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二十四章 柳承畴的脑袋

“啊——！”

柳含烟没忍住叫了一声，右脚猛地往外一踢，把那团东西踢开了一段距离，然后整个人缩回廊柱底部，象是在用全身的力气拒绝它靠近自己。

那颗头颅被踢开了大约两米远，在石板地面上滑了一小段才停下来，依然保持着那个被头发包裹的姿态，象是有一层黑色的茧复盖在表面。

“你！”柳含烟猛地缩回脚，声音带着一种不受控制的尖锐，“把那东西拿走！别放我面前！”

韩朔看着那个被踢开的头颅，嘴角微微抽了一下，然后他的目光重新落在柳含烟身上：“你，知道这是谁的脑袋吗？”

柳含烟缩在廊柱底部，她的目光在那颗头颅和韩朔之间来回跳了一次，旋即看着韩朔似笑非笑地表情，警剔道：“……什么？”

韩朔没有直接回答她，他只是垂眼看着柳含烟的方向，目光平静得象是一口正在缓慢结冰的湖面。

然后他微微侧过头，目光扫过庭院西侧那片正在畏缩着看向这边的宾客，随手朝人群中指了一下：“你，出来。”

被点中的是一个穿着暗青色长袍的中年男人，面白无须，身形偏瘦，缩在人群靠外的地方。

他听到韩朔的声音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左右看了看，象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被点了名，最终在韩朔的目光第二次落到他身上的时候，才不得不确认了。

只见他颤颤巍巍地从人群中走出来，脚步极慢，象是在用全身的力气压制自己想要转身跑回去的本能。

“王……王爷，”他走到韩朔面前大约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腰弯得很低，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声音颤斗，“您、您叫我？”

“就是你。”韩朔的声音没变，“你叫什么？”

“小人姓赵，贱名赵祥，在城西开着两间铺子，平日做些布匹绸缎的生意……”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象是不确定这个场合下说出自己的职业是否合适。

韩朔没有理会他的自我介绍，朝那颗头颅的方向偏了一下头：“你，把那个脑袋上的头发拨开，然后拿给柳含烟看。”

赵祥顺着韩朔的目光看过去，目光落在地面上那团黑乎乎的、裹着凌乱头发的圆球形物事上，脸上浮现出一种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他不敢拒绝，只能咽了一口唾沫，蹲下身，动作慢得象是在处理一件随时会炸开的东西，指尖伸出又缩回，反复了好几次。

最终他闭上眼睛，把心一横，两只手同时伸出去，小心翼翼地拨开了那层被血污和泥土糊住的头发。

那层头发被拨开之后，露出底下暗灰色的皮肤、紧闭的双眼、干裂的嘴唇——以及颌下那一道被血染成了深褐色的短须。

他在看清那张脸的时候猛地僵住了，眼睛睁大了，瞳孔在那一瞬间放大了整整一圈，整个人的动作象是被人按了暂停键一样定格在原地，嘴巴张开，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嘶——！”赵祥倒吸了一口冷气，整张脸刷地白了，手猛地缩回来，差点没坐在地上。

他的目光在那颗头颅的面孔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猛地转向韩朔，又猛地转回那颗头颅上，声音都变调了：“王……王爷……这……这真的是……”

那声惊呼象是石子投入水面一样在宾客群中扩散开来。

那些原本缩在廊柱后面的人纷纷伸直了脖子，试图通过夜色看清赵祥手中那团东西的面孔，但距离太远，加之光线昏暗，只有模糊的轮廓。

姬玄昭一直站在韩朔身侧，他的目光在赵祥拨开发丝的时候已经落在了那张面孔上，然后他的瞳孔猛然收缩了一下，下意识转头看向韩朔，声音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

“大哥……这……是柳承畴？！”

韩朔没有转头，只是微微摆了一下手，示意他不要声张。

姬玄昭看到那个手势后，把涌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侧过身把正准备探头往那边看的姬玄烈往旁边拉了一下：“别挡着路，站这边来，别坏了大哥的事。”

姬玄烈被他拽了一下，一脸困惑地跟着姬玄昭退后。

韩朔的目光平静地看着赵祥，然后朝柳含烟的方向挑了挑眉：“这个你不应该问我，应该拿过去问她。”

赵祥顺着韩朔的目光看过去，看到柳含烟那张依然缩在廊柱底部的脸，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那颗头颅的面孔，他终于明白了韩朔的意思。

他心中不由得为柳含烟感到悲哀，旋即又想到，这柳含烟竟然在和青阳王大婚之日，公然带着奸夫上门，有此一遭...也算是报应了。

而且他又哪里敢拒绝韩朔的指令，只能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小心翼翼地拎着那颗头颅的头发，朝着柳含烟的方向走了过去。

柳含烟在看到赵祥朝自己走来的时候，那种从心底升起来的不安感，正在以她无法控制的节奏快速膨胀，让他下意识地开始往后缩了。

“哎呦你干嘛！”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斗，整个人往廊柱后面缩了缩，象是要试图把自己完全藏进柱子和墙壁之间的缝隙里，“你不要过来啊！”

赵祥被她这一声喊得脚步顿了一下，他尤豫地回头看了一眼韩朔。

韩朔依然保持着那种不咸不淡的站姿，月光把他半张脸照亮了，另外半张隐在阴影里，看不出什么表情。

赵祥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在柳含烟面前站定，然后把那颗头颅举起来，让正面正对着柳含烟的方向。

柳含烟一开始不敢睁眼，她的眼睛紧紧闭着，身体缩在廊柱与墙壁的夹角里，象是在用最后的力气拖延那个即将到来的画面。

直到赵祥用那种带着为难和催促的语调说了一句“柳姑娘……您看一下吧……”，她才缓缓睁开了眼。

她的视线先是有些模糊，然后慢慢聚焦，那张面孔一开始只是轮廓上的熟悉，象是某张她见过但还没有完全想起来的画象。

随后，她的目光在那张脸上的各个位置依次停留，眉骨、鼻梁、下颌......每一个部分都在她的记忆中发出微弱的共鸣，但她的脑子象是正在经历某种延迟，还没能把那些信号拼成一个完整的结果。

然后她的视线落在了那道下巴上的短须上。

那排短须修剪得很整齐，是柳承畴每天早晨都会修整的小细节。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了。

她的身体象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击穿了一样，整个人僵在原地，嘴巴微微张开，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直到那种沉默持续了大约三四个呼吸，然后她才猛地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尖利嘶喊。

“大……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