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少女忧思

车门关上的瞬间，车厢内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安静。

不是尴尬，更象是紧绷后的短暂真空一刚才在事务所里那种克制、专业、字斟句酌的气氛还残留在空气中，需要一点时间才能散去。

宋雅妍坐在副驾驶座，没有立刻说话。

她先拿出手机，给经营战略室的副室长发了一条简短的消息：

【已面谈结束。】

【韩奕哲专业能力很强，但态度谨慎。】

【他认为目前情况尚未构成实质性威胁，建议我们加强常规应对，待事态升级再议。

详细报告稍后提交。】

发送。

然后她收起手机，通过后视镜看向后排。

张员瑛和安宥真并排坐着，中间隔着一个座位的距离一这是她们的习惯，既不会显得疏远，又给彼此留出空间。

车窗外，清潭洞的街道缓慢后退。

早高峰已过，但这条富人区的路上依然车流不断，大多是黑色或深灰色的高级轿车，车窗贴着防窥膜，看不清里面坐着谁。

“感觉如何？”宋雅妍开口，打破了沉默。

她的声音比在事务所里温和了一些，少了那种商务场合的正式感。

安宥真先动了动身体，转过身看向宋雅妍：“欧尼，我觉得——那个人挺厉害的。”

“怎么说？”

“他问的问题都很准。”安宥真掰着手指。

“公司架构、决策流程、攻击特点——而且他听完之后，很快就说出了那三点判断。”

“不是那种模棱两可的话，是很具体的威胁等级”介入条件”。”

安宥真顿了顿，眼睛微微发亮：“我本来还以为会是那种——嗯——更“神秘”一点的人？”

“比如电影里那种私家侦探，说话绕来绕去，搞得很高深。”

“但他不是，他很直接。”

宋雅妍没有立刻回应，而是看向张员瑛：“员瑛呢？你怎么看？”

张员瑛一直安静地看着窗外。

她的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淅，睫毛很长，鼻梁的线条干净利落。

但此刻，张员瑛的眉头微微蹙着，不是那种明显的皱眉，更象是思考时无意识的紧绷。

听到宋雅妍的问话，她缓缓转过头。

“他很专业。”张员瑛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淅，“而且——很警剔。”

“警剔？”

“对我们。”张员瑛说。

“他一直在评估—评估事情的严重程度，评估公司的决心，评估他自己的风险。”

“这不是坏事，这说明他有原则，不是那种给钱就什么都做的人。”

宋雅妍点头，示意张员瑛继续说。

张员瑛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掌着座椅的真皮表面：“但我有点——不太放心。

“6

安宥真转过头看她：“不放心什么？”

“不放心这种非官方”的方式。”张员瑛说得谨慎，措辞象是反复斟酌过。

“欧尼刚才提到，希望他能用更主动的应对策略”。我明白公司的考虑，常规公关和法律手段太慢，而且效果有限。但是——”

张员瑛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但是把这种事交给一个完全陌生的外部人士，风险很大。”

张员瑛的声音更轻了，但语气很坚定。

“韩奕哲今天可以帮我们对付别人，明天如果别人给他更多钱，他会不会反过来用那些非官方手段”对付我们？”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安宥真眨了眨眼，显然没想过这个问题。

宋雅妍则微微挑眉，眼底闪过一丝惊讶一不是惊讶于张员瑛的顾虑，而是惊讶于她这么直接地说出来。

“员瑛啊，”宋雅妍的语气更加温和。

“你的顾虑我能理解。”

“但韩奕哲是SM金室长强烈推荐的人，背景和口碑都经过验证。”

“而且，他刚才明确说了不参与公司政治”，这说明他有自己的底线。”

“我知道。”

张员瑛点头，“但我担心的不是他的现在”，是他的以后”。

，张员瑛看向宋雅妍，眼神里有种超越年龄的审慎：“今天这件事，如果让他介入，他就会知道很多细节一那些攻击的具体内容、公司的应对策略、甚至我们私下的一些情况。”

“这些信息，现在看起来是“武器”，可以帮我们反击。”

“但如果将来——”

张员瑛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安宥真终于反应过来：“你是怕他以后拿这些信息反过来威胁我们？”

“不是威胁”。”张员瑛纠正，“是——筹码”。在这个圈子里，信息就是筹码。

“”

“韩奕哲今天可以从我们这里获得关于竞争对手的信息。”

“明天也可以从竞争对手那里获得关于我们的信息。”

“如果他想最大化自己的利益，完全可以做“双面代理”。”

张员瑛说得很冷静，象是在分析一道数学题，而不是自己的切身危机。

宋雅妍沉默了。

她不得不承认，张员瑛的顾虑有道理。

娱乐圈里，信息掮客、双面间谍、利益交换——这些事并不罕见。

一个游走在灰色地带的“安全顾问”。

确实有可能利用信息不对称来获利。

“而且，”张员瑛继续说，“就算他本人很有职业操守，但如果他的方法”被泄露了呢？”

“比如韩奕哲用了某些——不太合规的手段查到了攻击源头。”

“这件事本身就可能成为新的把柄。”

“万一将来被媒体挖出来，说Starship雇佣私家侦探用非法手段打击对手”，到时候受损的还是我们。”

张员瑛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裙摆布料一这个小动作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安。

安宥真看着张员瑛，眼神复杂。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语气和刚才的兴奋截然不同：“员瑛啊——你是不是想太多了？”

张员瑛转头看她。

“我不是说你不对。”安宥真摆摆手，“你的顾虑都有道理。但我觉得，有时候就是想太多，才会束手束脚。”

安宥真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我们现在的情况是，有人在持续攻击我们。”

“公司走正规渠道，效果慢，而且不一定能查到源头。”

“找一个像韩奕哲这样的人，可能是最快的解决办法。”

“但风险——”

“我知道有风险。”安宥真打断她，但语气并不激烈。

“但这个圈子里，做什么没风险？”

“我们每天练习有风险。”

“说错一句话有风险。”

“甚至连穿什么衣服都有风险。”

“如果因为怕风险就什么都不做，那只会越来越被动。”

张员瑛抿了抿嘴唇。

安宥真继续说：“而且，我觉得韩奕哲那个人——不象会耍那种小手段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