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成本大降

第22章 成本大降当这批滤液生产出来之后，马誉澂也在第一时间得到了消息。

这段时间，马誉澂虽然嘴上没有多说什么，但心里一直挂着陆振声他们那边的进展。

从陆振声蹲在空地上烧硫磺泡玉米粒，到王振华裹着棉袄在发酵车间里守了整整两宿，再到陆振声守着水浴锅一勺一勺地搅了六个小时的玉米浆。

所有这些事情，他都看在眼里。

但他始终没有过多地过问，更没有指手画脚地干涉，只是静静地观察著这两个年轻人。

马誉澂在等待，等待陆振声这个年轻人能不能给他带来一个奇迹。

抗生素室太需要一个突破了。

棉籽饼粉的路线走了这么久，效价

可知道瓶颈是一回事，能不能突破瓶颈又是另一回事。

陆振声递上来的那份玉米浆制备方案，是他这几年来看到的最有希望的一条新路子。

但方案终究只是方案，能不能落地、落地之后效果怎么样，只有等实验结果出来才能见分晓。

而现在，滤液已经生产出来了，发酵罐里的东西实实在在地变成了七十五升清澈微黄的含青霉素溶液，答案马上就要揭晓了。

马誉澂在办公室里坐不住了。

他把手头的文件往桌上一推，起身便往发酵车间走去。

穿过那条熟悉的青砖走廊时，他的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皮鞋踩在年久微凸的砖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发酵车间里，陆振声正蹲在板框过滤器旁边，和负责取样的化验员交代著什么。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来，看见马誉澂大步流星地走进来，便直起身迎了上去。

“振声同志，”马誉澂走到跟前，目光先是扫了一眼旁边收集罐里那满满当当的滤液，然后才落在陆振声的脸上，开口问道，“这次制备青霉素的实验，感觉怎么样？有没有把握？”

他问得直截了当，语气里却藏着一丝按捺不住的期待。

他相信，陆振声这几天寸步不离地守在发酵罐前，对发酵液的情况应该早就摸了个七七八八。

那些肉眼可见的指标，菌丝体长势、滤液色泽、气味是否正常都能在第一时间给有经验的人一个基本的判断。

事实上，马誉澂心里已经有了一笔账。

原先抗生素室使用棉籽饼粉做培养基的时候，发酵效价大概是四百单位每毫升。

这个数字不算差，在眼下这个条件里，能稳定产出四百单位每毫升的发酵液，已经是中国抗生素事业的最高水平了。

但四百单位也就意味着，每一罐发酵液里绝大部分都是水，真正有用的青霉素少得可怜，后续的提取和结晶环节要处理大量的废液才能抠出那么一点成品来。

更让马誉澂头疼的是成本。

每配制一批培养基，总成本大概在三百五十万元旧币，也就是三百五十元新币。

这笔钱要是搁在别处可能不算什么，但在经费紧张的生物制品研究所里，每一分钱都要掰成两瓣花。

而在三百五十万元的总成本里，进口乳糖独占大头，乳糖是青霉菌发酵的经典碳源，国内没有工业化生产的能力，全靠进口，价格贵得吓人，有时候还有价无市。

每一批培养基投下去，技术员们捧著乳糖罐子的手都是抖的，生怕洒出去一丁点。

而这一次，情况截然不同。

据马誉澂的了解，陆振声这一批培养基的总成本，被他硬生生压到了原来的十分之一，也就是大概三十五万元。

这个数字刚传到马誉澂耳朵里的时候，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三十五万元，还不到原先成本的零头。

这其中最大的节省当然来自玉米浆，自产玉米浆几乎不花钱，就是些玉米粒和硫磺的成本，跟之前高价采购的进口棉籽饼粉比起来可以忽略不计。

但更让马誉澂惊讶的，是陆振声在碳源上的改动。

陆振声调整了培养基配方，降低了进口乳糖的消耗量，用葡萄糖进行替代。

乳糖是传统青霉素发酵的首选碳源，这一点在教科书上写得明明白白。

但陆振声却敢动它，他把一部分乳糖换成了葡萄糖，而葡萄糖国内是能自己生产的，价格远低于进口乳糖。

这一改，直接撬动了每个培养基总成本中最高的那块石头。

这个看起来好像只是一个配方微调的小改动，但它的意义一点都不小。

如果这一次陆振声的实验能够成功，哪怕发酵效价没有提高，哪怕效价和棉籽饼粉培养基持平，仅仅是培养基成本从三百五十万元骤降到三十五万元这一项，陆振声就已经大获成功了。

用十分之一的成本产出同等数量的青霉素，这样的成绩拿出去，放在任何一个青霉素生产单位都是响当当的战绩。

但是，马誉澂隐隐觉得，陆振声要说出来的答案，可能不止于此。

陆振声听到马誉澂的问话，脸上没有紧张，也没有客套的谦辞。

他站直了身子，迎著马誉澂的目光，嘴角微微扬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种笃定的从容：“马主任，您就等著看吧。我觉得这一次的发酵效价，绝对会超过您的想象。”

马誉澂听到这句话，脸上的表情微微一变，一丝不加掩饰的喜色从眉宇间闪过。

通过这几天的观察，他已经大致摸清了陆振声的脾性，这个年轻人说话做事有分寸，从不夸夸其谈，也不是那种信口开河的人。

他能说出这样的话，说明他心里是真的有底。

也就是说，这一次的结果，确实有可能超出自己的预料。

“好，好！”

马誉澂连说了两个好字，他没有再追问具体是多少单位，反正马上就要揭晓了。

他转过身，朝门外吆喝了一声，招呼了几个一直在旁边等候的技术员过来。

接下来的工序还差最后几步，萃取、反萃、结晶、干燥，最后将青霉素成品提取出来，称重、标定效价。

这几步工艺，抗生素室早在马誉澂发明醋酸钾结晶法之后就已经形成了一套成熟的规程，不需要陆振声再从头到尾一步步盯着。

马誉澂亲自指挥，几个技术员动作麻利地接上设备、调配溶剂，萃取罐和结晶釜开始有条不紊地运转起来。

陆振声站在一旁，看着那一罐滤液在萃取罐中翻涌，看着技术人员们熟练地操作著每一道工序。

他的心里很平静，等待这最后的结果，他所需要做的，已经全部做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