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电台

第74章 电台入营第六十五天，训练计划表新增一门全新科目：单兵电台通讯实操。

詹姆斯踏入专用教室，一眼望见课桌整齐排布著一排灰色通讯电台。机型体量不大，仅仅比一块砖头稍宽一圈，机身顶端笔直竖起一根细长天线。授课的是一位年轻上尉，倚在讲台边缘，手里把玩调试着一台电台，旋转调频旋钮时，发出一连串细碎清脆的咔咔响动。

“这款装备是prc-119单兵便携电台。”上尉抬手举起设备，让全班所有人看清全貌，“往后野外任务、战场行动，你们全要依靠它和指挥部联络互通。若是摸不透操作方法，在战场上就等同于双耳失聪，彻底与外界隔绝。”

他循序渐进讲解操作流程：开关机步骤、频段调频方式、完整通话规范。严格划定沟通话术范式，呼叫次序、身份报备、应答流程，通话收尾必须带上“over”示意语句完毕，避免对方误判信息截断。詹姆斯拿出笔记本飞快记录要点，落笔速度很快，部分专有名词字迹写得潦草歪斜。

“接下来分组实操练习。两人结成一队，一人负责发射呼叫，一人负责接收应答，互相轮换演练。”

詹姆斯与墨菲划为一组。首轮由詹姆斯发起呼叫。他拿起电台，按住侧边通话按键，凑近唇边开口：“八号台呼叫十二号台，收到请回答。”

话音经由电波传出，音色沉闷，仿佛隔着厚厚布料闷在其中。墨菲佩戴耳机听见讯号，按住通话键回复：“十二号台收到，请讲。”

詹姆斯再度按下按键：“测试通话，完毕。”

“测试通话收到，完毕。”墨菲的声音顺着听筒传来，带着轻微电流失真，依旧能够清晰分辨内容。

二人互换分工，墨菲发话、詹姆斯接收。墨菲的嗓音透过耳机传入耳畔时，詹姆斯微微一怔。听筒里的音色和平日朝夕相处听到的原声截然不同，裹挟著淡淡的静电杂音，句尾语调微微偏移走样。他简短回复一句“收到”，随即放下电台。

“有什么感受？”墨菲开口问道。

“一时分辨不出原本的音色。”

“具体指什么？”

“平时说话的声音。”詹姆斯坦言，“经由电台传出来，像是换了另一个人在讲话。”

“只是频段微调产生的偏差。”墨菲说完，将电台规整放回桌面原位。

下午实操转移至户外山林地带。每名新兵领取一台单兵电台，背负行囊向着海边林地行进。上尉走在队伍最前方，手握纸质地形图，提前在沿途数个点位预埋信号接收器。

“全员从a起点出发，途经b、c两处点位，实时用电台汇报所处方位，最终抵达d终点集合。行进途中会随机收到呼叫问询，必须规范应答，未及时回复一律判定掉队。”上尉分发地图，“自由组队，两人一组行动。”

詹姆斯依旧和墨菲结伴同行。刘易斯被调配至别的小组，动身出发前淡淡朝二人瞥了一眼，一言不发转身走入林间，单薄背影很快被茂密林木吞没。

启程后，电台由詹姆斯背负。整机重量远超预估，约莫十斤重量沉甸甸压在肩头，行走颠簸时，设备在后背反复磕碰晃动。二人沿着沙土小径前行，土质松软下陷，迈步颇为费力。夕阳斜挂西侧天际，人影短短一截，收拢在脚下地面。行进二十分钟上下，电台忽然响起呼叫，巨大杂音裹挟断断续续的电流滋滋声：“八号台，即刻汇报当前位置。”

詹姆斯停下脚步，攥住话筒按住通话键。话到嘴边，环顾四周林木，一时无法精准判定具体点位。身旁墨菲伸手指向前方方位，全程闭口不语。詹姆斯斟酌片刻回话：“八号台行进在a点至b点中段路程。”

片刻过后，电台传回答复：“收到，继续向前推进。”

“方才只是随口估摸的说法？”墨菲询问。

“算是，中段范围算不上谎报。”詹姆斯重新背好电台，拉紧调整肩带，“指挥部没法精准核验具体里程。”

行至b点位，电台再度响起讯号，是一道陌生嗓音，并非上尉本人：“八号台，描述b点位周边环境。”

詹姆斯略一思索，按下按键细致描述：“周边成片林地，树木间距三至四米，主体为松树群落，夹杂数株橡树，叶面反光亮度偏高。”

电台沉默几秒，陌生声音再度响起：“你的右侧存在一片沼泽地带，禁止靠近。完毕。”

詹姆斯转头望去，墨菲站在几步开外，目光穿透层层树冠望向远方。林木太过繁密，肉眼无法清晰辨识沼泽具体方位。二人谨遵警示，刻意绕开预判的危险区域，挑选林木密实稳固的路径向前穿行。顺利抵达d集合点时，上尉正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手边放著保温杯。他抬腕看了一眼腕表。

“比预定抵达时间提早六分钟。”

“我们避开了沼泽区域。”

“是电台给出的提醒？”

“没错。”

“喊话的是谁？”

“不清楚，陌生声音。”

上尉微微点头：“那是我的副手，潜伏在c点位附近观察哨。听从提醒规避风险，你们顺利过关。”

返程路途，电台再无任何呼叫讯号。一路负重行走，詹姆斯后背早已被汗水浸透，晚风一吹泛起阵阵凉意，他下意识调整迈步节奏。墨菲走在前头，不曾回头张望，也没有刻意放慢步伐等候。

晚间回到宿舍，詹姆斯拆下电台肩带，仔细收纳进储物柜。墨菲坐在床边，拧开瓶装矿泉水，拧到一半动作顿住，重新拧紧瓶盖放回桌面。

“吉米。”

“嗯。”

“下午你说的中段路程，是随口猜测，还是提前推算过？”

“粗略推算过。”

“怎么判断？”

“出发的时候我记下出发时间，十七分钟左右开始上坡，b点朝向明确，地貌特征吻合。中段是判断后的结论，刚好蒙对范围。”

墨菲沉思片刻，不再追问，拿起水瓶拧开，仰头喝了一口清水。

刘易斯归寝时间晚于二人。推门进屋，步伐比往日迟缓，电台背带扣环松垮耷拉在肩头，尚未拆卸。詹姆斯留意到他手里多了一封牛皮信封。刘易斯没有和任何人交谈，落座床铺拆开信封，默读信纸内容。詹姆斯犹豫再三没有上前问询，坐在床边反复翻阅海军手册，一页页来回翻看。

刘易斯读完信纸，面无表情将纸张对折收好，揣进口袋，脱鞋倚靠床头静坐，翻动手册时神色茫然，好似忘记此前阅读进度。

詹姆斯将手册放置床头。墨菲已然伏案书写家书，台灯亮起，光线尽数偏向他那一侧床铺。

“刘易斯，还好吗？”詹姆斯主动发问。

刘易斯短暂沉默，低声作答：“没事。”

走廊路过行人脚步轻柔细碎。窗缝漏进一缕微光，似海面粼粼反光，又如同水下一闪而过的光斑，转瞬黯淡消散。

詹姆斯平躺躺下，被子拉至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