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组织的安排

第4章 组织的安排坐在陆振声对面的这位中年人，大约四十出头的年纪，穿着一身洗得干净挺括的灰色中山装，领口扣得一丝不苟。

他说话不紧不慢，语调平和，却自有一种沉稳从容的气质，像是经历过不少大场面的人。

他上下打量了陆振声一眼，目光中带着几分欣赏。

眼前这个年轻人，二十来岁的模样，坐在简陋的木椅上，腰杆挺得笔直，神色坦然，既没有久等之后的焦躁，也没有面对组织谈话时的拘谨忐忑。

要知道，和他同一批回来的那些人，听到组织要谈话的时候，多多少少都有些紧张，有的说话都打磕巴。

可这个陆振声倒好，安安稳稳地坐着，还给客人倒了杯水，举手投足间透著一股不卑不亢的劲头。

徐曙光心里不由得赞叹一声：真是一个好青年。

他收回目光，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陆振声同志，我叫徐曙光，代表组织和你谈话。”

陆振声听到对方自报家门，微微点了点头，神色认真地回应道：“好的，徐同志，您请说。”

语气简洁，态度端正，既不谄媚也不冷淡。

徐曙光心里对这个小伙子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他稍稍向前倾了倾身子，开口道：“陆振声同志，首先，我要代表组织向您道个歉。”

陆振声愣了一下，没想到对方一上来就先道歉。

他刚想说点什么，徐曙光已经继续说了下去：“近期从海外留学回国的人员数量比较多，接收和安置的工作量很大，所以我们拖了这么久才来和您谈话，希望您能谅解。”

原来是为这个。

陆振声闻言，立马摆了摆手，语气诚恳地说道：“徐同志，您太客气了。组织上的工作繁忙，我能理解，等几天不算什么的。”

徐曙光见他神色自然，确实没有半点抱怨的意思，这才放下心来，心里又默默记下一笔：这个年轻人，通情达理，不骄不躁。

“那好，咱们就进入正题。”

徐曙光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抽出几页纸，摊在桌上，一边看一边说道：“陆振声同志，经过我们综合评估，并且向上面做了汇报之后，认为有几个去处是比较适合您的。我跟您说一下，您看看有什么属意的地方，可以直接告诉我。”

陆振声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徐曙光接着说道：“陆振声同志，你是明尼苏达大学化学系的学生。根据你的专业特长，我们给你初步拟定了三个方向。”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个，是沈阳军工化工厂。这个厂主要负责军用火药的研发和生产，是咱们军工体系里非常重要的一个单位。目前厂里急需化学方面的人才，你的专业正好对口。如果你有兴趣的话，可以安排你去那里。”

沈阳，军工，火药研发。

陆振声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在快速盘算著。

这个方向确实和他的化学专业直接挂钩，去了就能上手。

但他心里清楚，自己去军工化工厂，虽然能发挥作用，但并不是最能施展他全部价值的舞台。

陆振声还是想要做一些实事，让国家变得富强起来。

陆振声没有表态，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等著徐曙光继续说。

徐曙光见他反应平淡，倒也不意外。

这个年轻人心里有主意，不会轻易做决定。

他又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个去向呢，组织上考虑到你为了回国，主动放弃了明尼苏达大学的学业，没有拿到本科毕业证书。这件事说起来，组织对你有所亏欠。”

“所以经过和教育部的沟通，还有清华大学那边的协调，决定给你一个这样的安排。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直接到清华大学化学系读研究生。等研究生读完之后，咱们再根据那时候的情况，商量你的下一步去向。”

说到这里，徐曙光特意停顿了一下，抬起眼睛观察陆振声的反应。

说实话，他觉得这个安排是三个选项里最好的一个。

清华大学是什么地方？那是全国数一数二的学府。

能直接进清华读研，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

而且组织上把这个安排列出来，本身就是一种补偿的诚意。

你在外面没读完的书，国家让你在国内接着读。

你放弃的那个学位，国家给你机会拿回来。

陆振声听到这个安排的时候，确实愣住了。

他没有想到，组织上竟然考虑得如此周到细致。

连他大学没毕业这件事，都专门去和教育部、清华大学做了沟通，给他铺好了这样一条路。

说不动心是假的，不是因为那个研究生学历的诱惑，而是因为这份被用心对待的感觉。

上一世他是个孤儿，凡事都得靠自己。

国家给他平台，他靠努力一步步走上去，那是公事公办的大环境使然。

可这一世，他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了组织上对一个个体的关怀和用心。

连他放弃学业这种“私人选择”的代价，组织都想着帮他弥补回来。

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流，鼻子微微有些发酸，但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

学历。

陆振声在心里轻轻摇了摇头。

他毕竟不是原来那个年轻的陆振声了，他是陆明轩，前世就是院士。

一张研究生的文凭，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诱惑力。

他要的不是学历，而是能做事的平台。

“谢谢组织上的好意，”陆振声开口了，语气比刚才又多了几分真诚的感激，“您说第三个去向吧。”

徐曙光听到这话，明显愣了一下。

他还以为陆振声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去清华读研呢。

毕竟在他看来，去提升一下学历绝对是最好的一个选择，这对陆振声之后的发展有着很大的好处。

不过徐曙光也是个沉稳的人，愣了一下之后很快就回过神来，继续开口说道。

“第三个地方，是重工业部。”

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不自觉地放慢了一些，似乎在斟酌措辞。

“重工业部是今年刚刚成立的，负责全国重工业的规划、设计、建设等等工作。”

“摊子铺得很大，事情非常繁杂，人手又严重不足。如果你愿意的话，也可以去那里一展所长。毕竟化学工业目前也是归类到重工业部管理范围的，你的专业背景同样用得上。”

三个去向，全部说完了。

陆振声坐在那里，表面上还维持着平静的神色，心里却已经掀起了波澜。

倒不是他没见过世面，而是这三个去向，实在是太好了。

沈阳军工化工厂，那是军工系统的核心单位，进去了就是重点培养的技术骨干。

清华大学研究生，那是全国最高学府的深造机会，多少人梦寐以求。

重工业部，那是中央部委，直接参与全国工业规划，放在后世，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

别说他一个明尼苏达大学的肄业生了，就算是正儿八经拿着博士文凭回来的留学生，也很难同时拿到这样三个选项。

陆振声不知道的是，他这件事在组织内部确实经过了反复讨论。

最初按照他的条件，负责安置的同志拟定的方案并没有这么优厚。

但自从那一位说了“爱国无错”四个字之后，整个情况就不一样了。

有了那一位的肯定，原本举棋不定的干部们心里都有了底。

这个年轻人放弃了唾手可得的学位回国，这份心意是经过最高层认可的。

既然那一位都说了爱国无错，那给这个年轻人的待遇和选择空间，自然就要比照最优秀的那一批归国人员来安排。

所以此刻摆在陆振声面前的三个选项，每一条路都金光闪闪，每一条路都通向一个光明的未来。

徐曙光说完了，端起桌上的搪瓷杯喝了口水，然后放下杯子看着陆振声，目光中带着几分好奇，想看看这个年轻人究竟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陆振声同志，三个去向我都说清楚了，”徐曙光放下搪瓷杯，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目光平和地看着对面的年轻人，“你也不用急着现在就答复我，可以先回去考虑考虑，想清楚了再告诉我你的想法。”

他的语气很诚恳，并不催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