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节
书名:王朝春宵罗曼史(王朝罗曼史系列之一) 作者:秋月透秋月皓
第六节
梨方丈原来是如此伟大的导师这件事,已经是之后的事了
当天晚上,寺中为了贵客拓尊阿阇梨举行宴会,因为是临时举办的,所以并没有办法张罗到太多山珍海味。
为了寺里的面子,宴会司便把千寿和其它五名稚儿一起召来,吩咐他要朗诵杜甫的汉诗《客至》,还要跳高丽音乐童舞「蝴蝶」。正因为匆促准备的膳食不够丰盛,所以打算用稚儿们的歌舞来让筵席更有看头。
跟千寿跳「蝴蝶」的对象是妙宝丸。其实千寿并不打算跟他竞争,可是妙宝丸心里却想着「就让拓尊大人来决定谁才是这山中最美的童子」。因此妙宝丸卯足了劲,跟装束司借来锦缎服装装扮自己。
「舞蹈礼服还是挑红绢比较好,千寿也这么觉得吧?不过红色是『迦陵频』的颜色,所以不能用。」
让人在嘴唇点上红色,心有不甘的妙宝丸心里所想的事,千寿当然一点也不知情。
「这是规定好的呀!」
千寿说道。
筵席是在库里和僧坊中间的客殿举办的。稚儿们就在僧坊内的稚儿房内,让下女们帮忙整理各自的仪容。千寿丸与妙宝丸身上穿著亮彩华丽的锦服,涂抹山茶花油点出发色、绑个太元结的发发上,装点着刚开花的牡丹花枝,手上拿着花儿。正式的「蝴蝶」是四人舞,背后披上假的蝴蝶翅膀,头上戴着天冠,但今天并非正式法会上的舞蹈,人数与装扮都较为省略。
年纪稍大的稚儿伙伴百合丸他们四人要跳唐舞「迦陵频」,所以穿的是红色绫罗缎绵的服装。
出场顺序是由百合丸他们先开始,大家听宴会司的指示从后台前往客殿。听到音乐的声响,千寿开始有一点点紧张,毕竟舞乐一年当中并没跳过几次,他有些担心自己是否能够跳好。
总算「迦陵频」的音乐结束,轮到千寿他们出场了。
他跟在妙宝丸身后慢慢走进客殿中,这里点着多盏灯,让已经变黑的天色明亮不少。
摆放在坐着的僧众面前的各色餐点飘出香味,空气中混杂着般若汤(酒)的香气。先前舞毕的四人,不知是因为被客僧叫去或是宴会司的指示,陪侍在即使坐着依旧非常高大的拓尊左右。
两人在站定的位置等着,四位伶人(乐师)才开始敲打吹奏起高丽笛和羯鼓,跳着之前学的舞蹈。
往前三步,再两步,慢慢往右转走五步,接着往前一步,再一步。然后是往左转走五步,往前一步,再走两步
手上拿着牡丹花枝,随着甩动的袖子改变方向,垫起脚尖轻轻打着拍子,往前四步后两人往不同方向走。接着再向前三步,再两步。
优雅地跳出雄蝶,雌蝶翩翩飞舞嬉戏模样的两人,让观赏的僧人们边动筷子喝着酒,有人眯着眼睛瞧,有人则是随便瘫躺在位子上观看。
当舞向客席的正面时,千寿小心地移开视线。他知道拓尊正品头论足地盯着自己瞧。
咻咻、咚咚地,曲子终于演奏完飞。跳完舞的千寿和妙宝,并排朝着主座及客座鞠躬准备退场。
「真是好看的舞蹈啊!」
拓尊阿阇梨说道。
「是啊,让人想赏酒呢!」
有人接着说。
「过来这里。」
被这么一呼唤,妙宝丸立刻满脸开心地走向客座;但千寿无论如何都不想靠近拓尊,只好用眼神向阿阇梨方丈求救。
「千寿。」
阿阇梨方丈招了招手,从自己的盘中拿起酒杯。如果是从阿阇梨手中得到赏赐,千寿并没有异议。而且就形式上来说,妙宝丸接受了客人赏赐,千寿则从住持那得到赏赐,场面上也不会失礼。
从巧妙地出手救了自己的阿阇梨方丈那里接过酒浅尝一口,千寿便什么都没吃地在阿阇梨方丈身后服侍着。而且自己已经在与拓尊位置相反的地方,拓尊如果要叫千寿,那便是忽视阿阇梨方丈的悖礼行为。
换句话说,现在自己已经处在绝对安全的地带,千寿满心欢喜,于是调皮地看了拓尊那儿。拓尊餐桌左右有百合丸和妙宝丸服侍在侧,看起来心情挺好,可也流露出让千寿逃走的惋惜表情。
总之这个表演节目阿阇梨方丈成功得点守住了千寿。问题是等到个人单独朗诵汉诗时,一定又有可能碰上拓尊说「来领赏」。
(到时候得想个借口拒绝,或者干脆为了不要得到赞美而刻意朗诵出错之类的。)
话说回来,《客至》是比绝句还长的八句七言律诗,并非很难记诵的诗句。如果念错的话,会让师尊阿阇梨方丈丢脸的。
(没办法,只好找个理由躲过了。)
千寿心中下了决定。
朗诵是从年纪最小的开始。第一个上场的是妙宝丸,他朗诵的是杜牧的《江南春》,但因为太急于表现,使得声音越来越高尖,百合丸他们全偷偷用袖子遮脸嘲笑他。
「嗯,很像云雀在唱歌,非常有雅趣。」
拓尊如此的评语,让黄汤下肚的和尚们个个笑了开来,妙宝还觉得自己是受到了赞美。他蹦蹦跳跳地行个礼,一脸理所当然的模样回到拓尊身旁。
接着是千寿出场。
他慢慢走进来跪着坐下后,便开始吟唱杜甫的名句。
「舍南舍已皆春水,但见群鸥曰曰来。花径不曾缘客扫,蓬门今始为君开。盘飧市远无兼味,樽家贫只旧醅。肯与邻翁相对乡,隔篱呼取尽余杯。」
在我居住的房舍北边及南边,都有春天的溶雪流过,这季节里每天都看到一群一咩的白鸥飞来。开着花儿的小路,从来不曾为了客人而打扫,让落叶与残花铺满整条小径。听到您的到来让我高兴万分,今曰这简陋的柴门才专程为您开启,恭候您的光临。我这小屋离繁华的市集实在太远了,加上家境清寒贫困,没有什么大鱼大肉、珍馐百味可以款待远道而来的您,连酒瓮里也只剩下些浊酒。如果你不介意,愿意和隔壁的老翁喝一杯,我隔着篱笆喊一声,邀他一起把酒,尽情畅饮这几杯浊酒吧!
杜甫当年吟唱这首诗的心情,千寿完全无法理解。但宴会挑选这首诗的原因,是以第三句「盘飧市远无兼味」,拿来当作对客人招待不周的理由。
吟唱结束后,千寿便立刻退下,但却被拓尊叫住。
「你叫什么名字?」
被客人如此询问,心中虽然很不想说,不过却不能不回答。
「小的名叫千寿。」
千寿回答道。
「声音放得开,声调也掌握得很好,果真不愧是『朗诵』。你师承哪里?」
「慈圆阿阇梨方丈。」
「你有位很棒的弟子!」
听到这句话,千寿不禁开心地露出笑容。
「可否请教你是哪家的孩子?」
听到这个问题,千寿脸又沉了下来。即使养育他的父母和阿阇梨方丈都很疼爱他,但弃子的身份被大家所污蔑已经是家常便饭。千寿想也不想便露出执拗的眼神说道:
「千寿是被丢弃在寺门前的孤儿,没有父母。」
听到这话,拓尊的脸色一变。他似乎颇为惊吓,粗粗的眉毛整个纠成一团,直直盯着千寿瞧。
「喔,那还真是怪了。看你的容貌,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