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二章 土皇帝的复灭
书名:问鼎.青云 作者:谁在扮老虎吃猪
第五百二十二章 土皇帝的复灭
带队的经侦队长直接出示了一张由郭明达和公安局长联合签发的《协助调查函》。
“我们是依法办事。如果拒绝配合,我们可以申请法院强制执行,并且以‘防碍公务’追究相关人员的责任。
秘书的脸白了。
这次是来真的了。
另一路,则由老李亲自带队,找到了孙铁。
高档洗浴中心二楼,VIP包房。
孙铁趴在按摩床上。
8号技师正往他背上推精油,手法很重,按得他直哼哼。
门被推开。
两个便衣走进来,一左一右架住孙铁的骼膊,直接把他从床上拎起来。
孙铁光着身子,下意识夹紧双腿。
他顺手抓过旁边的白毛巾捂住要害,破口大骂。
“你们干什么的?查黄去隔壁!认得我是谁吗?”
孙铁瞪着眼,“我大哥是潘金海!”
老李慢悠悠从门外走进来。
他从上衣口袋掏出一个深色小本,翻开,怼到孙铁眼前。
“市纪委联合调查组。”
老李收起本子,“孙铁,穿上衣服,跟我们走一趟。”
孙铁看清了上面的钢印,后背的汗顺着精油往下流。
他是个社会混子,平时最怕公安局。
现在来的是纪委,他脑子有些转不过弯。
他不是党员,纪委找他干嘛。
市纪委谈话室。
顶灯很亮,照得人睁不开眼。
孙铁坐在特制的审讯椅上,屁股底下的铁板很凉。
对面墙上挂着八个红字: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孙铁盘算着对策。
他打定主意不咬潘金海。
潘总手眼通天,只要自己扛住,外头肯定有律师来捞人。
造谣又不是杀人放火,顶多拘留十五天。
要是把潘总卖了,以后在辛来没法混。
老李坐在桌子对面,拧开保温杯,吹了吹上面的茶叶沫子,喝了一口水。
老李不急。这个案子牵扯到市委的部署。王超贤在前面冲锋,纪委在后面扫清障碍。孙铁这种滚刀肉,常规问话没用,得用熬鹰的办法,把他的心理防线磨平。
“红星水泥厂的吴老板,你跟他怎么说的?”老李放下水杯,开口问。
孙铁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
“就喝多了瞎吹牛呗。”孙铁说,“我一个拉煤的,懂什么大项目。我说政府没钱,那也是听别人说的。吹牛犯法啊?”
“潘金海让你去吹的?”老李盯着他。
孙铁拨浪鼓似的摇头。
“潘总多忙,哪有空管这些破事。我就是看那个王超贤不顺眼,自己瞎编的。怎么着,你们纪委还管老百姓吹牛?”
老李没接话。他翻开面前的卷宗,拿出一支笔,在上面写了几个字。
审讯室里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这种声音让孙铁发毛。他扭了扭身子,铁椅子发出嘎吱声。
“我要求见律师。”孙铁喊了一嗓子,“你们这是非法拘禁!”
老李抬起头,把笔放下。
“孙铁,你不是党员,我们不能双规你。但你涉嫌寻衅滋事和破坏生产经营,公安局经侦大队的同志就在隔壁喝茶。你现在是配合纪委调查。你要是想换个地方,我这就叫他们过来。”
孙铁闭嘴了。
经侦大队查帐那套手段,他比谁都清楚。金
海矿业的帐经不起查,他个人的帐更经不起查。
老李重新端起保温杯。
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
孙铁开始频频看表,额头冒汗。老李就这么坐在对面,一言不发,陪他耗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从下午三点,一直到晚上九点。
不让他睡觉,不给他好脸色,只提供水和最简单的盒饭。
这是纪委常用的“熬鹰”战术,专门用来对付这种有江湖气的“滚刀肉”。
晚上九点半,谈话室的门开了。
年轻警察快步走到桌前,弯腰,在老李耳边说了两句。
老李没抬头。
他伸手拿过刚打印出来的文档,纸张还带着复印机的热气。
手腕一翻,文档甩在孙铁面前的桌板上。
纸页滑过去,停在孙铁的手铐边。
“孙铁,认字吧。”
老李靠在椅背上,“自己念。这是金海矿业的财务流水。半个月前,潘金海的公司分三次,往你个人账户上打了三十万。名目写的是什么?市场信息咨询费。”
孙铁看着纸上的黑白表格,数字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
他是个搞土方运输的粗人。
平时连发票都懒得开,什么时候干过市场咨询的活。
“我……”
孙铁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那是我跟潘总的旧帐。他欠我的工程款,刚结清。”
老李笑出声。
“旧帐。”老李把桌上的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我们调了你和金海矿业过去三年的所有帐目。三年,只有你往他帐上打钱的记录。他给你打钱,这是破天荒头一回。”
孙铁脑子发懵。
纪委查帐查得这么绝。连他三年前给潘金海送的干股分红都翻出来了。
他身上还穿着从洗浴中心带出来的宽大浴服,里头空空荡荡。空调冷风一吹,两条毛腿直打哆嗦。他本来还指望潘金海能捞他。潘总在辛来手眼通天,公安局都有熟人。
可现在看,潘金海自身难保。
“我们查了你和潘金海公司过去三年的所有资金往来。每一笔,都清清楚楚。很有意思。这三年,只有你给他公司打钱的记录,前前后后加起来有七十多万,都是些‘运输协调费’、‘加急款’。他公司给你个人账户打钱,这三十万,是第一笔。”
孙铁的脸彻底白了,一点血色都没有。
他看着那些银行流水,密密麻麻的数字象一群蚂蚁,爬进了他的脑子里,啃食着他最后一丝侥幸。
“孙铁,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这三十万,到底是什么钱?潘金海让你去办什么事?”
老李走到他身边,声音压得很低,象是在说悄悄话。
“你现在说清楚,老老实实地当个证人,我们管这叫‘污点证人’。你要是继续扛下去,等我们把吴老板的笔录、张大彪的笔录,还有其他几个材料商的证词全都摆上来,所有证据链都指着你的时候,你猜猜,你的性质是什么?”
老李直起身,一字一顿。
“主犯。”
“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煽动群体性事件。
这两条罪名加起来,够你在里面待几年,你自己有手有脚,可以算算。”
孙铁彻底崩溃了。
他那点混社会的经验,在这些玩程序的专业人士面前,就象三岁小孩过家家。
他原以为自己只是帮潘总吹吹风、点点火,没想到人家早就把灭火器、水龙头、甚至消防车都准备好了,就等着他点火这一刻。
他脑子里闪过潘金海那张总是笑着的脸,又闪过高振庭那深不可测的眼神。
自己不过是潘金海和高振庭博奕棋盘上的一颗小卒子。现在卒子要被吃了,指望后面的“车”和“帅”来救他,是痴人说梦。
“我说……我全说……”
孙铁声音哽咽,“是潘总……是潘总让我这么干的。他说,只要把柳河镇的水搅浑了,把王超贤搞下去,高书记就能腾出手来,把他的保证金解冻,违约金也能免了。那三十万,是给我的辛苦费……”
金海矿业大楼,董事长办公室。
潘金海接到秘书的电话时,手里的紫砂壶“咣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潘总,孙铁……孙铁被纪委带走了!”
潘金海一阵天旋地转。
完了。
他下意识地抓起电话,想打给高振庭。
但手指停在拨号键上,却迟迟按不下去。
他比谁都清楚高振庭的为人。
在高振庭眼里,他潘金海就是一枚用来投石问路的棋子。
现在棋子失手,还被对方抓住了把柄,高振庭会为了他这枚废棋,把自己搭进去吗?
不可能。
高振庭不但不会救他,反而会第一个把他抛出去,撇清关系。
他删掉了高振庭的号码,转而拨通了另一个存在手机里很久,却从没打过的号码。
“喂,请问是广粤省的宏达律师事务所吗?我找你们所里最好的刑事辩护律师……”
潘金海明白,政治上,他已经输了。
现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花大价钱,在法律上,为自己争取一个最好的结局。
但电话还没打完,办公室的门被人直接推开。
市公安局经侦支队的队长领着几名警察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盖着鲜红印章的纸。
“潘金海,因你涉嫌偷税漏税、非法经营、操纵市场、指使他人扰乱社会公共秩序,经市人民检察院批准,对你正式立案侦查,并执行刑事拘留。”
潘金海手里的手机滑落在地。
他颓然瘫在老板椅上,望着窗外辛来市的夜景,双目空洞。
他在辛来呼风唤雨的时代,彻底结束了。
潘金海被刑拘的消息传开,辛来市沉闷的政商两界一片震动。
对于普通市民来说,这无异于一场地震。
金海矿业,在辛来盘踞了近二十年,潘金海这个名字,就是“财富”和“势力”的代名词。
这样一个土皇帝式的人物,说倒就倒了。
商界圈子里,人心惶惶。那些曾经依附于潘金海、靠着他的关系拿到项目、贷到款项的老板们,一夜之间都成了惊弓之鸟,纷纷托人打听消息,生怕自己被牵连进去。
银行也迅速做出反应,冻结了金海矿业及其关联公司的所有账户,派驻工作组进驻公司,开始清查资产和债务。潘金海那庞大的商业帝国,失去政治庇护后,倾刻间便分崩离析。
而这一事件对辛来官场的影响,复杂且深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