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又冻死一个

从集体农庄市场出来，陈浩展开地图看了一眼。

伊兹梅洛沃自由市场在莫斯科东北郊，从他们所在的位置过去要穿过伊兹梅洛沃公园，步行大概二十分钟。

“走吧，穿过公园就到了。”

四人沿着地图指示的方向往东北走。

莫斯科这边的街道上行人不多。

偶尔有几个裹着厚棉袄的苏联大妈拎着装着刚买的面包和牛奶的网兜匆匆走过。

路边停著几辆拉达轿车，车顶上积著厚厚的雪，显然是很久没人开了。

拐过两条街，前方出现了一大片开阔的绿地。

伊兹梅洛沃公园，莫斯科最大的城市公园之一。

公园里到处都是白桦树和松树，树枝上压着厚厚的积雪，偶尔有风吹过，树枝上的雪扑簌簌地往下掉。

公园的小径上积雪被踩实了，走上去嘎吱嘎吱响。

“这公园真大。”

刘大牛东张西望，嘴里哈着白气。

“比咱京都的中山公园还大。”

“伊兹梅洛沃公园是莫斯科最大的公园，面积是中山公园的好几倍。”

陈浩一边走一边说。

“沙皇时代这儿是皇家猎场，后来改成了公园。”

正说著，陈多鱼忽然指著前面喊了一声。

“哥，那边有人躺着！”

陈浩顺着陈多鱼指的方向看过去。

公园小径旁边的一排长椅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好几个人。

有的裹着破旧的军大衣，有的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夹克，有的蜷缩成一团，有的四仰八叉地躺着。

姿势各异，但都有一个共同点：身边都倒著几个空酒瓶。

“这些人是喝醉了？”

刘大牛走近了几步，伸长脖子看着其中一个躺在长椅上的男人。

那人满脸通红，嘴唇发紫，呼出的气带着浓烈的酒味，即使在零下二十几度的冷风里都闻得到。

“这么冷的天躺外面喝酒，不怕冻死？”

“伏特加是烈酒，喝下去浑身发热，喝醉了就不觉得冷了。”

陈浩看了一眼那几个醉汉，继续往前走。

“但等酒劲过了，体温骤降，很多人就这么冻死了。”

“每年冬天莫斯科都有几百个醉汉冻死在街头，第二天早上才被人发现。”

“几百个？”

刘大牛倒吸一口凉气，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几个躺在长椅上的醉汉，脚步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这也太吓人了，喝个酒能把命喝没。”

“苏联人喝酒是出了名的。”

陈浩边走边说。

“伏特加在这儿不光是酒，还是硬通货，比卢布好使。”

“工厂里发工资有时候不发钱，发伏特加，工人拿了伏特加再去黑市上换吃的。”

“发酒不发钱？”

刘大牛觉得不可思议。

“那不喝酒的人怎么办？”

“不喝酒的人也收伏特加，因为伏特加能换任何东西。”

陈浩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在苏联，伏特加就是第二货币。”

正说著，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几个穿灰色制服的苏联警察站在小径拐角处，正围着一张长椅在说著什么。

长椅上躺着一个人，身上盖著一层薄薄的雪，一动不动的。

警察旁边还站着几个围观的市民，有的摇头叹气，有的在胸口画十字，有的低声议论著什么。

“哥，那边咋了？”

陈多鱼伸长脖子往那边看。

“过去看看。”

四人走近了几步，站在围观人群的外围。

一个裹着花头巾的苏联大妈正跟旁边的老头低声说著什么，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

“又一个冻死的，昨晚在这儿喝醉了没醒过来。”

“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个了。”

“禁酒令不让卖酒，大家就自己酿私酒，私酒质量差，喝了更容易出事啊。”

“可怜啊，才四十多岁，家里还有两个孩子。”

“可怜什么？自己不要命，谁也救不了他。”

陈浩把这些话低声翻译给刘大牛他们听。

刘大牛听完，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复杂。

“禁酒令？苏联不让喝酒？”

“不是完全不让，是限制。”

陈浩看着警察把那个冻死的醉汉抬上担架，盖上白布。

“戈尔巴乔夫搞的改革，从几年前开始限制伏特加的生产和销售，提高酒价，减少供应量，想用行政手段解决酗酒问题。”

“结果正规渠道买不到酒，黑市上的酒价翻了十倍，老百姓买不起就自己在家用土豆和糖酿私酒。”

“私酒质量没法保证，有的甲醇超标，喝了直接瞎眼甚至死人。”

“再加上经济越来越差，工厂停工，工资发不出来，大家心里苦闷，更想喝酒解愁。”

“禁酒令禁得越严，私酒泛滥得越厉害，冻死在街头的人也越多。”

刘大牛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看着担架被抬上警车。

警车的红灯在雪地里闪烁了几下，然后缓缓驶离了公园。

“这苏联...跟我想的不太一样。”

刘大牛闷声说了一句。

“来之前我以为苏联是超级大国，老百姓日子应该过得不错，怎么来了之后看到的全是排队买面包、喝私酒冻死街头的事？”

“超级大国也有超级大国的难处。”

陈浩拍了拍刘大牛的肩膀。

“苏联的重工业确实厉害，航天、军工、核能都是世界顶尖水平。”

“但轻工业不行，农业也不行，老百姓日常用的东西缺得厉害。”

“再加上这些年经济改革失败，通货膨胀，物资短缺，大家的日子越来越难过。”

“不过这对咱们来说是好事。”

陈浩话锋一转。

“他们缺的东西，咱们有。”

“他们买不到的衣服，咱们也有。”

“他们排队也抢不到的好货，咱们手里有的是。”

刘大牛想了想，点了点头。

“浩哥你说得对，他们越缺，咱们的货越值钱！”

“走吧，市场就在前面了。”

四人继续穿过公园，朝伊兹梅洛沃市场走去。

走出公园北门，前方出现了一大片用铁皮棚子和集装箱改建的市场。

这就是伊兹梅洛沃自由市场，莫斯科最大的露天市场，也是整个东欧最大的自由市场之一。

市场里人声鼎沸，各种语言的声音掺杂在一起。

俄语、乌克兰语、乔治亚语、中亚各国的突厥语，还有几句熟悉的汉语。

摊位上摆满了各种商品，从衣服鞋帽到家用电器，从油画古董到苏联军表，从伏特加到黑鱼子酱，应有尽有。

摊主有苏联人，有中亚人，有高加索人，还有不少华国面孔的倒爷。

“我的老天爷...”

刘大牛站在市场入口，看着眼前熙熙攘攘的景象嘴巴张得老大。

“这市场比咱京都的动物园批发市场还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