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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种子

书名:十一年潮汐 作者:多吃蔬菜补充维生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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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种子

虽然江屿森的生活看似已经和沉夏星毫无关系,但是出自十七岁沉夏星之口的那句话,在江屿森后来的学习生涯中,渐渐成了罗昭越与江屿森师徒二人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

如果说沉夏星是在江屿森心底最柔软的角落埋下这颗种子的人,那罗昭越便是经年累月松土施肥、悉心护着这颗种子生根抽芽的人。

罗昭越也总会在教研室的讨论会、《心血管病学导论》第一课上,把这句话放在开篇:

“医学从来不是冷冰冰的技术堆砌,理性是舟,慈悲是帆,少了哪一样,都到不了彼岸,医学是理性与慈悲的极致结合。”

这句话逐渐从课堂传到了病房,从科室例会走进了心血管病学术会议。

后来,海城第一医院心内科的办公室墙上,多了一行烫金的字:“医学是理性与慈悲的极致结合。”

落款处没有名字,却象是一盏不灭的灯,照亮每一个走进来的年轻医生的路,这句话也彻底变成了海城第一医院心内科代代相传的科室箴言。

主动断联后的整整四年里,江屿森的足迹遍布医学院教程楼、临床技能中心、分子医学实验室,以及医院CCU、心导管室、心脏超声室、病房……

他用忙碌填满每一秒呼吸,似乎只要节奏足够快、日程足够满,那些关于“为什么”和“如果”的缥缈思绪,就会追不上他。

第五学年通科轮转,他把问诊、病历、基础操作练到极致,同步完成博士课题开题。

第六到第七学年,他深耕心血管内科专科,学会独立管床、值班、跟台介入手术,同时全力推进博士课题,完成病例入组、数据采集与统计学分析。期间也要跟着罗教授参加各类学术会议,撰写并发表科研论文,最后顺利通过中期考核。

为了深耕临床研究方法学,他还赴海外顶尖心脏中心访学交流半年,把前沿理念与技术带回国内,反哺自己的课题与临床工作。

第八学年,他担任心内科助理总住院医师,协调全科医疗事务、处理急诊会诊,同步完成博士学位论文的撰写、修改与盲审,并考下执业医师资格证。

白天泡在病房和导管室,匆忙赶回学校后又要忙着啃下所有内核课程,深夜还得扎在实验室里,对着离心机、电泳仪与海量临床数据反复打磨……

这种旋转陀螺般的生活也成了他这几年的常态。

然而与沉夏星旋转陀螺生活的无助与焦灼相比,在江屿森的这些焦头烂额的任务协调中,他反而感到一种近乎自虐的平静。

当最终站在答辩台上时,他从容地汇报着博士课题完整的研究体系,从数据统计的严谨性,到临床应用的现实意义,从研究局限到未来拓展方向,始终逻辑清淅、应答沉稳。

台下的罗昭越望着他,眼底是藏不住的欣慰,这个当年以一语击中自己初心的少年,早已长成临床与科研双优的医学新生力量。

这些年,江屿森也渐渐明白,罗教授教给他的,从来不只是如何成为一名医术精湛的医生,更是如何成为一名心怀慈悲的医者。

这份认知,最初被那个ID叫“星尘”的十七岁女孩以文本的形式烙进他心底,而后几年,又被罗教授以言传身教的方式,把虚无的文本变成了他举手投足间的行医准则。

每一次对这句话的践行,都象是一次无声的、遥远的共鸣。

后来,江屿森不止一次在深夜复盘时,暗骂当年那个年轻气盛、只因一点骄傲与委屈就删掉沉夏星好友的自己是多么的幼稚,也越发惊叹那个少女,在尚且懵懂的年纪,便拥有穿透医学本质的通透。

毕业后,同窗各奔前程。

李哲拿着海外顶尖实验室的offer,要去追逐更前沿的科研梦想,张扬回京城,陈昊宇回江城,江屿森留在海城。每个人都在各自的道路上努力扛起属于自己的那份责任。

报到那天,他走进心内科办公室,看见墙上的科室主任公示栏里,罗昭越的名字赫然在列,曾经身为科室副主任的导师,如今已成了科室的掌舵人。

罗教授看见他,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欢迎添加,以后,我们并肩作战。”

毕业后的日子,是更密集的临床、科研与教程的三重压力。

江屿森像上了发条永不停歇的机器,将原本两年的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任务,以全优成绩在一年内高标准完成,顺利通过规培结业考核。

住院医师期满一年,他便以拔尖的临床应变能力、沟通协调能力和应急处置能力,得到科室与医院的全面认可,升任住院总医师,统筹协调全科医疗事务,处理急会诊。

次年,他又顺利通过主治医师资格考试与职称答辩,正式晋升为主治医师,这一干,便又是整整四年。

十一个年头,每一次突破和晋升,都会带来更多的工作和更大的压力。

时间在无穷无尽的查房、手术、会诊、抢救、课题、论文、教程、门诊中飞速流逝,他的生活也越来越密不透风。

他把精力劈成两半,在临床诊疗与学术科研两条路上齐头并进,成功地把自己锻造成科室公认的双栖骨干,变成一个理性、稳定、可靠的资深主治医师。

而关于沉夏星的一切,都被他密封在心底最幽深的角落,不漏半分痕迹。

他曾以为这样,就是已经放下了。

可是每次听到罗教授提起那句箴言、每当看到那面墙时,那个沉寂的角落总会不受控制地轻轻一颤,酥麻感一闪而过,而后又归于平静,乖巧安静得不吵不闹。

断联十一载,他本以为再不可能会与那个喜欢宇航员的女孩产生交集。

他时常劝慰自己,当年的相遇本就是偶然,短暂如烟火,自己又何必再抱有幻想。

他用十一年时间,一寸一寸说服自己接受现实,用忙碌和成就浇筑起一座看似坚固的围墙,将那场与她有关的潮汐死死拦在记忆之外。

他总告诉自己,她应该留在云城,有一份自己喜欢的工作,或许也已经有了安稳的家庭、可爱的孩子,当年那句偶然的青涩承诺,也许早已被她遗忘在岁月长河里。

他几乎就要成功了,几乎要以为自己真的可以心如止水。

可是如今,那个被他尘封了十一年的名字出现在了他的患者名单里,那个只存在于记忆深处的女孩,现在就躺在他科室的病床上。

她是自己亲自从鬼门关拉回来的,那晚,当病历本上的名字与那张苍白却熟悉的脸重合的瞬间,他感到脚下的地面在无声塌陷,耳边所有嘈杂都骤然褪去,只剩下血液冲刷着太阳穴的轰鸣。

她如今真的跨越千里来到自己的身边了,这一路那么远、那么累,她吃了多少不为人知的苦……

可是他怎么都想不到她会以这样的方式,如此脆弱又不容抗拒地回到自己的世界……

那些被刻意隐藏的念想、愧疚、心疼、后怕,在这一刻开始不受控制地疯狂滋长、膨胀,瞬间推翻了他用理性和忙碌构筑的围墙。

他再也无法伪装平静,再也无法骗自己早已放下,那根本不是放下,那是自欺欺人的掩饰和逃避。

他不能让这颗好不容易重新出现的星尘,再坠入黑暗,他必须守着她,治好她,再也不容失去。

心底那股蛰伏了十一年的、近乎疼痛的躁动彻底失控了。

江屿森猛地站起身,顾不得桌上还摊开着的病历和检查报告,长腿一迈离开医生办公室,径直往走廊另一头的7床病房走去,他的脚步甚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跟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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