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入会

第18章 入会十月的第一个周末，詹姆斯收到了骷髅会的正式入会邀请。

信封是黑色的，上面印着一个骷髅头和一串数字——322。他在宿舍的桌子上拆开信封的时候，杰克正好从厨房端著咖啡走过来，看到信封里的内容，吹了一声口哨。

“你被骷髅会录取了？”

“嗯。”

“操。”杰克把咖啡放在桌上。“你知道我连申请都没敢递吗？”

“你可以递的。”

“递了也进不去。我们家三代以内没人上过耶鲁。”

骷髅会的传统确实如此。这个成立于1832年的秘密社团，成员名单像是美国东海岸权力家族的花名册——布什家族、塔夫脱家族、哈里曼家族，以及一大串你在大街上没听过但在华盛顿谁都认识的名字。罗斯福家族也有人进过，但不多。

詹姆斯把信封折好，放进了抽屉里。

杰克靠在厨房门框上，端著咖啡杯。“你紧张吗？”

“不紧张。”

“撒谎。”

詹姆斯笑了一下。“有点。但不至于睡不着。”

入会仪式在十月中的一周。地点不在哈佛校园，而是骷髅会设在纽黑文的总部——一栋没有窗户的石头建筑，当地人叫它“坟墓”。詹姆斯特意请了两天假，坐火车去了康涅狄格州。

纽黑文的秋天比波士顿安静得多。

他到了之后才发现，和他同批入会的一共十三个人。十二个来自耶鲁，只有他一个来自哈佛。这在骷髅会的历史上不多见。戴着手套的接待者把他领进了一间大厅，厅里没有窗户，只有壁炉里的火光在墙上跳动。

那天晚上的细节，他不会跟任何人说。不是因为他签了保密协议，而是有些东西说出来就变了味。仪式持续了几个小时，结束时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他和其他十二个新成员坐在一间小屋里，没有人说话，每个人脸上都是同一种表情——不是兴奋，是一种安静的、不太确定的满足感。

回到波士顿之后的第三天，他收到了科雷尔的邮件。

只有一句话：“听说你进了骷髅会。那地方不全是浪费时间。”

詹姆斯没有回复。他只是把那封邮件读了两次，然后删掉了。

骷髅会的事他没有跟杰克多说。

杰克也没有追问。他只是在一次一起吃饭的时候，忽然说了一句：“你以后要当总统的话，你会让我当国务卿吗？”

詹姆斯正在吃三明治，差点噎住。

“你说什么？”

“国务卿。”杰克嚼著薯条，表情很认真。“你看，你当总统，我当国务卿。合理。”

“你为什么觉得我要当总统？”

“因为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想当总统的人做的。”

詹姆斯放下三明治，看着杰克。

“我没想那么远。”

“你骗不了我。”杰克说，“你投亚马逊，投谷歌，去华盛顿实习，见麦凯恩，进骷髅会。这些事情单拎出来都没什么，但放在一起——你把自己当总统在培养。

食堂里的噪音很大，有人在笑，有人在大声说话，餐具碰撞的声音混在一起。

詹姆斯沉默了五秒钟。

“你会是个好国务卿。”他说。

杰克笑了。“你说的啊。我记着呢。”

十月底，帕特南的研讨课进入了密集讨论阶段。

这学期的高级版只有八个人，围坐在一张长桌旁边，帕特南坐在中间。每次上课前都有两百页左右的阅读材料，上课就是讨论这些材料。帕特南很少直接评价谁对谁错，他只是问问题，让八个人自己吵。

那天的主题是“社会资本与民主制度的韧性”。

一个女生说：“社会资本高的国家，民主制度更稳定。这是帕特南老师的数据证明过的。”

詹姆斯接了一句：“数据是对过去的描述，不是对未来的预测。”

帕特南看着他，没有插话。

“所以你不相信民主制度有韧性？”女生问。

“我相信。但韧性不是自动发生的。它需要有人在关键时刻做对的事。”

“什么是对的事？”

“那要看关键时刻是什么。”詹姆斯说，“1933年，对的事是告诉美国人民‘我们唯一需要恐惧的就是恐惧本身’。1962年，对的事是让赫鲁晓夫知道你不会让步。每个时刻的对的事都不一样。”

帕特南忽然插了一句：“那你觉得，1998年的关键时刻是什么？”

詹姆斯想了想。

“还没有来。但它会来的。”

教室里安静了一下。帕特南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转向另一个学生，问了一个关于托克维尔的问题。

下课之后，詹姆斯在走廊上被那个女生叫住了。

“罗斯福，你刚才说的话，我不是很同意。”

“没关系。”

“你说关键时刻会来。你怎么知道？”

“因为历史从来不会停下。”

她看了他几秒，然后摇了摇头，走了。

十一月的第一周，亚马逊发布了第三季度财报。

营收比去年同期增长了百分之三百，利润仍然是负数。股价在财报发布后下跌了百分之五，收盘价二十六美元。

艾伦打来电话的时候，声音有点紧张。

“又跌了。你的持仓已经回到成本线了。”

“我知道。”

“你不担心？”

“不担心。”

“你凭什么不担心？”

詹姆斯想了想。“因为贝佐斯在信里写了，‘我们的目标是成为地球上最以客户为中心的公司’。他不是在说漂亮话。”

“那是在说什么？”

“在说他会亏很多年的钱，直到把所有人都干倒。”

艾伦沉默了几秒。“你这个人，我越来越搞不懂了。”

“你不用搞懂我。你只需要帮我买股票。”

“这次要买多少？”

“不买。等。”

“等什么？”

“等它跌到二十五以下。”

挂了电话，詹姆斯打开电脑，搜了一下谷歌的新闻。有一篇报道说佩奇和布林在考虑把公司卖给雅虎，价格是一百万美金。报道里说谈判已经进行了一轮，但没有达成协议。

他知道这个故事。前世，佩奇和布林差点把谷歌卖给雅虎，但雅虎的ceo没有当回事。后来谷歌成了雅虎最大的竞争对手。

詹姆斯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如果谷歌卖给了雅虎，我的八万就打水漂了。”

他又看了一遍这行字，然后划掉了。

没有发生的事情，不需要去想。

十一月中旬，哈佛下了第一场雪。詹姆斯从图书馆走回宿舍的时候，路面上已经积了一层薄薄的白。他的鞋底踩在雪上，发出细微的咯吱声。路灯的光落在雪上，把整条路照得发亮。

他走到宿舍门口的时候，手机震了。一条短信，来自一个没有存过的号码。

。下个月在纽约有个会，他想让你参加。”

詹姆斯站在门口，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十几秒。

然后他回复：“什么会？”

回复来得很快：“到了你就知道了。”

他推开门，走进宿舍。杰克在客厅里，正和几个朋友打牌。看到他进来，杰克举起手里的牌说：“你来得正好，帮我看看这把怎么打。”

詹姆斯走过去，扫了一眼杰克手里的牌。

“出那张方片。”他说。

然后他走进了自己的房间，关了门。

窗外，雪还在下。他站在窗前，看着白色的雪片在路灯的光里慢慢飘落，一片叠著一片，把哈佛园的草坪、石板路和橡树的枝条一点一点地覆盖成同一片白色。

他站了一会儿。

然后拉上了窗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