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少女情怀总是诗

“为什么？”张员瑛问。

“感觉。”安宥真说得很坦诚。

“韩奕哲在拒绝我们的时候，说得很直接，没有绕弯子。”

“如果他真是那种想靠信息赚钱的人，应该会先接下案子，慢慢套取信息，而不是一开始就把条件列得那么清楚—”

“什么决心不足”预算不够”。

“6

“这些话其实挺得罪人的。”

安宥真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你注意到没有？他书架上那些关于娱乐产业的书，不是摆设。”

“有几本的书页都卷边了，说明他经常翻。”

“一个愿意花时间研究行业的人，通常会更注重长期声誉，不会为了短期利益毁了自己的招牌。”

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连宋雅妍都忍不住多看了安宥真一眼。

张员瑛垂下眼帘，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轻声说：“宥真欧尼，我不是反对找外部帮助。”

“我只是——更倾向于用更可控的方式。”

“比如？”

“比如，如果真的需要调查，可以找正规的网络安全公司，或者有执照的私家侦探事务所一那种有实体办公室、有公开报价、操作流程透明的地方。”张员瑛说。

“而不是像韩奕哲这样——单打独斗的个人从业者。”

张员瑛抬起头，看向宋雅妍：“欧尼，我知道公司想尽快解决问题。”

“我也很感激公司为我考虑这么多。”

“但我觉得，有些事急不得。”

“尤其是涉及“方法”的事，如果选错了，后续的麻烦可能比现在更大。”

宋雅妍通过后视镜看着张员瑛。

这个女孩，有着一张精致得象洋娃娃的脸，但眼神里的东西远比外表成熟。

那些经验让张员瑛养成了近乎本能的警剔一对陌生人，对未知手段，对一切可能失控的变量。

这不是坏事。

在偶象这个行业，过于天真的人活不长。

但有时候，过于谨慎也会错失机会。

“我明白你的顾虑。”宋雅妍最终开口，声音平稳。

“公司会认真考虑。事实上，韩奕哲今天的态度也说明，他暂时不会接这个案子。所以至少短期内，我们不需要做决定。”

张员瑛似乎松了口气，肩膀微微放松。

安宥真则撇了撇嘴，但没再说什么。

车子驶过汉江大桥，江面在阴沉的天空下泛着铅灰色的光。

远处的首尔塔在云雾中若隐若现。

“不过，”宋雅妍忽然又说，“员瑛，宥真，你们要有个心理准备。”

两人同时看向她。

“网络攻击这件事，如果继续升级，公司可能真的需要采取更主动的措施。”

宋雅妍说得很直白，“到时候，选择馀地可能就没现在这么大了。”

张员瑛的手指又攥紧了。

安宥真则点头：“我知道。”

“所以，”宋雅妍的语气放缓。

“你们俩也再想想。”

“如果——我是说如果，将来真的需要找韩奕哲这样的人介入，你们能接受到什么程度？底线在哪里？这些，提前想清楚比较好。”

这是把决策的一部分压力转移给了她们自己。

很狡猾，但也很现实一毕竟，她们是直接当事人。

张员瑛看着窗外流动的江面，许久没有说话。

安宥真则掏出手机，开始刷社交媒体一这是她的习惯，压力大的时候就用这种方式转移注意力。

车厢里再次安静下来。

但这次安静里，多了些沉重的东西。

车子停稳，宋雅妍先落车，对司机说：“半小时后送她们去KBS，今天下午有电台录制。”

“是。”

张员瑛和安宥真跟着落车，三人走向电梯间。

等电梯时，安宥真忽然小声问张员瑛：“你刚才说的那些——是真那么想，还是说给宋组长听的？”

张员瑛看了她一眼：“真那么想。”

“哦。”

安宥真点点头，没再多问。

电梯门开了，里面空无一人。

三人走进去，宋雅妍按了楼层一她的办公室在7楼，张员瑛和安宥真的练习室在5楼。

电梯上升的轻微失重感中，张员瑛忽然开口：“宥真欧尼。”

“恩？

“6

“如果——真的到了必须找他的地步，我会同意。”

张员瑛说得很轻，但很清淅。

“我只是希望，在那之前，公司能尽可能用正规手段解决。”

安宥真愣了愣，然后笑了：“这才对嘛。该谨慎的时候谨慎，该果断的时候果断。”

张员瑛没笑，只是点了点头。

电梯到了5楼，门开。

“我们先去练习室了。”安宥真说。

宋雅妍点头：“好。记得下午的行程，别迟到。”

“知道了。”

电梯门再次关上，继续上升。

张员瑛和安宥真并肩走向练习室。

走廊很长，两侧是各种功能室的磨砂玻璃门，隐约能听到里面传出的音乐声、舞蹈老师的喊声、还有练习生的喘息声。

“员瑛啊。”安宥真忽然说。

“恩？”

“你觉得——攻击我们的人，到底是谁？”

安宥真问得很直接，“你真的认为是公司内部的人吗？”

张员瑛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头看向走廊墙壁上挂着的Starship公司历代艺人海报一SISTAR、MONSTAX、WJSN——

一张张笑脸在精心设计的灯光下熠熠生辉。

“我不知道。”张员瑛最终说。

“但无论是谁，目的都是一样的一不想让我们顺利。”

“那我们就偏要顺利。”

安宥真握了握拳，语气里带着她特有的那种直率劲。

“新团也好，个人活动也好，都要做到最好。这才是最好的反击。”

张员瑛看着安宥真，露出一个微笑一很浅，有点敷衍。

“恩。”她说。

两人推开练习室的门，走进去。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走廊的声音。

但那些关于风险、关于选择、关于未知变量的思考，还在张员瑛脑子里盘旋。

她走到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光环之下，是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一有善意的，有恶意的，还有更多看不清意图的。

而韩奕哲，只是今天出现的一双眼睛。

但那双眼睛，让她隐隐觉得——事情可能不会那么简单结束。

不是预感，更象是基于逻辑的推测一如果攻击持续升级，如果公司常规手段失效，如果事态真的滑向“红色警报”——

那么今天那个穿着灰色针织衫、语气平静但眼神锐利的家伙，可能还会再次出现在她们的生活里。

张员瑛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子调整表情。

疲惫藏起来。

顾虑藏起来。

只留下属于偶象的、无懈可击的微笑。

然后她转身，走向正在热身拉伸的安宥真。

“欧尼，今天练哪支舞？”

“新编的那支，副歌部分的动线还要调整。”

“好。”

音乐响起，身体随之舞动。

练习室的镜子里，两个女孩的身影流畅而充满力量。

仿佛刚才那场充满试探、顾虑和潜在风险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但有些涟漪，一旦荡开，就不会轻易消失。

它们只是沉入水底，等待下一次被搅动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