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早安吻

林念满意了。

她闭上眼睛。

夜灯的光很暗，把一切都染成暖黄色。

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窗外偶尔的风声。

还有身边那个男人极力压制、却依然略显急促的呼吸。

林念本来以为自己会睡不着。

可这床好象有魔力。

被子有他的气息，淡淡的白檀香。

枕头也有。

她闻着那个味道，眼皮越来越沉。

意识开始模糊。

她翻了个身。

迷迷糊糊地，往那团温暖的热源靠过去。

手很自然地搭上他的腰。

脸贴在他后背。

腿也蹭过来。

整个人象只找到窝的猫，蜷进他怀里。

傅闻时浑身僵住了。

从脊椎到尾椎。

每一寸肌肉都绷得象拉满的弓弦。

他不敢动。

甚至不敢呼吸。

身后传来绵长均匀的呼吸声。

她睡着了。

可那只手还搭在他腰上。

隔着薄薄的衣料，她的掌心温热柔软。

傅闻时睁着眼，看着黑暗中的墙壁。

心跳声太响了。

咚咚咚。

咚咚咚。

他怕把她吵醒。

于是他只能僵着。

一动不动。

象一尊被施了定身咒的雕塑。

不知过了多久。

他极轻地、极慢地，翻了个身。

面朝着她。

她睡得很沉。

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嘴唇微微嘟着，象在做什么好梦。

他看着她。

看着她安静的睡颜。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慢慢抬起手。

悬在她脸侧。

不敢落下。

只是那样悬着。

隔着几厘米的空气，虚虚描摹她的眉眼。

象在触碰一个太美的梦。

怕一用力，就碎了。

也许，从拥有的那一刻起，失去就在倒计时了。

此刻的他大概很象一只扑火的蝶，因为感受到爱的热度，所以明知自己是贪心的，却还是忍不住靠近火源。

要是有能让人一辈子不恢复记忆的药就好了，他自私地想着。

林念是被阳光晃醒的。

她睁开眼。

第一眼看见的，是傅闻时的脸。

很近。

近得能数清他睫毛的弧度。

他还没醒。

眉头舒展着，难得没有紧蹙。

睡着的样子比醒着柔和很多，少了那些拒人千里的冷意。

林念看着他。

真好看啊。

看了几秒。

然后，她凑过去。

在他唇角亲了一下。

很轻。

像蜻蜓点水。

傅闻时几乎是弹起来的。

他整个人往后一缩，后脑勺差点撞上床头柜。

“你——”

林念也被他这么大的反应惊到了，

“你睡醒了啊？”

傅闻时有些别扭，从喉咙里很费劲地挤出两个字，

“……没有”

他的脸腾地红了。

从脸颊到耳根，红成一片。

像只被扔进热水里的虾。

林念撑着下巴看他。

“早安吻啊。”

她说得理所当然。

“情侣之间不是都要早安吻吗？”

傅闻时张了张嘴。

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嗯。”

“那你为什么躲？”

“……没躲。”

“你躲了。”

傅闻时不说话了。

他垂下眼，耳尖红得几乎要滴血。

七年了，他从未与任何异性这样亲密接触过，身体对林念的反应很大。

偏偏眼前这个撩人不自知的女人一直在挑衅他。

林念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坐起来。

往前凑。

傅闻时下意识往后仰。

林念继续往前凑。

他继续往后仰。

“你别动。”林念说。

傅闻时就不动了。

她凑到他面前。

距离很近。

近得能看清他眼底那片深海。

近得彼此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近乎炽热直白的视线让傅闻时有些受不了，他率先败下阵来，心虚地移开视线，哑声道：

“……我去洗个澡。”

林念拦住他，

“等会等会！”

她眨眨眼。

“傅闻时。”

“……嗯。”

“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傅闻时瞳孔骤缩。

“不是。”

他几乎是立刻否认。

“那你怎么一点都不主动？”

林念微微皱眉。

“都是我主动找你睡觉。”

“早安吻也是我主动。”

“你连看都不敢看我。”

她一条一条数落。

语气里没有真的埋怨。

只有小女生那种娇嗔的、耍小性子的委屈。

傅闻时看着她。

看着她微微撅起的嘴唇。

看着她亮晶晶的、倒映着自己模样的眼睛。

他多想告诉她——

不是不喜欢。

是太喜欢了。

喜欢到不敢碰。

怕一碰，这个偷来的梦就醒了。

可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别开脸。

声音压得很低。

“你……怀孕了。”

林念愣住了。

她低头。

看着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

睡衣很宽松，平时不太显。

可从这个角度看，确实有个圆润的弧度。

她张了张嘴。

“怀……孕？”

傅闻时点头。

“五个月了。”

林念的眼睛越睁越大。

五个月。

怀孕五个月。

那岂不是……

她猛地抬起头。

“那我们为什么还没结婚？！”

为什么他们到现在还是男女朋友关系，别墅房间里也没有他们的结婚照。

傅闻时没说话。

林念看着他沉默的样子，脑子里的线一根根接上了。

她低头看看自己的肚子。

又看看他。

再看看自己的手。

无名指上那枚旧银戒指。

她一直以为那只是装饰。

原来……

是订婚戒指吗？戒指有些老旧，看着又不象。

“傅闻时。”她的声音忽然认真起来。

“……嗯。”

“你是不是……”

她顿了顿。

“不想负责？”

傅闻时猛地抬头。

“不是。”

林念在他脸上见到了极少数的慌乱。

“那你为什么不娶我？”

他看着她。

看着她眼底那点小小的委屈，和极力藏住的、怕被抛弃的不安。

心口像被人攥住。

用力揉。

他张了张嘴。

想解释。

想告诉她不是不想负责。

是不敢。

怕她一恢复记忆，就会恨他用谎言绑住她。

怕她根本不想嫁给他。

怕这个偷来的男朋友身份，随时会被收回。

人只要撒一个谎就会用无数的谎言去弥补漏洞。

可他什么都没说出来。

只是握住她的手。

很轻。

却握得很紧。

“等你好了。”他说。

声音有些哑。

“失忆只是短暂性的……等你好了，恢复记忆了，我们结婚。”

林念看着他。

看着他眼底那片认真。

忽然弯起眼睛笑了。

“那说好了。”

她把尾指伸出来。

“拉钩。”

傅闻时看着她伸过来的小指。

纤细。

白淅。

无名指上那枚银戒指，在晨光里闪着柔和的光。

林念一直戴着七年前他们一起做的银戒指。

他伸出手。

小指轻轻勾住她的。

像勾住了这辈子所有的幸运。

林念幸福地朝他怀里撒娇地蹭了蹭。

许是她不怎么撒娇，这样子象一只流浪猫把握不好蹭人的力度，以至于本来只是想示好，在平常人类看来却象是有个坏猫一直在用头很大力地撞他。

可傅闻时不是平常人，他被林念的样子萌到了没忍住用手rua了rua她的脑袋。

林念：“好了好了，我陪你去。”

傅闻时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询问道：“陪我做什么？”

“洗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