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空铺
书名:重生美利坚:从州议员到总统 作者:浮生过引
第六十九章 空铺
第69章 空铺第五十天。训练照常。
斯通走了一周有余。
营区晨号、咸涩海风、操场列队口令,分毫未变。詹姆斯五点准时睁眼,军营生物钟早已刻入身体,无需号角提醒。睁开眼的刹那,视线总会不受控制斜掠过去,落在靠窗那张空置后补齐的床位上。
那是斯通睡了近一个月的位置。
空铺补上新人,刘易斯,从彻底解散的第七小队调拨而来。个子瘦小,眉眼寡淡紧绷,肤色偏白,入队整整三日,沉默寡言,从不主动和宿舍、小队任何人搭话,始终独来独往。
詹姆斯坐在床边,赤脚踩着微凉发硬的水泥地板。安静看着刘易斯打理内务,铺平床单、压实被角、掐出方正军被棱角,整套内务动作利落干脆,没有半点多余拖沓,全程垂着眼,面无神态,不抬头张望周遭。
他缓缓收回目光,弯腰系紧作战靴鞋带,绳结压得平整紧实。起身走出宿舍,拂晓时分长廊未开主灯,灰蒙蒙天光淡淡铺在地面。脚步落地闷沉空旷,稳稳盖住自身微弱平缓的呼吸声。
斯通离开后,第八小队整体安静了大半。
算不上压抑沉郁,没有刻意流露伤感,只是少了队内独有的细碎声响。
从前长跑拉练,队尾永远裹着斯通粗重浑浊的喘息声,体力透支熬不住时,会压着嗓子低声闷哼;障碍翻越失误跌落,会攥紧拳头沉默较劲,肩头紧绷隐忍不甘;每日早餐就餐,总会多拿一块全麦面包,对折整齐塞进军裤侧兜,留作午后休整充饥。
那些独属于他的动静,一并彻底消失。跑道末尾那个宽厚、咬牙硬扛的迟缓身影,彻底空了。
刘易斯始终疏离孤僻。食堂独坐角落餐桌,刻意避开人群;训练匀速贴紧队伍节奏,不争排头、不拖末尾、不抱怨疲惫;回寝后静默休整,安守自己一方床铺,从不融入宿舍闲聊。
晚饭就餐时墨菲端餐盘靠近,语气平淡发问:“之前哪个小队?”
“七队,解散了。”刘易斯低头扒饭,语速极淡,一语收尾,再无半句解释。
詹姆斯低头吞咽食物,神色不动,没有追问。
军营小队解散从来只有一个缘由:周期综合淘汰人数超限,兵员达不到基础建制标准。剩余新兵拆分调拨补入各小队,成绩垫底、无法调剂安置的人,直接淘汰离营。
不必追问离去人数,军营优胜劣汰向来如此,既定事实,无需多言。
本周训练科目未曾改动,教官悄然上调全部训练强度。日常五公里耐力跑增至六公里,障碍跑整体通关时限压缩五秒,训练容错率再度收紧;实弹射击靶距从五十米,拉长至七十五米,瞄准与持枪控稳难度翻倍。
詹姆斯适应得平稳从容。
不是短短几日体能突飞猛进、实力变强,只是熬过身体极限,彻底习惯军营枯燥严苛的往复节奏。身体牢牢记下清晨猛地起身的肌肉紧绷,记下长跑收尾胸腔发闷的呼吸频率,记下卧姿射击手腕下沉、扣动扳机的精准力道。连日疲惫、酸痛、焦灼心绪,全都被日复一日的重复训练慢慢磨平。
墨菲依旧全队最稳。长跑、实弹射击双项成绩稳居小队上游,不争先冲刺、不刻意张扬,全程匀速前行,气息自始至终平稳无波。詹姆斯长期跟在他身后固定配速奔跑,紊乱呼吸慢慢理顺。
刚归队复训时,第二公里便气短胸闷、大口喘息;如今匀速跑完四公里,气息依旧平缓均匀。没有跨越式实力长进,只是躯体彻底麻木适配集训强度。
长跑途中余光淡淡扫过队尾。斯通曾经死守的最后一排位置,彻底换成刘易斯。矮瘦身影埋头迈步,步伐紧凑匀速,一言不发死死咬住队伍整体节奏,沉默赶路,不掉队,也不向前靠拢。
周末午后,食堂门口木质公告栏贴出新纸质公示。
不是每周令人紧绷压抑的淘汰名单,是基础集训结业名册。白纸黑字工整标注:全员科目考核合格者,完成基础体能、障碍、射击全部科目,升入第二阶段专项集训。
詹姆斯士兵编号排在第三行,墨菲编号第五行。纸面字迹干净利落,通篇自上而下,没有斯通的士兵编号,没有他的名字。
周遭新兵簇拥围拢围观榜单,有人上前轻拍詹姆斯肩头,出声道贺。
詹姆斯没有回头,目视纸面静默两秒,低声应答一句谢谢,抬步转身离开公告栏。
入夜宿舍,刘易斯出门打水,室内只剩詹姆斯与墨菲二人。墨菲平躺床上,没有像往日伏案书写家书,指尖捏着边角反复卷翘的海军手册,书页平整,一页未曾翻动。
詹姆斯坐在床边整理铁皮抽屉,将折痕深重、急救页反复翻看的手册放入柜中,指尖停顿片刻,又取出放回床头枕边。抬手探入枕下,摸出两卷绷带,一并摊放在掌心。
戴维斯当初赠予的一卷,全新未拆,白布平整无尘,干净崭新。
斯通临走留下的旧绷带,布面整体发黑发硬,汗渍干结结块,布边磨损起毛,纤维里嵌满墙灰、沙土与训练汗渍。
他双手各握一卷,轻轻掂量。
一卷崭新,一卷陈旧。
“留着旧的做什么。”墨菲侧过头,目光清淡。
“不知道。”
“留着吧。”
詹姆斯将两卷绷带叠放整齐,放回枕下,压平枕套。平躺看向天花板,那条入伍便看见的细长裂缝依旧清晰,从顶灯边缘笔直延伸至窗边墙角。
裂痕比初见时微微拉长,裂口更浅,贴近窗框底边。分不清墙体真实开裂,还是连日心绪沉淀生出的视觉错觉。
宿舍房门轻推,刘易斯拎着矿泉水缓步进门。淡淡扫过床上两人,神色无波,沉默归位床铺,脱鞋、规整衣物,所有动作放至最轻,不发出半点声响。
詹姆斯翻身面朝雪白墙面。
早前自己指尖刻下两道浅淡划痕,凹痕极浅、肉眼模糊,指尖触碰能摸到细微凹凸。他食指轻抵墙面,挨着旧痕,缓缓添上第三道细痕。
三道灰白刻痕并排静置,单薄,无声。
走廊夜灯微光,顺着门缝缝隙渗进一缕细长黄光。
今夜海面无风,没有呼啸风浪,远处海浪声压到极轻,隔着整片营区海岸线飘来,淡得几乎消融在夜色里。
他缓缓闭眼。
不回想,不惦念。
心底清楚,有人不会再归队。清楚自己名字印在合格名册之上。清楚明日五点,晨号依旧准时响彻营区。
六公里长跑、障碍复训、枪械拆解保养,日复一日,循环往复。
冰冷军营,从不会为任何人停下行进节奏。
手掌悄悄探入枕下,轻轻复住两卷绷带。不挪动,不取出,静静贴合布料安放。
“睡了。”墨菲关掉床头台灯。
“嗯。”
门缝微光恒定不动,远处浪声绵长细碎。
掌心缓缓滑落,松弛搭在床沿。呼吸慢慢沉缓放轻,连日紧绷的躯体彻底放松。
墙面三道浅痕、空荡补齐的床位、远去的沉默人影,尽数融进沉沉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