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关关难过关关过，无心插柳成绝技

“回禀林巨侠，我已打探清楚，方圆十里内没有人烟，没有牲口，所有房屋都已付之一炬，遍地焦土。”

“报鄙人前来告知林巨侠，前方的水源充塞死牛死羊，蝇虫黑云，烂腐熏天，这水是万万喝不得了！”

“魔教妖人这是要坚壁清野。想把我们义军活活拖死在这雪域高原上！”

“林巨侠，在下仔细清点过，眼下咱们的粮食只够再吃三天，是不是应该命众人节食省粮？”

“巨侠，行伍里许多重伤病患急需用药，而且也经不起行路颠簸，是不是该将他们留下就地修养？”

“昨夜有番僧带队袭营，虽被林巨侠隔空掌力毙杀大半，馀者惊逃，却还是造成了不小骚乱，囤积的毛料、草料与皮料均被烈火引燃，损失不小。营内踩踏伤了数十人，所幸无人丧生。”

类似的军务情报每天都有一大堆，需要林拙拿主意。

成就恢弘的大业前，往往少不了枝枝蔓蔓的锁碎，不是每天都能轰轰烈烈，更多是细水长流，点点滴滴的烦忧。

林拙率领的这支队伍主要由被解救的农奴和中下贫民组成，他们都是没有房屋，没有田地，没有牲畜的彻彻底底的穷人，又因为受解救的特殊身份不被西方绝域的社会主流所接受，因此无法重新融入当地。

一旦林拙抛下他们，毫无抗风险能力的众人会遭到排挤而流落在外，随后被卷土重来的番僧魔教报复屠杀，结果定然是十难存一。

所以哪怕情况再难，林拙也执意将所有民众带上，而人一多，就象一个面团子，虎豹豺狼都想来咬一口，需要呵护就更加艰难。

他此前当过最大的官，也就是大学部队里的班长，管理十来人尚且麻烦，就更别说如今的几万民众了。还都是一群没有接受过教育，没有武力，健康状况堪忧的底层奴隶。

若不是有许多中原侠士愿意听从调遣，将他的命令传达下去予以执行，替他管束队伍，干脏活累活，林拙很难让这支庞大无序的队伍保持正常的运作，还没有出现严重的非战斗减员情况。

要说意志力，这些被救下的百姓是不缺的，哪怕饿得要死了，也愿意用两条腿跟着林拙走。他们大多是不怕死的，因为相信死后能被三位菩萨接去净土享福。当过奴隶的，都很懂得顺从，从来说什么是什么，虽然并不一定能很好完成任务，但却肯下死心，用死力。

林拙却想让他们活着，活下去，都亲眼看到他们的金珠玛米是如何轰碎屹立雪域数千年的圣宫，如何把所有的楼阁佛象焚烧毁灭，如何杀个人头滚滚，用这些妖僧恶鬼的头颅祭奠此地人民的祖先。

一开始队伍缺食少粮，民众需要御寒衣物和露营的帐篷，好在被林拙杀掉的贵族强梁家里囤积了粮食与毛皮，还有许多的金银器皿，通通搜刮出来，一部分留给当地百姓，剩下都带走。

再后来，魔教几次强攻被林拙杀得片甲不留，这帮番僧开始坚壁清野。

义军的行进道路上再也刮不出一粒青棵、半头牛羊，当地豪强把能带走的民众、牲口和奴隶都带走了，实在走不了的就杀了，尸体涂抹毒药和粪便，丢进水源里。

整个雪域诸寺的番僧，所有大城里豪强的军队，都随着法王一声令下，向着圣山集结，这是在筹备一场大型会战，但军事目标不是为了歼灭这支庞大的义军，仅仅是为了杀掉一个武人。

在决战到来之前，义军面对的都是小规模的袭扰，魔教中人想要尽可能拖垮林拙的身心状况，让他疲累不堪。

许多个夜晚，林拙都在营地中心竖起一根长长的桩子，仿佛大旗一样，他就站在旗杆顶上，原本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的木桩，因为他这一站，就变得稳固似塔。

他在旗杆顶上负手而立，环顾四下，哪里有风吹草动都看得清楚，来犯之敌倾刻间就要遭到天降神掌，再也造不成什么危害。

所有准备袭营的魔教妖人，只要见了那旗杆顶上的白衣，都吓得转身就逃。

于是民众与侠士们只需望一望那旗杆，看见那一袭在星月之下飘摇的雪白大，就都能安下心来，怀着对明日的希冀入眠。

粮食实在短缺的那段时候，束玉流再度歌舞祭神，她的的确确能招引天外神力，只不过自的仅仅是借助声光特效，让队伍群众深信不疑。

随后束玉流就可以假借神旨，谎称受到天启，知晓何处有粮，再与林拙暗中配和，就能从某处偏僻之地挖出窖藏的青棵、黑麦、酥油、奶酪等等，供大家再支撑几日。

林拙和束玉流经常这样演戏，每一次解救农奴，替他们砸断镣铐后，都得假借神灵名义加以安抚。

绝大多数穷苦人根本听不懂除信仰之外的话题，只有极少数的英雄豪杰，早已在心里抛弃了神明，才更加了解林拙如此用事的深意。

想要一夕之间改变所有人的想法是行不通的，林拙给雪域民众的说法是圣山被外道窃据，真正的神佛不需要人牲血祭，只需要虔诚快乐的歌舞就能引来赐福安康。

这话不算谎言，毕竟束玉流请来的天外神灵的确是喜欢乐舞。

有了驱逐外道，光复圣山的口号，就能让这些穷人的身份从被主流排斥的逃奴，摇身一变而成为圣战的勇士，等到大战过后，他们才有可能充满尊严地继续生活在这片土地上。

林拙可以为他们筹谋规划的未来，最多只能到这里了。

农奴和贫民之中，也有不少人拥有武学资质，只是他们从来不被允许接触武功，就连最基本的提炼内气都不懂得。

林拙带着大家一起冥想，内感元精，就有许多气功师从中涌现出来，他们跟随大宗师一同习武。第一步就是练习《流注经》，这是最适合普通人的内功。

为了让这些新手快速获得战力，林拙挑选枪矛这类长杆兵器给他们练习，还创建了不少武技、轻功和硬功。

以林拙如今的眼界和武学底蕴，可以为每一个学生量身定做一套武功体系，但他想要的是创建一套可以尽可能贴合雪域武人的功法。

每个地方的风土和民俗，滋养出当地武人的体魄和精神，一套可以推而广之的武功体系，比几百套各自为政的武功，更能将地域的群众团结到一起。

他此前总是在练习，汲取天下各派武功的精髓，如今，他在创造。

武功是武人向世界阐明自我的方式。

林拙创造的武功，当然也少不了很多个人印记，文盲学生们听不懂也学不会，只能通过斗心共鸣，用神意感受他的武道。

以心印心之法传递过来的这种感悟说不清也道不明，只能用他们自己的思想去体悟，慢慢将灵感落在实处，同样的一个事物，不同人来看就有不同的感想，所以林拙传授的功法总是被他们练得歪七扭八。

学生们为此常常自责，觉得姑负了金珠玛米的期望。

林拙不以为意，他要做的是剥离功法之中的个人色彩，从这些雪域学生的心中感受这片大地的风土灵魂。

龙者千变万化，到不同的地域，在不同的时段，都会做出最适合环境的变化。

《太上化龙御气法》可以仿真一切武功的行气路线，但真正难以模仿的还是每种武功的独特心法。

林拙现在很忙，忙得焦头烂额，所以没时间钻研自己的御气法。

他只是趁着每天行军路上短暂的休息时间，给周围的孩童、青年、中老年指点武功，所有这些用好奇钦慕的眼眸凝望他的学生，都要与林拙切磋，并在共鸣之中感受他的神意。

在这些学生看来，他们的老师，他们的金珠玛米，变得越来越象远处那座巍巍圣山，越来越象这片土地的澄澈天空和潦阔的风，越来越象这片土地本身。

看着他比划一招一式，挺拔魁悟的身躯，却好似飘渺的云雾，消融了，散入周遭，而整片天地的所有意象，也都成了他的一部分。

鹰击兔奔，似他的拳爪，河走雪崩，若他的纵身，天光破云，如他的刀枪。

他创建的这套武功，没有了名为林拙，号称覆手盖天的个人痕迹，而与雪域的草木生灵，山原河流呼吸相应。

学生们终于可以完完全全复刻林拙想要传授的武功，因为这套功法讲述的东西并不高深，并不遥远，就在他们的身边，承载他们的生命。

有些事情水到渠成，林拙还是后知后觉。

【此功融汇世间一切运劲法门，寻得太上神明以统御四极，似简实繁，似拙实巧，若修行至大成，则万般功法俯拾皆是，是为天下武学之总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