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晨光熹微，彻底驱散了黑夜，也带走了昨夜城西的血腥与混乱，只在城市隐秘的文档和少数人心中留下深深的刻痕。

江源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长时间静坐而略显僵硬的关节。

体内“九阳真功”运转数个周天，不仅将昨夜激战的些微疲惫一扫而空，气血反而更加旺盛精纯，隐隐触及了八阶中期的门坎。

“担山赶日”的体魄，配合这至阳功法，恢复力和根基都扎实得令人心安。

意识海中，“苦海浮屠狱”的感悟又深了一层。

昨晚镇压邪祟、净化“映射”之力的过程，本身就是对《大日如来镇狱经》“镇狱”真意的最好实践。

那枚银色骨片散发出的星辉似乎更明亮了一些，与他领域的联系也越发紧密。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逐渐苏醒的街道。

早点摊升起炊烟，上班族行色匆匆，一切似乎与往常并无不同。

但江源知道，水面之下，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异常处、周坤、还有那潜伏更深的“光明会”及其背后的“园丁长”、“牧者”，都因他昨夜的行动而被搅动。

接下来的日子，平静怕是奢望。

不过，他无所畏惧，甚至隐隐期待。

乱世方能出英雄，浑水才好摸大鱼。

压力，是动力，也是磨刀石。

手机屏幕亮起，显示时间。

游戏冷却，就在此刻结束。

没有尤豫，江源转身回到里间，在简易的木板床上躺下，心念沉静，将周遭一切世俗纷扰暂时隔绝。

“进入。”

【追乡人，你重返旧土，伫立于踏仙城边缘一处僻静巷弄。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混杂了香火、妖气、尘土与隐约血腥的复杂气息。】

【你抬首望去，踏仙城灰蒙蒙的城墙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与离开时并无二致，但你的“天眼”能清淅看到，城池上空原本还算平衡的各方气运，此刻正剧烈地翻滚、冲撞着！数道粗壮的黑气、一道凌厉的紫金雷气、数道驳杂的灰黑、血红气息（来自城内其他——

局域）纠缠不休，预示着这座城池正处于风暴将至的压抑前夕。】

【你昨夜在明光寺藏经阁的所作所为，显然已引发了难以估量的连锁反应。】

果然。

江源早有预料，此刻亲眼“见”到，心头反而更加镇定。

局面越乱，对他这个孤身潜入的“外人”来说，机会反而越多。

这种情况...

江源没有尤豫，直接选择真身进入。

江源没有立刻进城。

而是先找了个更隐蔽的角落，从“九幽棺”中取出了那件许久未用的道具，【百相皮衣】。

心念微动，一千点香火无声消耗。

皮衣覆体，带来微微的冰凉与紧束感，随即，他的外貌、体型、乃至周身散发出的微弱气息，都开始快速变化。

他没有选择变成某个具体人物。

在踏仙城，他认识且能模仿的人不多，猴妖已死，且与明光寺有牵连，风险大。

他选择了变成一个最不起眼的形象，一个面色蜡黄、身材瘦小、穿着打补丁灰布短褂、背着个破旧塔裢的普通中年货郎。

修为气息压制在九阶边缘，毫不起眼。

这种人在踏仙城底层多如牛毛，是最好的伪装。

确认伪装无误后，他才低着头，沿着墙根阴影，朝着踏仙城城门方向走去。

城门口的气氛，比上次来时紧张了十倍不止。

守门的黑甲卫数量增加了一倍，而且个个全副武装，眼神锐利如鹰，挨个仔细盘查进出之人，尤其是入城者。

城门上方，还多了几个穿着黑色劲装、胸口绣着雷电纹章的身影，气息沉凝，显然是城主府的直属高手，至少是八阶修为，目光冷冷地扫视着下方人群。

“所有人，排队！出示文牒或身份凭证！接受检查！有携带兵器、符录、不明物品者，提前报备！违令者，以奸细论处！”

一个黑甲军官手持长戈，声如洪钟，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气。

队伍移动缓慢，不少人面露不安，低声议论。

“听说了吗？昨晚上出大事了！”

“可不是，明光寺那边动静大得吓人，又是雷又是火的，后来连城主府的大军都开过去了！”

“何止！听说血刀会和四海帮的人也趁乱在城里闹事，死了不少人！”

“到底怎么回事？谁那么大胆子敢在明光寺和城主府头上动土？”

“嘘————小声点！我有个在寺里做杂役的远亲偷偷说，好象是寺里丢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连慧难住持都大发雷霆，寺里武僧倾巢而出，正在全城搜捕呢！”

“城主府也在查，据说有外来的厉害高手潜入，图谋不轨————”

流言蜚语，真真假假，拼凑出昨夜踏仙城的混乱景象。江源低着头，默默听着，心中快速分析。

明光寺丢了“宝贝”，慧难肯定暴怒，全力搜捕是必然。城主府介入，一方面可能是维持秩序，另一方面，恐怕也对昨夜发生在明光寺的变故以及可能流出的“宝贝”感兴趣。

血刀会和四海帮趁火打劫，混乱中各有图谋，让局面更加复杂。

轮到江源时，守门的黑甲卫只是随意扫了他一眼这副寒酸样，又检查了一下他搭裢里几样不值钱的针头线脑和小玩意，挥挥手就让他进去了。

那蜡黄的面色和微弱的气息，完美地诠释了什么叫做“人畜无害”。

顺利入城。城内的气氛比城外更加凝重。街道上行人不多，且大多行色匆匆，面带警剔。

不时有一队队明光寺的武僧或城主府的黑甲卫快步走过，目光如电地扫视着街面。

一些店铺早早关门，显得有些箫条。

江源没有去南城区的悦来客栈。

那里可能已经被注意到。

他凭着记忆，拐进更偏僻的巷弄，找了家更破旧、连招牌都快掉光的小客栈，用几枚铜钱要了间最差的、靠近后巷茅房的房间。

关上门，布下简单的预警禁制。

江源没有放松，立刻开始梳理当前情况。

首要目标，是了解昨夜事件的具体影响，以及各方势力目前的动向和态度。

尤其是明光寺和城主府。

其次，是评估自己当前的处境和可以利用的机会。

最后，才是考虑如何获取下一步修炼资源，以及————看看有没有机会，从这潭浑水里，再捞出点好处。

“信息是关键。”江源沉吟。

获取信息，要么靠偷听，要么靠买，要么————靠“问”。

他想到了周坤给的那份关于“光明会”的资料里，似乎提到了踏仙城有他们疑似的一个连络点或情报交换处。虽然现实和游戏世界不同，但这种跨国跨界的隐秘组织，或许在两个世界有某种联系或相似的结构？

可以作为一个备选的调查方向。

不过，在那之前，他需要更直接、更本地化的信息来源。

他想到了一个人—血刀会。

昨晚“园丁”临死前，似乎提到血刀会也参与了城中的混乱。这个组织是地头蛇，专干脏活，消息必然灵通。而且，自己手里还有一块从混混那里得来的、血刀会外围的狼头令牌。或许，可以借此接触一下血刀会的外围人员，用钱或者别的什么，买点消息。

风险在于，血刀会鱼龙混杂，可能认出他的伪装，或者本身就是坑。

但以他现在的实力和“百相皮衣”的隐蔽性，只要不直接对上其内核高层，自保应有馀裕。

“先去血刀会的外围据点看看，买点关于昨夜动乱和当前各方搜捕情况的消息。顺便，打听一下明光寺和城主府最近的动向，有没有什么悬赏”或者须求”流出。”

江源定下初步计划。

他再次检查了自身状态和随身物品。九幽棺内装备齐全，香火还有不少剩馀。

现实里刚经历一场实战，“苦海浮屠狱”运用心得新鲜，正需在游戏世界进一步验证和磨砺。

稍作休整，等到午后时分，街上巡逻力度似乎稍减，江源便再次以货郎打扮出门，按照记忆和之前打听来的模糊信息，朝着血刀会一处公开的、类似于“任务发布与消息买卖”的据点走去。

那是一家开在城南贫民区与码头区交界处的、门面破旧的杂货铺，挂着“南北货”的褪色牌子。铺子不大，里面光线昏暗，货架上摆着些廉价的日用杂货，一个戴着老花镜、

昏昏欲睡的干瘦老头坐在柜台后。

江源走进铺子，敲了敲柜台。

老头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了他一眼，没什么表情：“买什么？”

江源没说话，只是将那块黑色的狼头令牌，轻轻放在柜台上。

老头眼神微微一动，拿起令牌，摩挲了一下，又看了看江源伪装后的脸，慢吞吞道：“生面孔。令牌原主呢？”

“折了。”江源声音沙哑，模仿着底层人的腔调，“临死前把牌子给了我，说缺钱花了，可以来这里找点活计，或者卖点消息。”

老头不置可否，将令牌递还：“规矩懂吗？接任务，三成抽水，失败或泄密，后果自负。买卖消息，看消息价值，一口价，不还价。惹了麻烦，自己兜着，与本铺无关。”

“懂。”江源点头，“我想买点消息。关于昨晚城里大乱的，明光寺、城主府，还有血刀会、四海帮，到底怎么回事？现在风声怎么样？哪边在悬赏，悬赏什么？”

老头眯起眼睛，打量了江源几眼，似乎在判断他的意图和支付能力，然后伸出三根枯瘦的手指：“三个问题。第一，昨夜大乱根源，在明光寺。据传有神秘高手潜入藏经阁，盗走了寺内重宝，并与慧难住持交手，引发大战。城主府闻讯介入，与寺中武僧发生冲突。血刀会与四海帮趁乱在城中其他局域劫掠、了结私仇。这是大概脉络，详细内情，价更高。”

“第二，当前风声极紧。明光寺武僧、城主府黑甲卫在全城大肆搜捕，尤其是对陌生面孔、受伤之人、行迹可疑者盘查极严。据说城主赫连雄亲自下令，封锁了四方城门，只许进，严格查，许出需特批。两家都在悬赏昨夜潜入者的线索，赏格极高，明光寺是三千香火加一件七阶俗器，城主府是两千香火加一个不痛不痒的闲职。血刀会和四海帮暂时龟缩，观望风头。”

“第三，”老头顿了顿，压低声音，“悬赏的东西么————明光寺悬赏的是盗宝者的头颅和失窃宝物。城主府悬赏的，除了盗宝者，还有任何关于外来势力阴谋颠复踏仙城的线索。至于血刀会和四海帮内部有没有悬赏，那就不是这个价能知道的了。”

江源默默听着，心中快速分析。消息基本印证了他的推测，赏格也说明了明光寺和城主府的重视程度。三千香火加七阶俗器，足以让很多亡命徒疯狂了。

“这些消息，什么价？”江源问。

“一百香火。”老头报了个价，对底层信息来说，不算便宜，但也在合理范围。

江源点出一百香火，推了过去。老头麻利地收起，脸色缓和了些。

“还有没有更详细点的？比如，明光寺丢了具体什么宝贝？那潜入者有什么特征？城主府和明光寺现在关系如何？有没有打起来？”江源追问。

老头摇摇头：“更详细的，属于内幕消息，价格翻十倍。而且，我知道的也有限。只知道丢的好象是和旧神传承有关的某样东西，潜入者似乎擅长雷法和某种诡异的阴寒领域，面目不详。城主府和明光寺现在互相提防，小摩擦不断，但还没彻底撕破脸。慧难住持似乎受了点伤，但不太重。城主赫连雄态度强硬，要求明光寺给个交代，并允许城主府协助搜查。”

旧神传承？这老头居然知道这个层次？

江源心中微凛。

这杂货铺，恐怕不只是血刀会的外围据点那么简单。

“另外，再问个事。”江源装作随意地问道，“听说城里最近，有从外面”来的、

比较特别的人或商队在活动？卖的东西————有点邪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