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考核

第59章 考核第二十三天，今天要进行射击考核。

不是平时那种打着玩的，是正经计算成绩的那种。戴维斯站在靶场前面，手里拿著名单，念一个出一个。念到“罗斯福”的时候，詹姆斯拿起枪，走到射击位置。枪管冰凉，昨天晚上刚擦过，油还没完全干。他趴下去将枪托顶住肩膀。淤青已经变成黄绿色了，按上去已经感觉不到疼了，但还是能感觉到那块肉还是硬的。

“卧姿五十米、十发、自由射击。”

戴维斯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詹姆斯把眼睛凑到觇孔上。白天看得清楚，靶子在一百米外，不是两百米，考核的距离比训练的要短。白色的方形，中间一个黑圈。他能看清黑圈的边缘，能看清黑圈里面的环数。

他瞄了一下。准星、缺口、靶心，三点一线。手指慢慢压。枪声响起，报靶员举牌，环数九。第二发，九。第三发，八。他的手很稳，稳得自己都有点意外。那天晚上戴维斯说的那句话他记了下来——瞄一下就行，瞄多了反而打不准。他打一发，停一下，调整好呼吸，再打下一发。不急。

第四发的时候，他扣动扳机的瞬间眼皮跳了一下。枪响了，报靶员举牌，环数七。他吐了口气，没多想。第五发，八环。第六发，九环。到第七发的时候，他的手已经开始有点酸胀。他把手松开，甩了两下，重新握了上去。第七发，八环。第八发，九环。第九发，八环。最后一发，他多瞄了一会儿。不是因为紧张，想着这是最后一发了，别搞砸。但他想起来戴维斯说的，瞄多了反而打不准。他闭上眼睛，重新睁开看了一眼准星，扣了下去。

报靶员举牌，环数九。

他把枪放在垫子上站了起来。膝盖有点麻，趴的太久了。戴维斯走了过来，看了一眼他的靶纸，在记录板上写了几笔并没有说话。詹姆斯没问成绩，问了他也不会说。

墨菲在下一组。他趴下去的动作很快，枪托一顶，脸颊一贴，姿势就定住了。他的枪声节奏很稳，一发接一发，中间间隔差不多，一点也不犹豫。打完他站来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怎么样？”詹姆斯问。

“还行吧。”

“还行是多少？”

“不知道，没仔细看。”

他们一起走回去看靶纸。詹姆斯的靶纸上十个弹孔，都在八环以内，最集中的那一块在九环圈里。他数了一下，两个在十环边缘，五个在九环，两个在八环，一个七环。总环数八十四。墨菲的靶纸上弹孔更集中，没有低于八环的，三个十环，四个九环，三个八环，总环数八十九。

“你这可以啊。”詹姆斯说。

“正常发挥，正常发挥。”

戴维斯站在旁边，没评价。

下午是体能考核。俯卧撑、仰卧起坐、三公里速跑。俯卧撑的及格线是二十个，詹姆斯做了二十二个。做到第十八个的时候手臂开始抖了起来，咬著牙把最后四个撑完了。约翰逊在旁边数着，数到二十二的时候说了一句“停”。詹姆斯直接趴在地上，没爬起来，脸贴着地面，地面被太阳晒了一下午。他能闻到泥土的味道，干的带着一点灰。

仰卧起坐做了四十五个。这个他没问题。一口气做完了，做完躺在垫子上喘着气，看着天上的云，云走得很快，被风吹着往东边跑。

三公里跑的时候，他跟住了墨菲。一起并排。墨菲的步子大，他的步子小但频率快一点，正好能对上。第一公里还行，第二公里的时候他的肺部开始灼烧，不是疼，是那种干燥的热。他调整呼吸，两步一吸两步一呼，节奏保持着不乱。墨菲在旁边，呼吸声也很重，但步子一点没慢下来。

跑到第二公里半的时候，詹姆斯看了一眼墨菲。墨菲的脸上全是汗，顺着下巴往下滴，眼睛直盯着前方的路。詹姆斯转回头也盯着前面的路。最后一圈，墨菲开始加快速度。他跟了大概有一百米，然后就掉下来了，怕跟上去会打乱自己的节奏。他用自己的节奏跑完了最后一段。

通过终点的时候，约翰逊按了一下秒表。

“罗斯福，十三分五十秒。比上次快了十五秒。”

詹姆斯在一旁弯著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喘了好一会儿。墨菲也站在旁边，也在喘，但已经能站直了。他递了一瓶水过来，詹姆斯接过来过来喝了两口，水是温的，但进到嗓子里的那一刻，整个人像是活过来了一点。

“你跑了多少？”詹姆斯问。

“十三分二十秒。”

“还是比我快不少啊。”

“正常。”

晚上回到宿舍，詹姆斯洗完澡坐在床边。肩膀不疼了，但大腿内侧磨得有点红，跑步的时候裤子蹭的。他用湿毛巾敷了一下，凉凉的，好受了一点。墨菲没在写信，他躺在床上，手里拿着本海军手册，翻到中间某一页，也没在认真看。

“吉米。”

“嗯。”

“你觉得你考核能过吗？”

“不知道，应该能吧。”

“我也是。”

詹姆斯躺了下去，把被子拉到胸口。今天没风，海浪的声音比平时小多了，闷闷的，像是在水里听岸上有人说话。他闭着眼睛，想着今天打的最后一发，他多瞄了一会儿，但还是打中了九环，瞄多了也行，只要你心里有数。

他想着想着，脑子里又转到了别的事上。父亲的身体，上次打电话的时候他说五公里走完了，语气里带着得意。詹姆斯不知道他是真的好了，还是在逞强。父亲那种人，逞强也不会让你看出来。母亲说他在家闲不住，又开始看文件。詹姆斯很想打电话劝劝他，但想了想，说了也没用。

泰德那边一直没消息。上次打电话他说“在忙”，然后就挂了。詹姆斯不知道他在忙什么，也不敢问。泰德不想说的事，问了他也不会说。

科雷尔那边也安静了很久。系统的事不知道怎么样了，试点扩到六个机构以后有没有出问题，也没人跟他通知后续情况。

他把这些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翻了个身面朝着墙。墙是白的，离脸很近。他看着那面白墙，看了一会儿。

墨菲那边翻了个身，被子窸窸窣窣的，然后没了声响。

走廊里有人经过，脚步声放得很轻。

海浪的声音还在。闷闷的响声一下接着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