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领航

“多谢长官。

“不必客套。”老士官长转身回到舵位，“继续推进航行，下一处转向点，依旧由你来判定规划。”

詹姆斯没有多余回应，重新拿起铅笔俯身制图。这一回动作愈发利落，瞟一眼雷达，便能迅速锁定海图对应位置，手腕平稳，笔尖丝毫没有晃动。全身心投入领航工作时，内心反倒格外踏实，心里空余的杂念尽数被航线参数填满。

整场训练持续三小时，中途一共四次调整航向，每一处转向点位，詹姆斯都精准在海图定位标注。深夜海风渐渐兴起，船尾那盏红灯偶尔被零星雾气遮挡，忽明忽暗。老士官长守在舵轮旁，时不时瞥一眼雷达，偶尔望向忙碌的詹姆斯，全程没有多余叮嘱。待到最后一次转向完成，舰艇已然驶回近海，临近基地海岸线。远方岸上零星亮起橘黄色灯火，点点散落于黑暗之中，如同固定在夜幕里的星辰。

“准备靠岸停泊。”老士官长下令。

小艇贴近码头，缆绳被岸上人员奋力抛出，沉闷“啪”的一声砸在木质栈道之上。几名新兵跃下甲板，把缆绳牢牢系紧在缆桩，船体彻底停稳。

詹姆斯踏上码头木板，双脚落地，身体依旧残存著船体起伏的错觉。长时间在海上颠簸，上岸之后一时难以适应平稳地面。他活动一番肩膀，后背旧日挫伤的肌肉依旧紧绷发硬，好在没有拉扯酸痛。墨菲并肩走在他身侧。

“今晚做得很不错。”墨菲开口评价。

“怎么说？”

“领航全程，没有出现失误。”

詹姆斯细细回想全过程：“个别点位标注稍有偏差，好在没有超出误差范围。”

“没有超限，就等同于没问题。”

两人沿着码头后方坡道往营房行进，海风掠过肩头扑面而来，冰凉的寒意瞬间裹住后背。詹姆斯抬起手掌端详指尖，三小时执笔绘图，指尖沾著一层淡淡的铅笔铅灰，在路灯微光下隐隐泛著细碎光泽。

回到宿舍，刘易斯早已沉沉睡熟。床铺靠最内侧，被子盖至下巴，只露出一截头顶。詹姆斯洗漱完毕走出卫浴间，墨菲正擦拭双手，毛巾搭在肩头，倚靠门框静静等候他。

“吉米。”

“嗯？”

“日后打算驾驶舰船吗？”

“没有这个想法。”

“即便如此，今晚领航完成得很好。”

墨菲将毛巾搭在椅面，踢掉靴子躺回自己床铺。

詹姆斯平躺躺下，把被子拉至胸口盖好。天花板那条老旧裂缝依旧清晰，长度和往日别无二致，他只是静静看了片刻，没有再琢磨裂痕是否延伸变长。走廊灯光顺着门缝底端渗进屋内，拉出一缕细长黄光。夜风顺着窗缝钻进来，裹挟著大海独有的咸腥气息。

他缓缓闭上双眼，脑海依旧浮现航行画面，船体伴着浪潮平缓起伏，一荡一漾。没有具体画面声响，只剩船体被海水托举的韵律，顺着腰背缓缓蔓延。

这份起伏节奏在脑海慢慢放缓，渐渐消散，归于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