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胫骨与主管

水在锅里沸腾出一朵朵白色的花，罗素捏住胫骨下端，把它插进了锅里。

然后松开手，整根胫骨滑落下去，没入了沸腾的水中，附着在骨膜表面的暗红色结缔组织瞬间变成了灰褐色。

几秒钟后，一层白沫从锅边浮了起来，粘在了锅壁上。

一股奇怪的肉香味弥漫开来，罗素的鼻子抽了抽，脸上露出了一个古怪的笑容。

如果罗素真的在熬骨汤，那他现在应该找把勺子撇去浮沫……

但他并不是真的在熬制骨汤……本来罗素用沸水煮骨头就算是在违规操作的边缘游走了，如果他再拿着一把勺子撇去锅里浮沫的话……

罗素简直不敢想象其他法医看到监控画面时会有怎样的反应。

他只好放弃了真的找一把勺子的打算，并且希望系统不会对此吹毛求疵。

当然了，罗素觉得自己应该能在墙角的大储物柜里找到勺子一类的东西，毕竟这口大号炖锅和电磁炉也是在那里找到的。

法医的解剖室里有炖锅和电磁炉并不是一件稀罕事，有些特殊形态的遗骸确实需要用加热炖煮的方法处理，虽然这算是法医工作里的野路子，但确实有效。

罗素记起来了，那个储藏柜里至少有两把长柄漏勺，他进入OCME后的第一个案子就使用过它们。

那天，罗素双手各拿一把长柄漏勺，从一个巨大的废油桶里往外捞碎骨片，还被大惊小怪的杰西吓了一跳，差点失足掉进油桶里跟那些碎骨片作伴……

罗素一边回忆着自己法医职业生涯的开端，一边盯着那根在沸水里浮沉的胫骨，即便他有点心不在焉，他的大师级火候控制技巧也能帮他精准把握住时间。

这根胫骨可不能煮过火，如果长时间的加热导致骨头表面钙质流失，那么也会掩盖骨头上原本的微小痕迹。

不过，在罗素的精准火候控制下，这样的事情肯定不会发生。

胫骨在沸腾的水里翻滚了一阵子，罗素拿出一把硅胶夹子（避免金属夹子太硬破坏胫骨表面），把它从沸水里捞了出来，立刻转移到一旁的刷洗池里用清水冲洗干净。

那些原本粘连在胫骨上的结缔组织现在变得软烂脱骨（这个形容词不太合适，但罗素想不到更贴切的词了），用手轻轻一捋，它们就成片成片地从胫骨表面脱落了下来。

几分钟后，一根光洁的骨头棒子就出现在罗素手里。

【检测到宿主已成功熬制一锅骨汤】

【任

半透明光幕弹出。

看来系统对骨汤成品的要求并不严苛，它貌似更看重罗素对火候控制技巧的利用程度……

罗素没有去研究那两个技能升级点究竟有什么用，而是看向了手里的胫骨。

从距离胫骨上端大约十厘米，到距离踝关节大约五厘米这段小腿，是凶手刻意用酒精喷枪专门烧灼过的。罗素重点检查的位置也是这里。

他果然发现了一些问题。

这中间大约4厘米长的一段骨面上，摸起来比其他位置更加粗糙一点……

但用眼睛看，却看不到什么异常。

罗素擦了擦手，将一台放在墙角的便携式显微镜推了过来。

说是便携式，其实是针对实验室里那些高精度显微镜而言的。这台便携式显微镜足足有七公斤重，平时就放在解剖室的墙角，用的时候就推到解尸台旁边。

而法医进行现场勘验时，可没人会扛一台七公斤的大家伙去凶案现场，OCME的法医通常会携带一种手持数码显微镜，罗素的勘验箱里就有一台。

罗素很熟悉这种型号为Swift M3-F的显微镜，他在约翰霍普金斯大学读硕士时，实验室里就有两台型号一模一样的显微镜，他操作起来简直像回家了一样轻松。

调整变倍参数，搭配10倍目镜，将物镜对准胫骨，调整光源角度……

“哦，还真有问题……”

罗素往后退了两步，右手握拳轻轻挥动了一下，以示庆祝。然后再度拿出手机拨通了贝克曼医生的电话。

贝克曼医生的办公室里，他正对着一封标题是“不予批准”的邮件长吁短叹。

突然手机铃声又响了起来。

贝克曼医生接通电话，听电话那边的人刚说了一句话，就迅速站起身，往办公室外走去。

罗素也没想到，走进解剖室的不止贝克曼医生一个人，还有一位头发花白，戴着眼镜的黑人法医。

“下午好，布莱克博士。”

罗素立刻肃立。

“下午好，罗素医生。”

布莱克博士的眼神从解剖室里的炖锅、电磁炉、解尸台上的半条腿以及罗素的身上依次扫过，最后停在了显微镜上。

“我听说你在两年前的无名残肢积案调查里有了新发现？”

布莱克博士继续问道。

贝克曼医生站在布莱克博士身后，朝罗素使了个眼色。

罗素当然明白贝克曼医生的用意。

在上级法医面前展现自己的机会来了。

贝克曼医生帮罗素搭好了台子，罗素也得把这出戏唱好。

“是的。”

罗素拿出了笔记本计算机，计算机屏幕上是他刚才用数码相机配合显微镜拍摄的胫骨表面照片。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尽量简洁地介绍道：

“我翻了两年前的案卷，发现残肢的小腿外侧的碳化层要比其他部位更厚一些，证明这里遭受了时间更长的灼烧。我推测凶手这样做可能是为了掩盖受害者小腿外侧的明显伤口……于是我去除了胫骨上残留的软组织，在胫骨上发现了三处陈旧性的骨裂痕迹，还有一处可疑的新鲜伤痕。”

“陈旧性骨裂……”布莱克博士眉头皱了皱，他看向罗素的计算机屏幕，“确实是骨裂后愈合的痕迹……三条骨裂的痕迹几乎并行，而且从愈合的状态来看，还不是同时造成的……你说的可疑新鲜伤痕是那个小坑吗，罗素医生。”

布莱克博士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向罗素。

“没错。””

“是受害者。”布莱克博士纠正道，“我们目前还没有证据能够证明这位受害者已经死亡，你的措辞需要更加严谨一些，罗素医生。”

罗素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

等等，这位布莱克博士的关注点也很奇怪啊！

真的需要在这种事情上严谨吗？

腿都在这冰冻两年了，人还能活着？

唔……好象确实有这种可能性……

于是罗素从善如流：

“好的，布莱克博士。受害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