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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删除权只收删除

书名:清醒梦:全人类都在我的噩梦里 作者:踏清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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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删除权只收删除

我这只抓笔的手停在半空。

“陆七。”

那件灰褂子悬在那儿,举着账,一声都不出。

“你听见没有。”

“听见了!”那件灰褂子吼起来,“林砚,它说第三项落款只收删除权!”

我笑了一声。

那一笑,笑得眼前那堆土糊了半下。

“对喽。”

“那我落不进去!”

“对喽。”

那件灰褂子悬在那儿,两只手把账举在头顶上头,举得账皮子在风里头翻。

“林砚。”

“说。”

“我这三百年白撑了。”

我把听筒按死在这个头上。

“陈砺。”

那头喘得很急。

“说!”

“你屋里头那个姑娘。”

“她还在!”

“她手放下去了没有。”

那头停了两秒。

“放下去了。”那头哑着,“林砚,她两只手搁在腿上头了,她不冲南头了。”

“她眼睛冲哪儿。”

那头喘了一声。

“冲我。”

我这只手把那支笔在手里头翻了一下,笔尖朝下。

“她嘴动没动。”

那头一声都没有。

沙沙在线上头走,走得很干净。

走了十秒。

“动了。”那头哑得像被人掐住,“林砚,她说她在盒子里头待了三百年,她看得见账上头每一笔。”

我这个头一寸一寸转向南。

“陆七。”

那件灰褂子悬在那儿,抱着账,两个黑坑往我这边翻。

“说!”

“她看得见账。”

“看得见!”

“她看三百年。”

“三百年!”

“陆七,她看着你记我的账。”

那件灰褂子悬在那儿,两只手抖得账皮子直响。

“林砚。”

“说。”

“她知道你在删东西。”

我把腋底下那本账抽出来,摊在小臂上头。

翻到第八项。

余:一。林蕊。已付。

我那两个字上头那道墨还在,横着。

“陈砺,你问她。”

那头喘得很碎。

“问什么!”

“问她我删的东西都去哪儿了。”

那头一声都没有。

沙沙走了很久。

“林砚。”

“说。”

“她不说话了。”那头哑着,“她低头了,她眼睛冲地板。”

我笑了。

“陆七。”

那件灰褂子悬在那儿,抱着账,头往前伸。

“我在!”

“她不说。”

“为什么不说!”

“她不能说。”

那件灰褂子的两只手把账往怀里头搂,搂得死死的。

“林砚,她是不是被堵着了。”

“对喽。”

“什么堵着的!”

我把那本账合上,往腋底下夹住。

“陆七,你三年账记了多少笔。”

那件灰褂子悬在那儿,一声都不出。

“三十六。”

“三十六笔都是我删的东西。”

“都是!”

“删掉的东西都从现实里头不见了。”

“不见了!”

“陈砺那头找不着。”

“找不着!”

我这只抓笔的手在裤腿上头蹭了一下。

“陆七,找不着的东西在哪儿。”

那件灰褂子悬在那儿,抱着账,牙关在响。

“在盒子里头。”

土路上头一点风都没有。

我把听筒举起来,线在手里头绷成一条直的。

“陈砺。”

那头喘得断了。

“我听见了!”那头吼起来,吼得线上头那股沙沙全碎了,“林砚,你删掉的东西都进盒子了!”

“对喽。”

“那你妹——”

“陈砺,我妹在盒子里头。”

那头一下不出声了。

喘得像哭。

喘了很久。

“林砚。”

“说。”

“你删了三十六样东西。”

“对喽。”

“那盒子里头有三十七个人。”

我这只手把那支笔攥紧了。

血从手心里头那个眼上头往笔杆上头渗过一道,干了,又渗一道。

“陈砺,多的那一个是谁。”

那头喘了三下。

“那个姑娘。”

我这个头往南头转过去。

那台米黄色的壳站在十八步外头。

铃盖底下静着。

“陆七。”

那件灰褂子悬在那儿,抱着账,抬头。

“说!”

“三百年前那个姑娘。”

“她让我别回头!”

“她按了手印。”

“安了!”

“她进盒子了。”

那件灰褂子悬在那儿,一声都不出。

抱了三秒。

“林砚。”那一声抖得不成个字,“她是第一个进盒子的。”

我笑了一声。

那一笑,笑得胸口底下那口气顶到嗓子眼没下去。

“对喽。”

“她按完了手印她就进去了!”那件灰褂子吼起来,“她按的时候盒子里头还空着!林砚,她自己把自己关进去了!”

“陆七,她不是关自己。”

那件灰褂子的两个黑坑往南头翻。

“那是什么。”

“她把自己删了。”

那台米黄色的壳,铃盖底下顶出一声。

很轻。

是那个姑娘的声。

“老蒯,你三百年前走七步回头那一回。”她说,“我不是让你别回头。”

那件灰褂子悬在那儿,抱着账,一声都不出。

“我是让你往前头走。”她说,“往南头走,别停。”

土路上头风走过去一趟。

我把听筒按死在这个头上。

“陈砺。”

那头喘得很急。

“说!”

“她还说什么。”

那头一声都没有。

沙沙在线上头走。

走得很干净。

走了十秒。

“她说,三百年前她按手印那一回,盒子里头收的不是她。”

我这只抓笔的手停在半空。

“收的谁。”

那头喘了一声。

那一声破了。

“收的上一个梦。”

我这个头一寸一寸抬起来。

“陆七。”

那件灰褂子悬在那儿,抱着账,两个黑坑往我这边翻。

“我听见了!”那件灰褂子吼起来,“林砚,她说盒子收的是上一个梦!”

“上一个梦是谁的。”

那件灰褂子的嘴张开又合上。

张了三回。

“我的。”那一声哑得不成个人声,“林砚,三百年前这条路是我的梦,这十九步是我铺的。”

我笑了。

“对喽。”

“那我现在——”

“陆七,你现在是残页。”

那件灰褂子悬在那儿,抱着账的两只手抖起来,账皮子直响。

“林砚。”

“说。”

“我三百年前按手印那一回,我把我自己删了。”

“对喽。”

“我删我自己,我就进盒子了。”

“对喽。”

“我进盒子我这个梦就该结束了。”

我把那本账翻开,摊在小臂上头。

第一项。

付:陆七。往:第三项。落款:陆七。已。

那三个字底下,又多了一行。

土色的墨。

湿的。

【第一项已清。付项进第三项。】

“陆七,你那一笔成了。”

“成了!”

“成了你就清了。”

“清了!”

“你清了你就往第三项去了。”

那件灰褂子悬在那儿,抱着账,头一寸一寸低下去。

“林砚。”

“说。”

“第三项付的是塌陷。”

“对喽。”

“我进去了。”

“进去了。”

“我替它进去了。”

我这只手把那支笔在手里头翻了一下,笔尖朝下。

“陆七,你进去它就出来了。”

那件灰褂子抱着账,一声都不出。

那本账的皮子慢慢从他两只手里头松开。

松了一寸。

又一寸。

“林砚。”

“别松。”

“我拿不住了。”

“拿住!”

那本账从那件灰褂子手里头掉下去。

没有声。

掉进那堆土下头。

不见了。

那件灰褂子悬在那儿,两只手空着,往下头看了很久。

“林砚。”

“说。”

“账没了。”

“没了。”

“我也要没了。”

我这个头往南头转过去。

那台米黄色的壳站在十八步外头。

铃盖底下顶出一声。

不是那个姑娘的。

也不是我自己的。

是那件灰褂子的声。

“老蒯。”那个声音说,“你三百年白撑了。”

那件灰褂子悬在那儿,两只手空着,抬起头。

“你说什么。”

“你以为你在等我。”那个声音说,“你其实在躲进第三项。”

那件灰褂子悬在那儿,一声都不出。

“你躲了三百年。”那个声音说,“现在躲不住了。”

土路上头一点风都没有。

那件灰褂子的两只肩膀往下头塌了半寸。

“林砚。”

“我在。”

“它说我躲了三百年。”

“对喽。”

“我躲什么。”

我把听筒往肩膀上头夹紧。

“陈砺。”

那头喘得断了。

“说!”

“你屋里头那个姑娘。”

“她还低着头!”

“你问她,三百年前她按手印那一回,她按之前跟老蒯说了几个字。”

那头一声都没有。

沙沙在线上头走。

走得很干净。

走了十秒。

“林砚。”

“说。”

“她抬头了。”那头哑着,“她眼睛冲我,她哭了。”

我这只抓笔的手停在半空。

“她说什么。”

那头喘了三下。

那三下喘得像被人掐住。

“她说,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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