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休息日

第62章 休息日入伍第二十八天，周日，例行休整日，不用出操训练。

詹姆斯醒得比上周更早，六点半就睁开了眼。不是失眠睡不着，是身体彻底被军营作息驯化了，生物钟卡得死死的，就算周末不用训练，也没法赖床。

他在床上躺了片刻，静静听着走廊来回的脚步声，还有新兵压低的交谈声，声音模糊，听不清具体在说什么。身旁墨菲还裹着被子睡得沉，整个人缩在被窝里，只露出一截黑发顶。詹姆斯没喊他，悄声起身，叠好棱角规整的军被，起身去了洗漱区。

洗手台就孤零零的站着一个陌生新兵，两人对视一眼，互相淡淡点头示意。詹姆斯低头刷牙，抬眼看向镜面里的自己——脸色比上周又黑了一个度，下巴那道磕碰伤疤淡下去大半，不凑近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他漱掉嘴里泡沫，捧起冷水往脸上扑，刺骨凉意瞬间冲散残留睡意，人彻底清醒过来。

今天食堂人比上周多了不少，大半新兵换上了便服，牛仔裤搭卫衣、运动鞋，褪去军装，看着和普通大学生没两样。詹姆斯依旧套著一身制服，不是不想换便装，纯粹懒得翻行李箱折腾。他取了两片吐司、一个煎蛋、一碗麦片粥，挑了靠窗空位坐下。外头海风不小，海面翻起层层白色浪头，一波接一波往海岸拍。

墨菲端著餐盘走过来落座，今天他也没换便服，一身迷彩服都没换。

“你几点起的？”詹姆斯开口问。

“六点。”

墨菲吃饭速度慢了不少，周末没有训练不用赶时间，也不用狼吞虎咽。他咬著面包，眼神放空望着窗外，咀嚼动作慢悠悠的。

“你今天打算干嘛？”詹姆斯问。

“洗衣服，接着写信。”

“你周末就干这两件事？”

“不然还能干啥。”

詹姆斯沉默了下，说得没错。营区里压根没别的消遣，这里不是哈佛校园，没有图书馆、咖啡馆，更没有酒吧。能落脚的地方就四个：宿舍、食堂、操场、地下洗衣房。周末卸下训练任务，日子空下来，时间反倒过得拖沓难熬。

吃完早饭返回宿舍，詹姆斯拎起一袋脏衣服，往地下室洗衣房走。洗衣房狭小密闭，四台洗衣机全都在高速运转，嗡嗡作响。他靠墙等了十分钟，终于空出一台机器，把脏衣服全部倒进去，倒入洗衣液、投币、按下启动键。机器轰鸣著转动起来，声响和上周一模一样。

他靠墙站着，掏出手机瞥了一眼，地下室内彻底无信号，干脆塞回口袋。抬眼盯着头顶水管，外层保温棉破损的裂口比上周更大，一截生锈铁管裸露在外。他盯着裂口发呆，莫名觉得这道口子，像是硬生生被人撕开的。

足足等了四十分钟，他取出洗净的衣物，一股脑塞进烘干机，投币开机。烘干机轰隆作响，连带着地面都微微震动。又是四十分钟等候，他顺着墙面滑坐到地上，双腿伸直放空，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不去想，安安静静发呆。

机器停机，他抱出烘干完毕、带着余热的衣物，叠整齐装进布袋。

回到宿舍，墨菲正趴在桌前写信，桌面摊开好几张信纸，写得专心。

“又写呢？”

“嗯。”

“这周写第几封了？”

“第五封。”

“哪来这么多话写。”

墨菲笔尖顿了顿，随口回道：“写训练日常，写食堂伙食，写海边天气，还有想她。”

詹姆斯没再多追问，低头把衣物一件件规整塞进储物柜，内衣袜子分开放好，t恤叠成标准方块。余光扫过墨菲那边，柜门敞开，衣物依旧叠得板正整齐，和上周分毫不差。

他坐到床边，从枕头底下抽出那本海军手册随手翻阅，大半内容都已经看完，重点段落画了黑线，关键页面折起页角做标记。翻到障碍跑章节，纸上印着翻越高墙的小人示意图，助跑、起跳、攀越。他想起墨菲之前说的诀窍：往上冲，别单纯往上跳。闭眼在脑海里复刻了一遍整套动作。

下午，詹姆斯独自去了操场，沿着跑道慢慢闲逛。跑道被日光晒得发白，跑道两侧野草疯长，黄绿交织，斑驳杂乱。他双手插兜缓步走着，一眼看见斯通独自坐在露天看台上，手里攥著一本书，没翻开阅读，就安静坐着放空。詹姆斯抬手点头示意，斯通也淡淡颔首，两人全程无话。

慢走两圈后，他坐到跑道边的长椅上，暖阳落在手背，温温热热。他闭上双眼小憩，没有睡意，只是闭目吹风。海风裹挟著咸涩海水味扑面而来，远处球场传来新兵踢球的呐喊声，隔着一段距离，闷沉沉飘过来。

傍晚食堂晚餐是炖牛肉，牛肉炖得软烂脱骨，土豆绵密入味，唯独汤汁偏咸。詹姆斯吃了两碗，墨菲胃口更好，接连吃了三碗。走出食堂时天色彻底沉下来，营区路灯全数亮起，橘黄色灯光铺洒在路面，氛围感慵懒。

回宿舍后，詹姆斯拿出海军手册继续翻看，翻到从没看过的战地急救章节：止血、包扎、骨折固定、伤员搬运。书页字体偏小，配图也精简，他凑近纸面，默默记下止血带标准绑法。

墨菲开着床头台灯伏案写信，暖光聚在他那半边床铺，詹姆斯这边陷入昏暗。

“吉米。”

“嗯？”

“你之前说以后想从政，打算往哪个位置走？”

詹姆斯不假思索，淡淡开口：“总统。”

墨菲笔尖骤然停下，回头看向他，静静看了两秒，一言不发转回头继续落笔。

“那你可得活得久一点。”

“这话什么意思？”

“当总统都得长寿，你看历届前任，基本都活到八九十岁。”

“也有半路离世的。”

“那你就往长寿那边靠。”

詹姆斯扯了扯嘴角，轻笑一声：“行。”

墨菲低头接着写信，詹姆斯看完急救章节，合上书搁在床头，平躺躺下。墨菲床头灯光映在天花板上，明暗交错。他反复琢磨墨菲那句话，对方说得随意，像闲聊日常，可道理直白戳人——好好活着，才能做成想做的事。

没过多久，台灯熄灭。墨菲低声说了句：“睡了。”

詹姆斯没有应声。走廊微光顺着门缝渗进来，拉出细细一道黄光，窗外潮汐声顺着窗缝钻进了来。

他闭着眼听着海浪声，半晌后翻身，把被子拉高裹住肩膀。盯着门缝那道细长黄光，眼神放空，慢慢闭上双眼，沉入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