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后勤部

第39章 后勤部抗生素室这次产能的爆发，除了被卫生部注意到之外，还惊动了另外一个机构。

这个机构，就是军方的后勤部。

事情要从交货说起。

抗生素室生产的每一批青霉素，在检验合格之后，都会被小心翼翼地分装进统一的瓦楞纸盒里。

纸盒里头垫著一层软木屑，一支一支棕黄色的安瓿瓶整整齐齐地码在其中，中间用薄纸板隔开，防止互相碰撞。

每个盒子上都贴著标签，写着批号、规格和日期，字虽然不算多么漂亮，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负责把这些青霉素送到军方手上的，是抗生素室的一个工人，姓方，大家都叫他小方。

小方二十出头，个子不高，人长得精瘦，但干起活来手脚麻利得很。

他平日里在车间里什么杂活都干，搬原料、洗罐子、清理发酵罐里的残渣，那些别人嫌脏嫌累的事情，他从来不挑。

到交货的日子，他就换上一身干净的工作服，把装箱的青霉素仔细地检查一遍，然后在登记本上一盒一盒地核对数量和批号，确认无误了，再把箱子搬到研究所门口去等著军方的人来接收。

这个工作他干了好一阵子了，每次的程序都是一样的，交货、签字、对方抱怨两句不够用、他赔著笑说尽量再多做一点、然后目送对方背着箱子离开。

而这一套流程，在今天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这一天小方照例提前了半个小时把货备好。

只是这一次要备的货，比往常多了不少。

不是多了一点点，而是翻了好几番。

他一个人搬了好几趟才把所有的纸盒都码齐，最后清点了一遍，把总数记在了交接单上。

看着单子上的那个数字，小方自己都忍不住咧开嘴笑了一下，然后赶紧把笑收了回去，装出一副淡定的样子扛起箱子往外走。

研究所门口，军方后勤部门的接头人已经在了。

这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军人，姓刘，穿着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草绿色军装，腰上扎着武装带，脚上蹬著一双旧军靴。

他的脸被风吹日晒得有些粗糙，眉毛又浓又黑，一看就是常年在外面跑的人。

他没有佩枪，但挺直腰板站在门柱旁边等著的那个架势，一看就是行伍出身。

这人来抗生素室拿过好几次货了，跟小方也算是老熟人了。

“小方，你们这次——”

他看到小方扛着第一箱走出来的时候，正准备像往常那样走过来帮忙接一把。

可他话说到一半就停住了。

因为他看到小方把第一箱放稳之后，转身又走了进去。

过了片刻，小方又扛了一箱出来。

然后又进去，然后又是一箱。

老刘站在原地，看着小方一趟一趟地往里往外搬，眉头先是皱了皱，然后是挑起来，最后直接就愣住了。

那只伸出去准备接箱子的手还在半空中悬著，半天没收回来。

等小方把最后一箱码好、拍了拍手上的灰土站直了身子的时候，老刘才忍不住开了口。

“小方？”

老刘的目光在那几箱青霉素上扫了一圈，然后又落在小方的脸上，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像是在问一个自己都不太敢相信的问题：“这些，是你们抗生素室最近生产的青霉素？”

小方听见老刘这句问话，脖子一扬，脸上那点刚才还在努力压着的得意劲儿，这下是怎么都藏不住了。

“那肯定是我们产的呀。”

小方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拍，语气里带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自豪：“国内除了我们，还有几个单位能生产青霉素呀？刘哥你这话说的，好像这玩意儿还能从别处冒出来似的。”

老刘没有在意小方这带着几分玩笑的语气。

他走到那几箱青霉素跟前，蹲下身子，伸手揭开最上面那箱的盖子。

里面棕黄色的安瓿瓶在秋日的阳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泽，一支支码得整整齐齐，每一支上面都贴著抗生素室的标准标签。

他拿起一支凑近了看了看，又小心地放了回去。

每次他来拿货的数目，他都心里有数。

不光有数，而且记得很牢，因为每次拿回去的货都远远不够分配，后勤部那边左催右催，他夹在中间两头受气。

上个星期来的时候，拿到的也就那么一箱多，里面拢共三百多支针剂。

而这一次，老刘的目光从那几箱摞在一起的青霉素上一一扫过，心里粗略估算了一下数量。

今天这一次的量，比往常多出来的可不是一点半点。

“这一批怎么这么多？”

老刘站起来，转身看向小方，脸上的表情已经从一开始的惊讶变成了一种郑重的认真：“你们是换了设备？还是——”

他话说到一半自己就停住了，因为他知道抗生素室的条件，那几台老掉牙的小发酵罐，怎么可能随便就换了呢。

再说，换了设备也不是那么快就能够把产能提起来的。

小方等的就是老刘这一句问话。

他往前凑了半步，压低了几分声音，但话里的那一股热乎劲儿却一点都没有压低：“刘哥，我跟你说，这次我们抗生素室新来了一个技术员，姓陆，叫陆振声。是从美国留学回来的。”

他顿了顿，看着老刘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愣怔，然后才一口气把后半截话倒了出来：“这位陆同志一来，直接就革新了我们的生产工艺，发酵罐还是原来的发酵罐、厂房还是原来的厂房，但东西不一样了。”

“产量，六倍，我说的是六倍！以前做一批出那么几克，现在做一批翻好几番。刘哥你眼前这些，都是陆同志来了之后多出来的。”

“什么？”

老刘听到小方这番话，整个人明显地愣了一下。

他的嘴角微微张了张，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那是一个没有说出口的“真的假的”被硬生生吞了回去。

他看着小方那张晒得有些发红却满是兴奋的脸，又把目光移回到那几箱青霉素上，停了好一会儿。

“这是真的？”

他到底还是没忍住，开口问了出来。

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带着一种想要再确认一遍的慎重。

小方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

他把手往那摞箱子上一拍，啪地发出一声闷响，然后把声音提高了好几度。

“这还能有假？刘哥你自己看看，青霉素就在这里放着呢，箱盖都给你打开了，针剂一支不少地摆在你眼前，哪来的假？”

小方说著又拍了拍箱子，语气里的底气跟这摞青霉素一样，一个比一个实在：“你见过拿实打实的真货出来造假数的吗？再说这可是给你们后勤部的，谁敢造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