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 波澜

”走走走，这些事情，咱们回屋里说去。”

“这天气怪冷的。”张老爷子搓了搓手，哈出一口白气，率先转身往堂屋走，“外头风硬，进屋喝口热茶，慢慢商量后续的事情。”

周大爷颔首附和，目光再次扫过那块药圃，收回心底纷乱的思绪，跟着抬步往屋内走去。

刘成紧随在后，顺手关上屋门，彻底隔绝了院外呼啸的寒风。

一进堂屋，煤炉的暖意裹挟而来，瞬间驱散了身上侵透的寒气。

炉火烧得正旺，炉膛里赤红的炭块啪轻响，铜壶侧壁凝着细密的水珠，氤盒出淡淡的热气。

三人依次落座，周大爷用火钩拨了拨炉底的煤灰，让火势更匀一些，随后提起铜壶，往三只粗瓷茶碗里续上滚烫的枣茶。

暖香入鼻，屋内的气氛也跟着沉静郑重下来。

周大爷放下铜壶，坐定后看向刘成开口问道：“后生，你方才说办过户需要我搭把手？”

“是啊，周大爷，这事说起来还挺麻烦。”

刘成端起瓷碗暖了暖手，缓缓说道：“我今年十四岁，尚且未成年，户口又落在学校集体户名下，办房屋过户会多出不少阻碍。”

这话一出，堂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炉膛里炭火啪轻响，反倒衬得屋内气氛愈发凝重。

周大爷眉头猛地一拧，身子微微前倾，老花眼定定落在刘成身上：“十四？这么小的年纪就考上医士学校？”

“嗨，我打小上学早，又赶上建国初期学校改制，才算捡着个机会。”刘成答话坦荡，没有半分遮掩。

“我如今户口落在学校的集体户名下，不算街道常住户。根据学校规定：学生名下新增私产，必须向教务处、团委主动报备。”

他顿了顿，继续解释：“根据国家条例规定，个人可持有房屋，不限制产权登记在未成年名下。”

“只是，未满十八周岁无完全行为能力，需要法定监护人，也就是我父母代办全部手续。”

周大爷闻言手指轻轻叩了叩桌沿，神色愈发严肃：“你的意思我懂了。政策上允许未成年人能拿房本，流程上却必须你爹娘出面代办，是这个理吧？”

刘成垂眸轻轻点头：“没错，就是这么回事。”

张老爷子闻言咂了下嘴，指尖敲了敲碗沿：“那你难处在哪？按正规流程上报备案，按理是能顺利办下来的吧？”

“这里头又跟老周有什么牵扯？”

刘成抬起头，脸上露出几分无奈，声音轻了几分：“按理确实可行。只是这笔买房的钱是爷爷私下交给我的，没经过家里明面，旁人并不知晓。”

他指尖轻轻摩挲茶碗边缘，眼睫微垂，神色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咎。

“嚯！后生，老周这祖宅少说也值个几千万。这么一大笔钱，你爷爷就这么放心交给你了？”

张老爷子猛地一怔，身子下意识往前探了探，语气满是惊疑：“我说小伙子，难不成这笔钱来路不正？”

听见这话，一旁的周大爷当即抬起了头，神色骤然紧绷，老花眼死死盯住刘成，方才放下的防备再度涌上心头。

当下世道清查严苛，钱款来源、房产交易往来全是重点核查对象，一旦牵扯不明资金，不单宅院买卖作废，买卖双方都要惹上不小的麻烦。

堂屋里的气氛瞬间凝滞，屋外的穿堂风从门缝钻进来，吹得桌上的茶水微微发凉。

刘成没有慌乱，依旧坐姿端正，轻轻摇了摇头：“两位大爷尽管放心，这钱虽然算不上干净，但也不是偷来抢来的。”

张老爷子挑了挑眉：“哦？算不上干净，这话怎么讲？”

“这个————嗯，我爷爷当初从抗战战场回来，看到有街坊被一群岛国人欺负，一上头，就————嗯——”刘成说着，也朝张老爷子挑了挑眉。

“啪！”

张老爷子脸色涨得通红，扬手重重一拍桌面：“好！岛国人那群混帐玩意儿，你爷爷干得痛快！”

桌案上的粗瓷茶碗被震得哐当晃动，茶水溅出几道细流，顺着桌面木纹缓缓淌开。

老人说着还朝刘成比了个大拇哥：“如此说来，这笔钱的来路反倒算得上光荣啊！”

一旁的周大爷也挺直了脊背，枯瘦的手指攥紧了藤椅扶手，眼底原本的疑虑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腔滚烫的激愤。

“难怪你行事稳重周全，原来是老兵之后，当真将门出少年！”

周大爷重重叹了口气，语气里再无半分防备：“这么说，这笔钱是你爷爷当年从岛国人手里缴获来的？”

刘成点了点头：“是啊，那群人当年在咱们国家搜刮掠夺，不知卷走了多少民脂民膏。这点钱，也只能稍稍弥补几分损失。”

“哎？这就不对了！”

张老爷子忽然一拍大腿，高声提出疑问：“当初那些岛国人怎么会有咱们现在的钱票？”

他身子往前猛倾，自光紧盯着刘成：“抗战那时候流通的是法币、联银券，建国后的新钱票是近些年才发行的！”

“你爷爷打仗那时候，压根碰不上这种票子，这事儿说不通！”

这话一出，周大爷瞬间警醒，方才松弛的神情再次骤然绷紧。

他眯起老花眼，指尖轻轻叩着桌沿，语气沉稳审慎：“老张说得一点没错，这是绕不开的漏洞。时代货币对不上，钱款的来由就站不住脚，小伙子，你得跟我们说清楚。”

堂屋内刚刚回暖的气氛，骤然又降至冰点。窗外冷风呜呜刮过窗棂，发出沉闷声响，仿佛在无声拷问。

两位老人一左一右将目光锁在刘成身上，历经岁月的眼神锐利又审慎。

他们一辈子扎根老街，见惯了世道风浪，年代、票币这类实打实的常识，半点糊弄不得。

刘成却丝毫不见慌乱，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似乎早就料到两人会有此一问。

他端起瓷碗抿了一口热茶，才从容开口：“两位大爷真是眼光毒辣，一眼便揪出破绽。没错，抗战时期确实没有如今流通的新币。

，，“那你这笔钱究竟是怎么来的？”

张老爷子壑然起身，语气带着几分厉声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