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方案

第30章 方案七月的最后一天，詹姆斯正式开始了那份方案的写作。二十页，九月初交，这不是帕特南的论文，写不完最多拿个b。这是卡罗尔要的东西，写不完就意味着那次作证白做了。

他给自己定了一个节奏。每天早上七点半到办公室，先读当天的最新情报报告，然后写两个小时方案。中午吃三明治的时候想下午要写什么。下午处理莫雷尔给的任务和其他杂事。晚上回到住处，再写两个小时。

第一天，他写完了第一章。一千字左右，他发给科雷尔看，科雷尔回复了一个字：“可。”没有说好，没有说不好，就是“可”，但他没有追问。

第二天，写中央索引系统的技术架构。这部分他不太懂。他在内部系统里找了几份关于资料库设计的文档，读了一个小时，大概知道了索引系统的核心逻辑不是存数据，是存数据的编号和元数据。就像一个图书馆的卡片目录，你知道卡片在哪里，就知道书在哪里。不一定非要把所有的书都堆在一个房间里。

他在纸上画了一个草图。中间是一个索引服务器，四周连着各个机构的资料库。每个机构定期把自己的情报元数据推送到索引服务器。分析员查询的时候，先查索引，拿到编号，再去找原件。他在草图旁边写了一行字：“不问原件在哪。只问原件编号是什么。”

他不知道自己画得对不对，但这是他目前能想到的最合理的架构。

第三天，他写第三章。预算估算。这是他最没底的部分。他找了莫雷尔帮忙。莫雷尔坐在他对面，听他说完需求，沉默了几秒，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旧报告。

“这是三年前做的一个类似项目的预算。你可以参考，但不要照抄。物价变了。”

詹姆斯接过报告，翻了翻。服务器、软体许可证、系统集成、人员培训、运维，每一项都有数字。他把那些数字抄下来，根据自己的理解调整了一下。最后算出来的总数是：第一年大概两千三百万美金。他在这个数字前面加了一个“约”字。

八月第一周，詹姆斯写了第四章和第五章。时间表和预期效果。时间表他分了三期：第一期，六到九个月，做系统设计和试点；第二期，一年半到两年，全面推广；第三期，持续运维。预期效果他写得比较克制，只说“有望将跨机构情报查询的平均时间从数天缩短至数小时”。他没写百分之多少的提升，因为不确定，也不想编数字。

八月第二周，他开始写第六章。结论和建议。这一章他写得很慢，因为他知道这一章是卡罗尔会读得最仔细的部分。前面那些技术细节他可能不太懂，但结论和建议他看得懂。詹姆斯写了四个建议：第一，立即启动中央索引系统的预研；第二，选择一到两个机构做试点；第三，试点成功后分阶段推广；第四，在推广过程中同步推进流程标准化工作。

八月十五号，方案完成了。二十页不到。十八页半。他把文档打印出来，装订好，放进一个牛皮纸信封里。他给卡罗尔发了一封邮件：“方案写好了。纸版需要我送过去还是寄过去？”

卡罗尔的回复：“寄过来。”

詹姆斯去邮局寄了那个信封。挂号信，加了回执，确保对方收到的时候他能知道。邮局的工作人员是个中年黑人女性，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地址，问了一句“这是寄到政府那边的？”詹姆斯说“对”。她没有再问，收了三块两毛钱，给了他一张回执单。

晚上，詹姆斯坐在乔治城大学的宿舍里，把笔记本打开，翻到空白页。他想了想，在上面写了一行字：“1999年8月15日。方案寄出。十八页半。等。”然后他合上笔记本，洗了个澡，躺到床上。

他看着天花板。这间宿舍的天花板是白色的，很平，没有任何花纹。和他曼哈顿家里那个有老鹰图案的天花板不一样。这个天花板什么故事都没有，就是一面白色的、刷了乳胶漆的天花板。他盯着看了几秒钟，然后闭上了眼睛。

八月剩下的日子，他没有什么特别的任务。科雷尔让他继续读情报报告，每天一份。莫雷尔偶尔扔给他一些小活，整理一下资料，核对一下数据。他照做了，不急不慢。他知道这是风暴前的平静，大机构在夏天都会慢下来。很多人都去休假了，办公室里的空桌子越来越多。到八月第三周的时候，他旁边的三个工位都空了。只有他还坐在那里，每天读报告、写笔记、中午吃火鸡三明治。

九月的第一周，詹姆斯打包回了波士顿。他收拾好那个小行李箱，把笔记本和打印出来的方案草稿塞进背包里。科雷尔没有来送他，莫雷尔也没有。他一个人走到地铁站，坐地铁去了联合车站，买了票，上了火车。

火车开出华盛顿的时候，天阴著。他靠着窗户，看着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郊区，从郊区变成农田。田里的玉米已经长得很高了，一排一排的，整整齐齐，像列队的士兵。他想到了泰德。泰德应该已经在诺福克报到了吧。拿出手机，给泰德发了一条短信：“回波士顿了。你那边怎么样？”

泰德的回复过了大概一个小时才来。“忙。有空聊。”

詹姆斯看了那四个字，知道泰德不是在敷衍。他是真的忙。海军的人说“忙”通常意味着连发短信的时间都是挤出来的。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火车到波士顿的时候，天快黑了。他出了车站，叫了一辆计程车，去了哈佛。宿舍的灯亮着，杰克还在。他推门进去的时候，杰克正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摊著一大堆东西——书、笔记本、空咖啡杯、半袋薯片。

“你回来了？”杰克抬起头。

“回来了。”

“华盛顿怎么样？”

“还行。”

“你的那个什么方案，写完了？”

“写完了。”

“然后呢？”

“然后等。”

杰克靠回沙发上，拿起那半袋薯片。“你这个人，永远在等什么东西。”

詹姆斯把行李箱放在角落里，坐在杰克旁边，从茶几上拿了一片薯片。薯片已经不脆了。

“对，”他说。“我永远在等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