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向上汇报
书名:年代,从留洋辍学回国开始起飞 作者:刀刀刀刀刀刀刀
第六十三章 向上汇报
第63章 向上汇报确切地说,是看了陆振声脸上的那种表情。
那种表情她在漫长的革命岁月里见过不止一次,每一次都出自那些明明可以走更轻松的路、却偏偏选择了最难的一条路的年轻人脸上。
那是一种混合著笃定、倔强和理所当然的平静,仿佛他们做出这个选择不需要任何豪言壮语来加持,因为对他们来说这不过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陆振声此刻脸上的神色就是这样一种坦荡的倔强,不是跟谁较劲的倔强,不是年少气盛不服管教的倔强,而是一个人心里有了明确的方向之后,不为任何外在劝说所动的那份沉着。
这种神色,装是装不出来的。
李部长看着这张脸,心里轻轻地叹了口气。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谁没有年轻过呢?谁没有满腔热血、不顾一切地想要去做一件自己认定了的事情的时候呢?
她回想起自己年轻时的经历,那个时候她也听过不少劝她换个安稳位置的话,她也是用这种眼神回应那些好心人的。
如今几十年过去了,轮到她坐在劝人的位置上,对面坐着一个跟当年的自己有着同样倔强眼神的年轻人,她发现自己实在是张不开口去泼这盆冷水。
所以她把那些话咽了回去。
不是觉得陆振声说得对,而是她不忍心拿自己那些“稳妥”的道理去碾碎一个年轻人心中那团炽热的东西。
她见过太多人在岁月的磨砺中变得圆滑、变得精明、变得学会了把风险和收益算得比谁都清楚。
这没有错,干工作确实需要务实。
但这个世界终究是需要那么一小部分人,在别人都算计得失的时候,凭著一种近乎天真的勇气往前冲。
眼前这个年轻人,应该就是那一小部分人当中的一个。
既然拦不住,那就不要拦了。
帮他一把,总好过把他往回拽。
李部长终于重新开口了。
这一次她的语气没有刚才那么郑重其事,多了几分平和与关切,像是在跟自家晚辈说一件既严肃又让人放心不下的事情。
“振声同志。”
她把声音放缓了一些,目光里的审视被一种更为柔和的东西取代了:“你真的想好了?你要去鞍钢?”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用任何感叹语气,没有拔高音调,也没有刻意拉长尾音。
她只是平静地把这个问题摆在陆振声面前,让他再确认一次。
这不是在质疑他,而是在给他一个最后的思考余地,毕竟这句话一旦说死了,后面就是另一条完全不同的路了。
陆振声听到李部长的问话,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迟疑。
他的目光直直地看着李部长,瞳孔里的光稳定而笃定,嘴唇微微一动,用斩钉截铁的语调说出了他的答案。
“部长,我已经考虑很久了。”
这句话他说得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按在石头上的刻痕,干脆、有力、没有一丝一毫的拖泥带水。
他不是今天早上才临时起意想去鞍钢的,也不是在跟李部长谈话的过程中被某些话激发了灵感才忽然提出来。
他是在神乐署那间办公室里,对着那些写满了“合成氨”“反应釜””的草稿纸,一个人反复推演了好几个日日夜夜之后,才做出的这个决定。
当一个人在心里把一件事情反复打磨了这么多遍之后,他的回答就不再需要任何犹豫。
李部长听到陆振声这句话,又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比平时更长的时间。
她像是在把这个年轻人此刻的面孔认真记在心里,这张脸上没有激动,没有忐忑,没有向权威恳求的讨好,只有一种平静而执拗的力量。
然后李部长点了一下头。
她点的那一下,既不是敷衍的认可,也不是无条件的支持,更像是一个长辈在确认了晚辈的心意已决之后,不再多言、转而开始替他考虑下一步该怎么走。
“振声同志。”
李部长的语气重新恢复了平时处理公务时的条理性,声音里的柔和收起了几分,换上了办正事该有的严肃:“你的想法,我现在已经完全清楚了。”
她顿了顿,把两只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放在茶几边缘,身体略微往前倾了倾,像是在跟陆振声交一个实底。
“但是去鞍钢这件事,我跟你实话实说,我一个人做不了主。”
李部长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坦坦荡荡,没有任何遮掩,也没有任何打官腔的敷衍:“卫生部管的是医药卫生这一摊子,鞍钢归的是重工业部和东北工业部。”
“你的去留问题,在抗生素室、在中央生物制品研究所、在我们部里,我可以拍板。但你要从卫生系统跳到重工业系统去,这不是我一个卫生部长能说了算的。”
说到这里她稍微停了一下,看着陆振声的表情,确认这个年轻人完全理解了她所说的“做不了主”是什么意思。
“不过——”
李部长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一层让陆振声感到踏实的承诺:“这件事情我会向上汇报的。你刚才跟我说的那些想法,关于钢铁工业的重要性、关于特种钢材对合成氨和化肥产业的制约、关于你想去哪里做什么,我都会原原本本地上报到上边。”
“等上面有了结果,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今天就到这里吧。”
她说“上报”这两个字的时候,目光不自觉地朝桌面上一角扫了一眼。
那里放著一份来自西花厅的嘉奖令。
陆振声不知道这件事报到上面去之后最终会是一个什么样的结果。
鞍钢不是普通的工厂,从卫生系统跨到重工业系统也不是常规的人事调动,中间牵扯到多少层的审批、多少个部门的协调、多少个流程的流转,他不是不清楚。
他提出的这条路,能不能走通,不只取决于他的意愿,还取决于最上面对这件事怎么看、怎么看一个搞青霉素的年轻人去搞钢铁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