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天下英雄皆景从，决战前夜话历史

“巨侠，喜报！神机山炼鸣、炼渡二位长老，携弟子一百二十四人前来驰援！”

“这已经是第十五个赶来帮忙的大派了吧？哈哈，正所谓得道者多助，林巨侠正是有道之人，天下莫不景从呀！”

“老夫炼鸣，久坐山中，除了打造些小玩意之外没什么本事。此行就为来看看大宗师如何扫平魔域。人活一世，若不能亲眼目睹此战，当真死也难暝目！”

“久仰久仰，林巨侠，鄙人钱如海，亨通商行一个小小的长行，此番有礼了。敝行大东家也对巨侠的作为有所耳闻，特意吩咐我等不遗馀力，务必保障商路畅通，义军所需一应货品，务必加急送到。此次鄙人送来米粮三千石，铁枪二百支，铁甲十五件，劲弩、硬弓共一百件，箭矢一千支，战马十二匹，以为贺礼，预祝巨侠马到功成，立下不世功业，名震天下！”

“报——！报！报告林巨侠，当今武林盟主亲自率领正气堂三千侠客，已赶到我部身后十里，特遣使者前来知会！”

随着林拙带队深入雪域，越来越多的中原人士纷纷赶到与义军会合。

这其中还有不少熟悉的面孔，譬如涛海惊刀万涛先，点辰剑客丁世元，流羽铁扇苏其维等人，他们如今因曾与大宗师交手，而且没有死在嗜杀成性的林巨侠手里而闻名江湖。

故人重逢，虽不过短短数十日，却似相别半生般感慨，面对如今在雪域要创建的恢弘功业，所有往事都可付之一笑，再见已非对手，而是臂助。

这些强劲的有生力量添加进来后，虽然带来了许多新的问题与麻烦，譬如潜伏的探子与间谍，但这些有文化修养和管理能力的武人愿意听林拙调遣，也实实在在缓解了他的行政压力。

而后是行商加盟，天下五大商行，全都是在江湖门派斗争里成长起来的，每逢大战必有补给，商行可以提供任何军备物资，只要给够了钱，哪怕是刀山火海、天险绝壁都能把货送过来，牛马牲畜走不了的险路，武林高手运起提纵术就跑过来了。

应该说林拙现在是有面子的，也可以说是魔教实在太招恨，五大商行的东家们听闻有一位中原大宗师在西域大发神威，与有荣焉之下，便纷纷调集人手物资，不惜迢迢千里也要赶来雪域提供后勤臂助。

义军清扫了许多僧寺与城池，搜刮出来的金银珠宝车载斗量，林拙用这些脂膏向商队采买物资也是应有之理。

许多正道大派，乃至一些亦正亦邪的门派，都派遣一批精锐驰援，他们可以接受流血和牺牲，只要能目睹这场旷世的战斗，死亦何惧呢？

而比这些江湖门派更加激动亢奋的则正是武林盟。盟主洛珏云深思熟虑后，认定这是一场不可错过，也不该错过的大战，昔有永隽刀宗携诸派侠士杀入雪域捣毁魔教本宗，如此功绩传唱至今，后人如何能让古人专美于前呢？

哪怕今后魔教还是会和历史上那样再度死灰复燃，也不防碍今人将这帮妖魔鬼怪打个粉碎，赠天下人一阵太平日子。

洛珏云是《苍城》副本里相当重要的剧情人物，应该说和铁英杰不相上下，他就是一个典型的年轻有为的政治家，有着扫除沉疴积，改变江湖格局的远大志向，自身实力也是江湖顶尖。

依照正史的世界线，洛珏云最终是作为一个强援，帮铁英杰击杀魔教智勇天王，扫灭雨刀堂，也就是说他并未和大雄魔教产生正面直接的对抗。但如今则是愿意和林拙一同面对整个雪域的压力。

有了武林盟正气堂的驰援，义军的后勤粮道就基本安全了，没有后顾之忧，队伍的行进速度可以加快。

林拙与洛珏云见了面，他们各自都是年轻人，又都有朝气与野心，许多客套话根本不需要说，只是一场信手切磋，彼此就已创建一番不错的交情，相谈甚欢。

“我原以为洛盟主忙于处理双河府灾情，无暇旁顾，不曾想竟为我这边的小事劳驾亲临。”

“林巨侠这话真叫吾不知如何作答。双河府的灾民固然重要，但西方绝域的魔教就不重要吗？而且幸得贵派师兄竺白玄相助，如今丐帮已经站稳脚跟，两位帮主继承人可以逐步推进救灾事宜，已不需要我武林盟插手。自然也就腾出空闲来助巨侠一臂之力。”

林拙点点头，远眺东方，他这些天一直都有和队长保持连络，知晓丐帮支线的进度。

“双河府的这场洪灾，背后就有魔教暗中运作，天底下的恶事坏事，虽不是件件都由他们犯下，但遇到蹊跷，首先怀疑魔教就对了。”

“这么说来，林巨侠此次大张旗鼓攻打魔教圣山，倒是逼迫不少魔教中人撤回雪域，定然大大缓解了双河府的阴谋危机，算是意外之喜吗？”

“恰逢其会罢了。我这人虽然总是有计划，但又常常想一出是一出。世事未来之时，谁也说不准自己将要如何应对，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我此行前来西域，并没打算直接招惹这群猪狗杂种，但既然木已成舟，就干脆把事做绝。”

洛珏云见这位大宗师言辞爽利，许多见解独树一帜，与他不谋而合，不由得暗暗引为知己。此后但凡林拙有了空闲，他便假借公务之名摆脱周围随从，悄悄拿一壶酒，来找林拙叙话谈论。

这样的日子一天天过去，直到秋季的最后一天，义军已经逼近至圣山脚下。

恢弘洁白的正法圣宫遥遥在望，魔教大军的旌旗林立，营帐连绵，已经可以听到他们的鼓声和乐器隐约如嘈杂的海浪。

明天，就是决战之日。

明天，就是林拙与魔教法王一决生死的时候。

将近一个月，漫长的行军和磋磨，所有积压的怒与恶，都将在太阳升起之后见个分晓0

但在今晚，一切似乎仍旧如常。

夜里，林拙站在旗杆顶上，而武林盟主则一手拉住木杆，如同一面旗帜似得挂在半空，一边吹风、赏月、侦察、饮酒，一边闲聊交心。

“林巨侠以为，凭一己之力摄服天下诸派，为江湖世道立下规矩，人人遵守，如此可行否？”

“强人政治当然有可取之处，但问题在于强人死后如果没有接班者，其生前创建的功业也会很快崩溃消散。”

“林巨侠襟怀宇宙，目及四海，对此可有解决之道？”

“不，我没有。所有志在改变天下的英雄，都只是历史的学生，而这个世界的历史，似乎还没有准备好给我们一个答案。我所知晓的那个天下大同的未来，可能不适合这个拥有武人的江湖世界。应该说我也想要借助这里的历史，探索未来的实践方向，但可惜我看不到那一天。”

洛珏云闻听此言倍感凄凉，因为想要依靠武力摄服江湖诸派的想法，正是他一直以来的愿望，但被一个更强的武人所否决。他仰头望向林拙，却见此人依旧平淡如昔，毫无气馁之色。

一想到明日就要冲阵，面对魔教纠集的三万大军，数不清的高手，真正的刀山火海不知此去是否能回，洛珏云都忍不住心慌如攥，但就是眼前这个人，竟依旧纹风不动。

武林盟主心中暗叹，此人能被称作巨侠，真真不是一句客套，后世子孙，如何能相信世间竟曾有过这样的人物啊？

“林巨侠如今所作所为，不也正是用一己之力颠复江湖吗？为何你就不怕人亡政息？”

“因为害怕自己的事业终将消逝，就放弃争斗，放弃作为，这是废物的想法。历史至少教会了我一件事。”

“愿闻其详。”

“任何事都会发生两次，第一次或许是悲剧，第二次可能就是喜剧。身为强者，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痕迹，不仅可以是功业，也可以是教训，让后来者吸取经验，得以改正。

前人所有的错误，终将被历史的运动转化为益处，所以更应该放手去做，别问结果，别问未来，我只看到眼下的世道在征召我，要我去催谷所有的力量，将这他妈的狗屎地方打倒、粉碎！”

在漫长的夜风里，沉默良久的武林盟主终于心悦诚服地叹了一口气，随后洒然大笑。

“林巨侠，明日冲阵莫要太着急，可别把洛某抛下太远，免得吾看不着你砍下那法王妖僧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