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新学期
书名:重生美利坚:从州议员到总统 作者:浮生过引
第二十三章 新学期
第23章 新学期一月的第三周,新学期开始了。
帕特南的研讨课换了一间更大的教室。帕特南说之前那间太小,“八个人挤在一起,呼吸都能听到彼此的口气”。新教室在三楼,窗户对着哈佛园的北边,能看到远处的查尔斯河。河面上还结著冰,白色的冰层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泛著冷光,河岸边的树枝光秃秃的,像是用铅笔在天空上画出来的线条。
詹姆斯到的时候,教室里已经坐了五个人。他选了靠窗的位置,把笔记本放在桌上。桌子是新换的,比原来的宽一点。
那五个同学里,有三个是上学期一起上过课的熟面孔。坐在他对面的是艾米莉,一个说话很快、总是穿黑色高领毛衣的女生。她上学期写过一篇关于工会衰落与社会资本关系的论文,得了a。坐在她旁边的是大卫,一个沉默寡言的男生。其他几个人,詹姆斯还叫不全名字。
帕特南走进来的时候比平时晚了两分钟。他手里没有拿教案,只端著一杯咖啡。他在椅子上坐下,把咖啡杯放在桌上,扫了一圈教室。
“这学期的主题是‘民主制度的韧性’。”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第一周我们讨论一个问题:民主制度在什么情况下会失败?”
教室里安静了。
没有人想第一个开口。艾米莉低头看着自己的笔记本,大卫盯着天花板,另外几个人要么在看窗外,要么在假装整理书包。
帕特南喝了一口咖啡。
“罗斯福,你先说。”
詹姆斯靠在椅背上,没有急着回答。他想了大概三秒钟,这个停顿在教室的安静里显得很长。
“民主制度失败不是因为外部压力,”他说,“是因为内部腐烂。”
帕特南微微侧了一下头。“具体指什么?”
“当大多数人不再相信制度能够解决他们的问题的时候,他们就去找制度之外的解决方案。强人。暴力。分裂。”
“你说的是魏玛德国。”
“我说的是任何民主国家。”
教室里的安静变得不一样了,像是那种有人说了不该说的话、大家不知道该怎么接的安静。
艾米莉举了一下手。帕特南朝她点了点头。
“我觉得这个说法太绝对了。”艾米莉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一些。“美国的情况和魏玛德国完全不同。我们有更成熟的制度、更稳定的经济、更深厚的社会资本。帕特南老师的研究也证明了这一点。”
詹姆斯没有立刻反驳。他等了两秒钟,让艾米莉的话在空气中完全落定。
“我同意我们有更强的韧性。”他说。“但韧性不是免疫。魏玛德国在1929年的时候,也没有人觉得它会变成后来那个样子。”
“那是因为大萧条。”艾米莉说。“一场极端的经济危机。如果没有那种规模的冲击——”
“你怎么知道不会有那种规模的冲击?”
教室里又安静了。
帕特南没有插话。他端著咖啡杯,目光在詹姆斯和艾米莉之间来回移动,像是看一场网球赛。
大卫忽然开口了。他的声音很低,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我觉得罗斯福说的有一点是对的。韧性不是自动的。它需要维护。就像肌肉,不练就会萎缩。”
艾米莉看了大卫一眼,没有反驳。
帕特南放下咖啡杯。“所以你们的意思是,民主制度的健康不是一种状态,而是一个过程?”
“对。”大卫说。
“是。”詹姆斯说。
艾米莉犹豫了一下,也点了点头。
帕特南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了四个字:过程 vs 状态。他在“过程”下面画了一条线。
“那下一个问题,”他转过身来,“维护这个过程需要什么?”
这次是艾米莉先开口。“需要公民的参与。投票、社区活动、公共讨论。这就是社会资本的作用。”
“需要制度能够回应民众的需求。”大卫说。“如果制度总是失灵,再多的社会资本也会被耗尽。”
帕特南看向詹姆斯。
“需要有人在关键时刻做正确的事。”詹姆斯说。
“你说的‘有人’是指谁?”
“领导人。但不是那种站在台上喊口号的人。是那种在制度失灵的时候,能够让人们重新相信制度的人。”
“你有没有例子?”
詹姆斯想了想。
“1962年,古巴导弹危机。肯尼迪没有听军方的人去轰炸古巴,也没有示弱。他找到了第三条路。封锁。那个选择让美国避免了一场核战争。”
“你觉得那是制度起的作用,还是个人起的作用?”
“两者都有。但如果肯尼迪做了别的选择,制度再好也没有用。”
帕特南没有评价。他转过身,在黑板上又写了一行字:领导力。然后在后面打了一个问号。
下课铃响了。
。第三章到第五章。两百页。别等到最后一晚再读。”
教室里响起一片收拾东西的声音。椅子挪动,笔记本合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
帕特南走到詹姆斯面前。
“罗斯福,你上学期那篇期末论文,我给了a。”
“谢谢。”
“不是因为你写得多好。”帕特南的语气没有什么变化。“是因为你在最后提的那个概念——‘政治资本’。社会资本是社会的,政治资本是个人的。这个区分很有意思。但你没有说清楚它们之间怎么转化。”
“我还在想。”
“想清楚了写出来。这学期的期末论文,你可以继续沿着这个方向写。”
帕特南走了之后,詹姆斯一个人坐在教室里。窗外的查尔斯河还是灰蒙蒙的,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了一点,把河面上的冰照得有些发亮。他盯着那片光看了几秒钟,然后站起来,把笔记本夹在胳膊下面,走出了教室。
下午的经济史课在教学楼的另一头。詹姆斯到的时候,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这门课比他想象的要大——大概六十个人,占满了阶梯教室的前六排。
教授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头发全白了,剪得很短,露出耳朵。她戴着一副很厚的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被放大了,看上去有些不真实。她站在讲台上,没有用幻灯片,也没有讲稿。
“这门课讲的是十九世纪以来的全球经济史。”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不用麦克风也能传到最后一排。“我们从工业革命开始,到二十世纪末结束。每周一个主题,每两周一次小考,期末一篇论文。有问题吗?”
没有人提问。
她打开点名册。那是一本很旧的册子,封面已经磨损了,露出里面的硬纸板。她开始点名,念到每个名字的时候都会抬头看一眼那个学生,像是在把脸和名字对应起来。
念到“罗斯福”的时候,她抬起头看了詹姆斯一眼。
“曾孙。”
老太太点了点头,没有多说,继续念下一个名字。
经济史的第一讲是“为什么是英国”。教授讲了将近一个小时,从农业生产力讲到煤炭资源,从专利制度讲到殖民地市场。她讲得很细,每一个论点都配着数据和图表——是她手写在黑板上的那种。
詹姆斯做了三页笔记。他注意到旁边坐的一个男生从头到尾没有动笔,只是盯着教授看,表情像是在看电影。
下课之后,詹姆斯去了食堂。
杰克已经坐在角落的位置上了,面前的餐盘里堆满了食物:一个汉堡,一盘薯条,一碗汤,还有一杯可乐。他看起来像是饿了一整天。
“你经济史学得怎么样?”詹姆斯坐下来,把自己的餐盘放在桌上。
“太费脑子了。”杰克咬了一口汉堡,含混地说。“教授讲的什么马尔萨斯陷阱,我听了一节课,感觉整个人都要掉进那个陷阱里了。”
“马尔萨斯是说人口增长快于粮食增长,会导致贫困。”
“我知道。我在高中读过。”杰克咽下那口汉堡。“但那个理论后来被证明是错的。”
“对。因为技术革命打破了那个逻辑。化肥、机械、育种技术,让粮食产量翻了不知道多少倍。”
“那你觉得,”杰克用薯条蘸了番茄酱,“技术革命会不会也打破别的逻辑?比如说,把民主也打破了?”
詹姆斯放下手里的三明治。“你今天怎么开始想这些问题了?”
“还不是你的帕特南课。”杰克嚼著薯条。“你关于民主制度会失败的那个说法,我想了一天。”
“然后呢?”
“然后我觉得你说的有可能是对的。”
詹姆斯看着他,没说话。
“但我不希望你对。”杰克说。
晚上,詹姆斯坐在书桌前,打开了电脑。
邮箱里有一封新邮件,来自佩奇。
“吉米,我们大概会在四月启动新一轮融资。估值会比上一轮高一些,但不会太高。你如果有兴趣,我可以给你留额度。”
他靠在椅背上,想了想,然后回复:“我有兴趣。额度有多少?”
他盯着屏幕等了几分钟。回复来得比预想的快。
“大概十到十五万美金。具体数字下个月确定。”
詹姆斯合上电脑,从抽屉里拿出计算器,开始算账。
他打开账户看了最新的数字:亚马逊持仓占了总资产的大概七成,现金不到五万。如果谷歌这一轮需要十五万,他至少要拿出十万。他目前的现金只有五万左右,缺口有五万。
有两种办法。一是卖一部分亚马逊。二是等几个月,看亚马逊的股价能不能涨回去。
他在笔记本上写了两行字:
“方案a:四月之前亚马逊股价回到30以上,减仓三分之一,套现约六万。加上现有现金,共十一万。可覆盖。”
“方案b:如果亚马逊股价低于28,减仓不划算。考虑动用信托基金的本金。”
他合上笔记本,把计算器放回抽屉。
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路灯亮了,灯光落在雪地上,把整个哈佛园照得像是蒙了一层淡黄色的纱。有人从宿舍楼下经过,踩着雪,脚步声咯吱咯吱的,然后越来越远。
帕特南说要把“政治资本”的概念想清楚。经济史的教授说技术革命打破了马尔萨斯陷阱。
佩奇说四月融资。科雷尔说夏天有项目。
这些事情在他的脑子里转着,像是一张还没拼完的地图。
他站起来,去厨房倒了一杯水。杰克已经回房间了,客厅的灯还亮着,然后他关了客厅的灯,走回自己的房间。
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那个老鹰的图案在黑暗里看不见,但他知道它在那里。
外面又开始下雪了。雪片打在玻璃上,声音很轻,他翻了个身。
再过三个月,谷歌的融资就开始了。再过五个月,科雷尔的暑期项目就开始了。
他闭上眼睛,听着雪花落在窗外的声音。那个声音越来越密,像是有人在不停翻著一本很厚的书,翻得很慢,一页一页的,停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