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软肋

她又敲了敲，稍微用力。

“妈？你睡了吗？”

依旧一片死寂。

心脏猛地一沉。

那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

她不再尤豫，直接拧动门把手——

门没锁。

应声而开。

房间里，一片漆黑。

只有窗外惨淡的路灯光芒，勉强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

床上。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枕头平整。

空无一人。

“妈？”

林念的声音开始发抖。

她摸索着打开灯。

刺眼的白光瞬间照亮整个房间。

一切都维持着原样。

母亲的旧毛衣搭在椅背上，她最爱看的书放在床头柜，喝了一半的水杯还在……

唯独。

人不见了。

“妈——！！”

林念的声音终于失控，带着尖锐的恐慌。

她跟跄着冲进房间，打开卫生间，查看衣柜，甚至弯腰去看床底。

没有。

哪里都没有。

母亲苏明漪，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只有床头柜上，那个小小的相框里，母女俩依偎在一起的笑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值班护士听到动静跑了过来。

“林小姐？怎么了？”

“我妈妈呢？！我妈妈去哪里了？！”林念抓住护士的手臂，指尖冰凉，用力得几乎要掐进对方肉里。

护士被她苍白的脸色和眼中的惊惶吓到。

“苏、苏阿姨？她不是一直在房间吗？晚上查房的时候还好好的啊……”

“查房是什么时候？”

“九……九点半左右。”

“现在呢？！现在人呢！”林念几乎是在嘶吼。

护士也慌了，连忙去叫其他人，调监控，打电话。

养老院不大的后院，很快灯火通明。

所有工作人员都被叫醒，查找。

监控显示，晚上九点四十分，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轿车，从养老院几乎废弃的后门驶入。

两个穿着黑色衣服、戴着帽子和口罩的男人落车，径直走向苏明漪的房间。

不到五分钟。

他们用轮椅推着似乎处于昏睡状态的苏明漪出来，上了车。

车子驶出后门，消失在夜色中。

全程，干脆利落，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仿佛一场精准的“手术”。

“报警！快报警啊！”有护工喊道。

院长颤巍巍地拨通了电话。

林念却象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母亲空荡荡的床沿。

手指触摸到冰凉的床单。

那上面，已经没有了一丝温度。

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冷。

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

是谁？

林振庭？

是为了逼她做什么吗？

还是苏锦文？

终于要对妈妈下手了？

混乱的念头象疯狂的藤蔓，缠紧了她的心脏，让她几乎窒息。

她猛地站起身，往外冲。

“念念！你去哪里？！”闻讯赶回来的时冉正好冲进来，一把拉住她。

时冉也是接到陆逸尘电话，说不放心，赶过来的。

“是我爸……一定是林振庭！”

林念的声音破碎，眼睛赤红，却流不出一滴泪。

“他要逼我……他肯定是要用妈妈逼我！”

“我现在就去找他！我要他把妈妈还给我！”

她象一头被困住、陷入绝境的小兽，只剩下本能的反击和嘶吼。

时冉死死抱住她。

“念念！冷静点！我们已经报警了！警察会处理的！”

“等警察找到，就晚了！”

林念挣脱她，冲出养老院，拦了一辆的士，报出林家的地址。

时冉不放心，也跟着挤了上去。

深夜的林家别墅，灯火通明。

林振庭果然没睡，正坐在客厅里，脸色阴沉地对着手机说着什么。

“傅总，帮助林家公司资金链周转的事……”

看到浑身发抖、眼睛通红的林念冲进来，他皱了皱眉。

电话那头的人撂下一句

“来夜色。”

就挂断了电话。

林振庭的心情更烦躁了。

“大半夜的，吵什么？”

“我妈呢？！林振庭！你把我妈弄到哪里去了？！”

林念冲到他对面，双手撑在茶几上，死死盯着他。

林振庭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不耐烦的神色。

“你妈？你妈不是在养老院吗？发什么疯？”

“她不见了！被人带走了！监控都拍到了！除了你，还有谁会对一个躺在病床上的老人下手？！”

林念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

林振庭的眉头拧得更紧，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被惯有的冷酷复盖。

“她不见了，关我什么事？我警告你林念，少在这里胡搅蛮缠！”

“一定是你！你想用妈妈威胁我，帮你解决公司的麻烦对不对？！”

林念几乎要扑上去。

林振庭猛地一拍桌子。

“够了！我看你是得了冠军，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他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厌烦。

“你妈丢了，就去找警察！别在这里撒泼！滚出去！”

他的反应，不象演戏。

那种事不关己的冷漠和烦躁，是真的。

林念愣住了。

不是他？

那会是谁？

谁会对一个几乎没有意识、没有任何价值的老人下手？

就在这时。

时冉的手机响了。

她走到一旁接起，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挂断电话，她走到林念身边，嘴唇哆嗦着，看了林振庭一眼，然后凑到林念耳边。

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恐惧和难以置信。

“念念……我哥刚查到……那辆没牌照的黑车，最后消失局域的交通摄象头……捕捉到一个模糊的侧影。”

“开车的司机……戴着‘夜色’的内部徽章。”

夜色。

这两个字，象一道惨白的闪电。

劈开了林念混乱的脑海。

也瞬间，冻结了她全身的血液。

她缓缓地、僵硬地转过头，看向窗外沉沉的、没有一丝星光的夜空。

寒意。

从脚底窜起，瞬间蔓延四肢百骸。

比刚才在空荡房间触摸到的床单，更冷。

千百倍。

傅闻时。

原来不是林振庭。

是他。

那个刚刚在庆功宴上，作为投资方代表，遥遥向她举过杯，眼神冷漠如同陌生人的男人。

那个她以为，至少暂时可以相安无事的男人。

他的手，终究还是伸了过来。

以最残忍、最精准的方式。

扼住了她唯一的软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