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武装越野

第52章 武装越野第五天的训练是武装越野。

每个人背着十多公斤的背包，沿着基地后面的山路走十二公里，走的比跑的还累。背包里装的东西和上次行军一样：帐篷、睡袋、水壶、口粮。但这次约翰逊在每个人的包里都多塞了两瓶水，说是“天热，防止脱水”。四月底的罗德岛根本谈不上热，但背着十多公斤行走十二公里，什么温度都该热了起来。

凌晨四点，天还是黑的。约翰逊站在宿舍楼下，手里的手电筒光柱扫过每个人的脸。“今天是十二公里武装越野，四个小时时间，中午之前回到这里，中间谁掉队，谁就给我周末加练。”

没人敢吭声。周末加练意味着不能打电话，不能写信，不能坐在床上发呆。詹姆斯系紧鞋带，把腰带勒到最紧的一格，让重量压在胯骨上而不是肩膀上。墨菲在旁边做拉伸，动作很慢，像是还没睡醒。

“你昨晚睡了几个小时？”詹姆斯问。

“不到五个。”

“我也是。”

墨菲看了他一眼。“那你今天够呛。”

“你也是。”

墨菲笑了一下，把背包甩到肩上。队伍出发的时候，詹姆斯走在墨菲后面。墨菲的步子稳，跟着他走省力。这是第四天的夜跑教会他的——找一个节奏稳的人跟着，脑子可以放空，只盯着他的后背就行了。

刚开始的两公里都是平地很好走，但他不敢走太快，怕后面没力气。墨菲的步子压得很稳，不快不慢。天边开始泛起白色，路两边的树从黑影变成了灰影，然后又从灰影变成了深绿色。

走到三公里的时候，开始往山上走了。坡度不大，但背包的重量让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往上拽。詹姆从鼻腔里发出的沉重的呼吸声。墨菲在前面，呼吸声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呼吸放深。”墨菲头也没回。

詹姆斯试着把气吸到肚子里，不是只吸到了胸口。不过这样也好受了一些。他的腿在发酸，乳酸堆积的酸，像是有人在往他的大腿里灌醋。腰带勒著胯骨，每走一步就磨一下，把皮肤磨得生疼。

五公里的时候，队伍走进了一片林子。道路开始变窄，一次只能走一个人。前面的脚步慢了下来，有人在探路，有人在搬开路上的树枝。詹姆斯跟在墨菲后面，踩着他的脚印走。

他听到后面有人骂了起来。是斯通，他的声音从队伍后面传过来，听不清骂的什么，但那个语气他很熟悉——不是生气，是累。詹姆斯以前也这样，累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不是想哭，是想骂人。

到达七公里的时候，他们到了一个相对平缓的地方。约翰逊站在路边，手里拿着水壶。“原地休息十分钟。”

詹姆斯把背包卸下来，靠在树上。树是松树，树皮很糙隔着衣服都觉得扎。他拧开水壶喝了两口，水还是温的，灌进到嗓子里的那一刻，整个人像是活过来了一点。墨菲没有卸包，他站在那里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压缩饼干，掰了一半递给詹姆斯。

“吃点。”

“还不饿。”

“吃了，不然等会儿没劲。”

詹姆斯接过来咬了一口，很干，噎得慌。他赶忙喝了一口水，把饼干咽了下去。

“你走过这种路吗？”詹姆斯问。

“走过，童子军的时候。”墨菲嚼著饼干，“比你想象的要简单的多。”

“简单？”

“没你想的那么难。”墨菲咽下去，“往前走就是了。别想还有多远。走了多少就是多少。”

詹姆斯把后半块饼干塞进嘴里，嚼了几下，就著温水咽下去。

十分钟很快到了。约翰逊吹了一声哨子，声音在林子里回荡了一下。“背包上肩，继续。”

詹姆斯背上包，系好腰带。胯骨上的那块皮肤已经麻木了，走起来的时候，重量压下去，那种麻木变成了一种闷闷的、钝钝的感觉。跟在他前面的墨菲从口袋摸出一张巧克力包装纸，攥在手心里。

路开始往下走，下坡比上坡还累，每走一步都要用腿刹住，膝盖开始发酸。詹姆斯试着用墨菲说的方法——脚跟先着地，稳住之后再全脚掌落地。果然好受了一些，但膝盖还是很疼。有种使用过度的疼，膝盖里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研磨著。

走到九公里的时候，詹姆斯的脑子里只剩下走路了。左脚，右脚，左脚，右脚。不想水，不想吃饭，不想还有多远。只是向前走着。墨菲的后背在前面晃着，迷彩服湿了一大片，深色的印子从肩膀一直湿到腰。他盯着那个印子，跟着它走。印子往左，他往左。印子往右，他往右。

十一公里的时候，道路开始变平。他能闻到海的味道，咸咸的，带点腥。快到终点了，但他的腿一点也不听使唤，每一步都像是陷在泥里，抬不起来，也踩不下去。

墨菲回头看了他一眼。“再坚持一会儿，快到了。”

詹姆斯没回话。生怕一开口，那口气就泄了。

终点旁竖着一个白色的标志杆，上面绑着一面橙色的旗布。他走到旗杆旁边，停下来，弯著腰双手撑在膝盖上。背包还压在背上，他实在没有力气卸下来。墨菲站在旁边把包卸了，坐在地上。

“你走完了。”墨菲说。

詹姆斯没回他。他的嗓子像两片砂布一样在摩擦，嘴唇上有点咸味，不知道是汗还是海风。他慢慢把背包卸下，一屁股坐到地上。地面硬的硌屁股，但他根本不在乎了。远处约翰逊走了过来，看了一眼秒表。

“三个小时五十分钟。勉强及格。”

詹姆斯靠在背包上，闭了一下眼睛。墨菲从旁边递过来水壶，他接了过来喝了一小口。水已经不冰了，但进到喉咙里的那一瞬间，他觉得这是他这辈子喝过的最好喝的水。

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中午了。詹姆斯把背包扔在床脚，脱下靴子，袜子已经湿透了，脚后跟红了一块，但还好没有起泡。他把袜子脱了，光脚踩在地板上，地板冰凉冰凉的很舒服。

墨菲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吉米。”

“嗯。”

“你累吗？”

“累。”

“我也是。”

他们都没再说话。窗外有海风，吹得窗帘轻轻鼓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