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无法选中（下）

实话实说，易中海质疑的没毛病。

再牛逼的部门，头顶上都有人管着，怎么可能“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退一步讲，就算保卫科是孙猴子，他也可以去请如来佛祖啊。

宁一鸣被易中海气笑了。

要不是看在他被打的挺惨，脸上依稀还能分辨出手指印，宁一鸣真想挤兑他几句。

奈何工作组每次开会都强调要取得工人兄弟的信任，让他们相信公私合营既是大趋势，也是工人翻身做主、成为红星轧钢厂新主人的巨大转变。

今天不给个合理解释，万一明天上班，易中海在后勤车间卖惨博同情，引发工人群体和保卫科、工作组对立怎么办。

到时候别说宁一鸣这个普通干事，整个工作组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易师傅，你别激动，我慢慢给你解释。”宁一鸣耐着性子，安抚易中海情绪。

“刚才我说保卫科负责保护国家财产，你怎么看？”

话音刚落，易中海就给出了答复，“当然是防止迪特搞破坏呗。”

“对，但不全对。”

“我这么和你说吧，财产除了被破坏，还能被贪污、挪用。”

“所以保卫科除了防迪特，还负责监督工厂领导。”

“人家是监督工作组的，现在你让工作组给保卫科下处分？这可能吗？”

易中海只觉得脑袋混浆浆的，使劲拍了两下，疼得直咧嘴，“宁干事，你刚才不是还说谠诿领导吗？怎么现在又……”

“唉”，宁一鸣叹了口气，“易师傅，我是这么说的，但没说是轧钢厂的谠诿呀。”

“厂里确实能管一部分，但非常小。”

“公安局才是保卫科的正管单位，当然，没到说了算的程度。”

“民兵训练是区武装部负责，他们又是复员军人的娘家，关于保卫科的重要决定，绕不过武装部。”

“你要非得和高小盛分个对错，厂里、公安局、武装部都走一遍吧，意见统一的话，还是有希望的。”

话虽这么说，宁一鸣可不觉得易中海能成功。

三个主管单位，毫不夸张地说，和三个和尚没水吃是一个道理，基本相当于三不管。

厂里是不敢管。

保卫科需要厂领导配合不假，但人家还负责监督呢，哪个组长、副组长敢和保卫科闹僵，不怕被秋后算帐啊？

公安局属于能管却没必要管。

派出所人手不足是现实存在的，以前还能找街道积极分子帮忙，现在生产生活步入正轨，工人们整天在厂里上班，哪有闲工夫帮他们设卡拦截。

唯一可行的办法，就是从各厂保卫科借调人手。

这里面的说道太多了，借调不是调令，哪怕保卫科不敢直接拒绝，使点坏总是没问题的，借调一个和借调十个能一样吗？

武装部就更不用说了，娘家人能给自己孩子下绊子？

不直接把易中海撵出去都得夸一句有觉悟、素质高。

“这、这……”

“跑三个地方，还只是有希望？”

易中海支支吾吾半天，才憋出一句完整的话。

“对呀”，宁一鸣理所当然地点点头，“我不是说了么，过不了周科长那关，谁说话都不好使。”

“保卫科科长不签字，处分流程就走不下去。”

“这个道理你应该懂啊。”

“车间不也是这样嘛，处罚贾东旭的通知，就是后勤车间主任签字后才发下去的。”

易中海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离开宁干事家的，走在路上脑子像浆糊一样。

他好象干了件蠢事。

本来是打算豁出老脸，卖一波惨，在宁一鸣面前狠狠给高小盛上眼药，博取工会同情。

明天再去工作组诉诉苦，双管齐下，就算不能给高小盛定个处分，给个警告或者最低限度各打五十大板也行啊。

起码比输得一败涂地强。

易中海也能稍微挽回些在厂里的口碑。

可现在，目的没达成，反倒挺着个大胖脸招摇过市，街坊邻居全都看在眼里。

至于打通三个部门再让周科长签字的话，易中海想明白了，这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后勤车间主任痛痛快快签字，那是他不敢不签，工作组管不到保卫科头上，还管不了小小的车间主任？

但周科长不怕啊，人家有监督权，凭啥要当签字机器？

想通了这点，易中海心里那叫一个苦啊。

早知道是这个结果，他何必跑这一趟呢。

还和媳妇吴桂珍说不回家吃饭，这不等于扇自己嘴巴子吗。

“中海，这么早就回来了？吃饭了吗？”

浑浑噩噩回到家，没等易中海说话，吴桂珍先开口了。

“没，本想和同事一起吃个晚饭，他、他晚上有事，我就回来了。”

“钱在这儿，一点没花，你放起来吧，我回屋歇会儿。”

易中海耷拉着脑袋，像霜打过的茄子，脱了鞋子往床上一躺，眼睛直勾勾盯着天花板。

当初想的有多顺利，现在就有多尴尬。

他都舍得花钱请客了，却陷入了有钱花不出去的境地。

“中海，我再用凉毛巾给你敷敷脸吧？”

吴桂珍走到床前，本想提醒丈夫把裤子脱了，免得弄脏床单，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不用，已经不疼了，我睡一会儿。”

易中海翻个身，后背对着媳妇。

“那我出去买点菜，晚上多做点。”

“恩。”

吴桂珍摇摇头，轻手轻脚走出里屋。

易中海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虽然她不知道丈夫找了谁，想做什么，但很明显事情进展非常不顺利。

路过前院，吴桂珍下意识转头看向高小盛的东穿堂房，听见里面何雨柱、何雨水兄妹的声音。

“我艹，盛哥，你也太牛逼了，从哪儿买的牛羊肉啊？这东西可不好买。”

“小盛哥当然厉害，不对，小盛哥最厉害啦。”

“哥，我要吃牛肉炖箩卜，羊肉也要，还有蒜苗。”

“行行行，听你的，我回去拿调料，好好给你露一手。”

“那你顺便接桶水回来，西瓜放桶里，吃着凉快。”

“小丫头片子，就知道使唤你哥。”

见何雨柱嘴里嘟嘟囔囔，拎着水桶走出来，吴桂珍赶紧快走几步，不想和他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