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锻刀

城西，铁匠铺。

这地方偏，离居民区远，周围全是煤灰墙。

还没进门，就听见“叮当、叮当”的打铁声。

张宁推著自行车，找了个没人的死胡同。意念一动，把坦克弹簧钢从空间里弄了出来。

钢板落地，砸得地面冒烟。

真沉。

张宁单手提着钢板，把自行车锁在胡同口，迈步进了铁匠铺。

铺子里热浪滚滚。

一个光着膀子的老头正在抡大锤。老头胡子花白，浑身肌肉块子像石头，汗珠子顺着脊梁骨往下淌。

这是刘铁匠，县里最好的手艺人。

“打什么？”

刘铁匠头都没抬，手里的锤子还在砸一块红铁。

“打刀。”

张宁把手里的钢板往案子上一扔。

“咣当！”

一声闷响。

案子上的钳子铲子都被震得跳了起来。

刘铁匠吓了一跳，手里的活停了。他转过身，瞪着眼睛看着钢板。

刚才那动静，听着不对。

普通熟铁发闷，生铁发脆。但这块东西，落地声发沉，带着股子震颤劲儿。

刘铁匠伸手摸了摸钢板的断茬。

冰凉，扎手，晶粒细得看不见缝。

“嘶——”

刘铁匠吸了口凉气，从腰里摸出一把锉刀，在钢板边缘狠狠锉了一下。

“滋啦！”

火星子乱溅。

钢板上只留下一道白印，锉刀反而崩了个口子。

“好东西！”

刘铁匠眼睛亮了，“这是坦克上的板子？哪弄的？”

“这您别管。”

张宁掏出一根大前门，递过去，“能打吗？”

“能是能，但这玩意儿太硬，费火，费力。”

刘铁匠接过烟，夹在耳朵上，“你要打啥样？”

张宁没说话，从怀里掏出一根木炭，在地上画了起来。

他画得很快。

一把刀的轮廓出现在地面上。

刀长三尺。刀背极厚，有一指宽。刀身前宽后窄，重心靠前，利于劈砍。刀刃带着弧度，中间开了一道深血槽。

刀柄加长，能双手握持。

这是后世经过无数次改良的重型开山刀，也叫“狗腿刀”的变种。

专门用来在密林里开路，或者是对付皮糙肉厚的大牲口。

刘铁匠蹲在地上，看着那图，眼神变了。

他是行家。

这一眼就能看出来，这刀是为了杀戮生的。那血槽，那配重，只要力气够大，一刀下去，牛头都能剁下来。

“好凶的刀。”

刘铁匠抬起头，看着张宁，“打这玩意儿，你是要进山？”

“杀虎。”

张宁吐出两个字。

刘铁匠手抖了一下。

他深深看了张宁一眼，没再多问。

“这活我接了。但这钢太硬，得用猛火烧三天，还得回火。怎么也得七天。”

“钱不是问题。”

张宁掏出两张大团结，拍在案子上，“够吗？”

普通打把菜刀也就几毛钱。二十块，能买一车铁。

“多了。”

刘铁匠把钱收起来，“但我还得搭进去几十斤焦炭。七天后你来拿。要是打不出好刀，我把招牌砸了。”

“还有。”

张宁指了指剩下的边角料，“剩下的钢，给我打三个捕兽夹。要大的，锯齿加深，弹簧劲儿要足。”

“成。”

刘铁匠一口应下。

有了这块好钢，剩下的料足够打几个要命的家伙事。

张宁转身离开。

出了铺子，外面的风一吹，身上的汗落下去了。

七天。

正好妮妮出院。

到时候带着刀，带着妹妹，风风光光回村。

七天一晃而过。

这七天，张宁没闲着。

白天在医院陪床，晚上去废品站转悠。虽然没再捡到金条那样的大漏，但也收了不少红木家具和旧书。空间里的角落都快堆满了。

到了出院这天。

天公作美，大晴天。

王主任拿着听诊器，在妮妮背上听了又听。

“好了。肺里的罗音全没了。”

王主任摘下眼镜，笑着说，“这孩子底子虽然薄，但这几天营养跟上了，恢复得不错。”

确实不错。

一周前送来的时候，妮妮瘦得像个骷髅，脸色蜡黄。

现在，小脸蛋上有了肉，红扑扑的。头发也洗干净了，扎了两个小辫，系著红头绳。

“谢谢大夫。”

张宁把出院手续办完。

回到病房。

床上放著那套新衣服。

红格子的呢子外套，深蓝色的背带裤，还有那双锃亮的小红皮鞋。

“哥，这真是给我的？”

妮妮摸著新衣服，不敢穿，怕弄脏了。

“穿上。”

张宁笑着说，“以后咱天天穿新衣服。”

妮妮小心翼翼地换上。

这一换，整个病房都亮堂了。

小丫头本来就长得俊，随她妈。以前是饿的、冻的，没了人样。现在这么一打扮，跟画报上的小姑娘似的。

旁边病床的大婶看得直眼热。

“哎哟，这哪像农村孩子，这是城里的小公主啊。”

妮妮不好意思地躲在张宁身后，还低头看着脚上的皮鞋，脚尖在地上一点一点的。

“走，回家。”

张宁把剩下的麦乳精和罐头装进网兜，一手提着东西，一手牵着妮妮，出了医院大门。

门口。

凤凰牌二八大杠正停在那，锁在栏杆上。

这几天张宁天天骑，车擦得比镜子还亮。

张宁打开车锁。

他把车横梁上缠了一层厚厚的棉布，又把那张硝好的野猪皮垫在上面。

“上车。”

张宁把妮妮抱起来，放在横梁上。

妮妮两只手抓着车把中间，稳稳当当。

这位置，视野最好，风也吹不著——张宁在后面像堵墙一样挡着。

“坐稳了。”

张宁跨上车，脚下一蹬。

车轮转动。

“丁零零！”

清脆的车铃声响起。

路上的行人纷纷回头。

一辆崭新的凤凰车，骑车的是个穿狼皮大衣的帅小伙，车前坐着个穿红呢子大衣的小姑娘。

这组合，太拉风了。

回头率百分之百。

妮妮兴奋得小脸通红，看着两边倒退的树木和房子，咯咯直笑。

“哥，咱们这是回村吗？”

“先不回。”

张宁把车拐了个弯，“还得买点东西。咱不能空着手回去。”

这一趟进城，发了财，治了病。

回去之前，得把以后的日子铺垫好。

村里那些人，都是看人下菜碟。

既然要回去，就得让他们看看，什么叫富贵还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