”，便迈步出门。身后一片安静，没有叮嘱的话音。他回头望向屋内，母亲微微摆手，詹姆斯亦点头回应，随即拉开车门坐进副驾。

后视镜里，母亲站在玄关，目光直直望向车辆离去的方向。车子缓缓驶远，詹姆斯没有再次回头。他单手搭在膝盖，口袋里便签纸坚硬的边角轻轻硌著大腿。车窗缝隙涌入微凉晚风，拂过面颊。

临近火车站，父亲放缓车速，没有就近临时停靠，多驶出两百米，直至进站口边线才靠边停车。

“抵达之后给家里来电。”

“好。”

“在外踏实做事。”

“嗯。”

詹姆斯简单应声，推门下车，拎起行李箱走向车站入口。全程不曾回头，踏入大门的瞬间，身后传来汽车引擎启动的低沉声响，一点点渐行渐远。

他驻足候车大厅，周遭行人往来不息，拖拽行李箱的旅人、怀抱孩童的家长、手持咖啡低头看手机的上班族。詹姆斯排进检票队伍，指尖攥紧前往诺福克的车票。广播播报检票通知，他抬眼核对站台标识，向前挪了一步。站台顶棚缝隙漏下一缕天光，淡淡落在他肩头，前路崭新，正静静等候。

第82章 在家归家第一日清晨，詹姆斯在六点前自然清醒。窗帘缝隙渗进一缕青白天光铺在地砖上，色调比昨夜路灯的暖黄冷了许多。他静躺在床上，耳畔骤然空落落的，短暂两三秒的恍惚——没有营区刺耳晨号，没有长廊此起彼伏的脚步声，也听不见隔壁床铺墨菲翻身被褥摩擦的轻响。整间屋子静得纯粹，清晰听见自己沉稳的心跳，隔着枕头被微微放大，一下，又一下。

他躺了有十多分钟，才起身换上便装，深蓝色短袖搭配灰色长裤，裤腰相较入营前松垮了一圈，他并未过多琢磨，径直走向洗漱台。家中水龙头水流充沛，仅仅旋开一小段，水流便猛烈冲刷在手背，带着轻微发麻的触感。镜中短发又长出些许，下颌覆著一层淡青色胡茬。他取来剃须刀细细清理，指尖反复摩挲下巴确认光滑，才收好器具。

楼下传来母亲备早餐的动静，锅铲碰撞锅壁的清脆声响，混著油煎食物油脂滋滋的细密声响。詹姆斯缓步下楼，母亲守在灶台前，台面上摆两只白瓷盘，一盘盛满炒蛋，另一盘空置。望见他下楼，母亲随口问道：“今天起得这么早。”说罢翻炒锅中煎蛋，将炒蛋盘推至餐桌。

“习惯早起了。”

他落座餐桌，拿起叉子慢慢进食。父亲尚且未起，对面座位空荡荡的。吃完后他端起餐盘走到水槽，清水哗哗冲刷盘面，水流力道依旧偏大，他下意识旋小阀门，才将盘子摆上沥水架，军营数月的习惯早已刻进本能。

整个上午，詹姆斯都坐在客厅沙发。家具挪动位置后，视野全然不同，抬眼便能望见院外大树完整的树冠。他静静凝望片刻，瞥见一只灰松鼠倒挂攀附树枝，蓬松长尾垂落，像一截宽厚的布条。松鼠侧过头，嘴里叼著食物，直直与他对视。詹姆斯一动不动，松鼠也未曾逃窜，片刻后松开枝干翻身一跃，窜入另一根枝桠，转瞬消失在浓密枝叶间。

午后，他去往从前常逛的旧书店。店面模样分毫未改，木门推开时门铃叮铃作响。店内客人稀稀拉拉，有人蹲在书架前翻阅杂志，有人站在角落通电话，店员倚靠柜台低头看书。他顺着一排排书架缓步绕行，本无明确想买的书籍，最后随手挑了一本薄款口袋读物，柜台结账后将书夹在臂弯徒步回家。迎面吹来城市干爽微风，不再是基地那种黏附着海盐、挥之不去的潮湿气息。

晚饭席间，父亲主动提起行程：“周三动身去诺福克，行李都收拾齐全了？”

“差不多都备好了。”

“缺什么物件提前开口。”

“不用，全部带齐了。”

父亲不再追问，詹姆斯也没有额外多说，餐桌只剩碗筷轻碰的细微动静。

入夜，詹姆斯独坐窗边，拆开新买的口袋书翻阅。书页白净反光，印刷线条规整清晰，是崭新书本独有的质感。即便隔着十几厘米，也能嗅到新鲜油墨与纸张混合的淡香；翻页时书页挺括，不会向内回弹，松手便自然合起。他静静读了一小时，将书本搁置床头柜，关灯躺卧。

窗外不时有车辆驶过，车灯光影短暂扫过天花板，转瞬归于黑暗。他闭目静待睡意，足足二十分钟，意识才缓缓下沉。床垫柔软，身体深深陷落其中，远胜于营房硬板，他全程安稳平躺，一动不动，沉陷在一片安静的夜色里。

第二日，詹姆斯独自前往城市公园。园内游人闲散，有人牵犬散步，有人慢跑锻炼，还有人倚靠长椅刷手机。他沿着步道匀速慢行，没有刻意奔跑，双手插在裤袋，目送树影随风在地面摇晃。走完一整圈，途经长椅却没有落座，继续向前缓步前行。路过一处孩童时，他低头多看了两眼，那孩子蹲伏在地，全神贯注盯着地面蚂蚁搬家。

转瞬便到周三，出发报到的日子。天刚透亮，詹姆斯起身将最后零碎物件收进行李箱，行囊轻便，和当初入营时相差无几。父亲静坐在客厅，手里拿着车钥匙：“我开车送你一程”，母亲立在玄关，手里捏著一张折叠整齐的便签纸，见他下楼，立刻递上前：“上面记了几个联系号码，到地方记得打一通电话。”

詹姆斯接过纸条，没有当场拆开细读，随手夹进上衣内侧口袋，轻声道一句“我走了”，便迈步出门。身后一片安静，没有叮嘱的话音。他回头望向屋内，母亲微微摆手，詹姆斯亦点头回应，随即拉开车门坐进副驾。

后视镜里，母亲站在玄关，目光直直望向车辆离去的方向。车子缓缓驶远，詹姆斯没有再次回头。他单手搭在膝盖，口袋里便签纸坚硬的边角轻轻硌著大腿。车窗缝隙涌入微凉晚风，拂过面颊。

临近火车站，父亲放缓车速，没有就近临时停靠，多驶出两百米，直至进站口边线才靠边停车。

“抵达之后给家里来电。”

“好。”

“在外踏实做事。”

“嗯。”

詹姆斯简单应声，推门下车，拎起行李箱走向车站入口。全程不曾回头，踏入大门的瞬间，身后传来汽车引擎启动的低沉声响，一点点渐行渐远。

他驻足候车大厅，周遭行人往来不息，拖拽行李箱的旅人、怀抱孩童的家长、手持咖啡低头看手机的上班族。詹姆斯排进检票队伍，指尖攥紧前往诺福克的车票。广播播报检票通知，他抬眼核对站台标识，向前挪了一步。站台顶棚缝隙漏下一缕天光，淡淡落在他肩头，前路崭新，正静静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