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告知(二)

书名:年代,从留洋辍学回国开始起飞 作者:刀刀刀刀刀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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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告知(二)

他盯着陆振声的脸,嘴唇嚅动了两下,才把一句憋在喉咙里的话问了出来。

“振声同志——”

马誉澂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语气里的困惑比刚才又浓了一层,每一个字都像是被放在嘴里先嚼了嚼才吐出来的:“我是不是听错了?”

他顿了顿,把后半句话补完整,语气里带着一种明显的不愿意相信但又不得不追问的复杂意味:“你说的鞍钢,是东北那个鞍山钢铁厂?”

马誉澂问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其实还抱着一丝侥幸。

也许陆振声说的“鞍钢”是别的什么他不了解的项目代号?也许是什么新成立的单位名字恰好跟鞍钢同音?

虽然他自己也知道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在国内,谁提到“鞍钢”指的都是同一个地方,那个坐落在东北群山之间、占全国钢铁产量六成以上的庞然大物。

但他还是问了,因为他需要一个缓冲来消化这个从天而降的消息。

陆振声站在马誉澂对面,把这位老主任脸上那番从急切到惊讶再到困惑的完整变化全看在眼里。

他没有感到任何意外。

事实上,在决定向李部长说出“鞍钢”这两个字之前,他就已经预料到每一个听到这个决定的人都会是这样的反应。

马誉澂不会例外,汤飞凡不会例外,任何一个在医药系统里认识他的人都不会例外。

毕竟从一个搞青霉素的技术员到鞍钢的钢铁战线,这两者之间的距离,远得不像是同一个人会规划出来的人生路径。

所以此刻他看到马誉澂这副表情,心里没有丝毫不耐烦,只有一种淡淡的温暖。

因为他知道,马誉澂之所以这么困惑、这么着急,全是因为真的在替他操心。

他没有笑,也没有露出任何“我早就知道你会这样”的得意。

他只是一如既往地诚恳地看着马誉澂,用一种朴实而笃定的语气,认真地点了一下头,然后确认了这件事。

“马主任——”

陆振声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没有任何犹豫和含糊:“没错,就是那个鞍山钢铁厂。生产钢铁的公司。”

马誉澂听到陆振声的确认之后,站在原地的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

那只因为长期接触消毒水而皮肤粗糙的右手不自觉地抬起来,在自己的额头上抹了一把,又顺着脸颊往下搓了一下。

这些动作他自己大概都没有察觉到,全是一个人在面临完全无法理解的信息时下意识做出来的身体反应。

然后他重新看向陆振声,脸上的表情已经从困惑变成了一种更深层的东西。

那是一种混杂着心疼、焦急和无法理解的复杂神色。

他说话的声音比刚才又沉了几分,没有了一开始那种耿直的急切,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郑重、更为恳切的语调。

“振声同志。”

马誉澂看着陆振声,一字一句地开了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恳切:“如果说,你对于咱们中央生物制品研究所,或者说对于咱们抗生素室,有什么意见的话......”

他在这里故意放缓了语速,像是在给陆振声留出足够的空间来回话,又像是在等陆振声随时打断他、否认他的猜测。

他停了一下,看陆振声没有插话的意思,便继续往下说,语气里的诚恳又加了几分。

“你可以直接和我提。我要是能解决的,当场就给你解决了。我要是解决不了的,没关系,我去找汤所长,我去找李部长,我去找能解决的人。总有办法的。”

马誉澂说这几句话的时候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是发自真心。

他不是在打官腔,不是在客套,他是真的以为陆振声可能是因为什么不满意的地方才想要离开。

也许是因为宿舍条件太差?也许是因为实验室设备太旧?也许是因为跟哪个同事处得不愉快?

如果是因为这些,他马誉澂咬咬牙豁出这张老脸去找领导,也要帮这个年轻人把问题解决了。

“但是——”

马誉澂话锋一转,语气忽然变得沉重起来,他抬起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然后重重地放下来:“你不能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啊!”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里的那种恳切已经变成了一种近乎痛心的急迫。

他不是在批评陆振声,他是真的觉得自己面前这个年轻人正在犯一个天大的错误,而他有义务、也有责任去拦住他。

“鞍钢那是什么地方?”

马誉澂把两只手摊开来,像是在把这个事实平铺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让陆振声自己看清楚:“那是炼钢的地方!高炉、铁水、焦炭、矿石,那跟咱们抗生素室,跟你这个学化学的大学生,有什么关联吗?”

马誉澂说到这里停了下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平复自己翻涌的情绪。

他用手朝车间那边指了一下,发酵罐的嗡嗡声隐隐传过来,配合著他接下来的话,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你在青霉素工艺上做出了这么大的成绩,所里部里抢著往你身上放担子,你在抗生素室再待两年,做出更大成绩来,为中国的医药事业再添一把柴,这难道不是在为国家做贡献?”

“非得跑到鞍钢去?你去那里干什么?那里跟你的专业有什么关系?”

马誉澂把这一连串的问题一股脑儿地抛了出来,然后就把嘴闭上了,粗重的呼吸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他已经把他能想到的道理全都说了,现在他等着陆振声的回答。

陆振声听完马誉澂这番话之后,沉默了一下。

他没有急着反驳,没有急着为自己的选择辩解,也没有因为被当面质疑而有任何不悦。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马誉澂对面,把这个老主任刚才每一句话都听进了心里。

他能听得出马誉澂话里那种发自肺腑的关切,马主任不是在拦他的路,而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他,怕他这个年轻人一时冲动去干了不该干的。

在这样真诚的担忧面前,任何急躁的辩解都是不合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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