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高考与高烧
书名:十一年潮汐 作者:多吃蔬菜补充维生素
第三十八章 高考与高烧
沉夏星在医院门口找到一辆共享单车,骑上去时,身体仿佛不是自己的,雨丝斜打在脸上,视线一片模糊。
回到家,挂钟的指针已冷冷地指向凌晨两点。
她脱下湿透的、紧贴在皮肤上的衣物,仿佛褪下一层寒冷的壳。
热水从花洒倾泻而下,烫得皮肤发红,才勉强将骨头缝里渗出的寒意驱散了一些,可心里的那块冰,盘踞在胸口,纹丝不动。
明明是六月初夏的夜,她却觉得从内到外都被冻透了,比冬天还冷。
从浴室出来,吹风机嗡嗡作响,热风拂过发丝,带来的却是更深的昏沉,脑袋像灌了铅,太阳穴隐隐作痛。
她强撑着调好六点半的闹钟,缩进被窝里,几乎在脑袋碰到枕头的瞬间,意识就模糊了。
然而没过多久,感觉象是被扔进了一个燃烧的闷罐,沉夏星在滚烫和窒息中挣扎着醒来。
喉咙干得象沙漠,每一次吞咽都带来刀割般的疼痛,脑袋好象要炸开,太阳穴的血管突突地狂跳。
她掀开被子,才发现身上的睡衣已被汗水浸透,湿冷地贴在皮肤上。
不知道在那种灼热与虚脱中煎熬了多久,她才攒起一丝力气,挣扎着爬下床,腿软得几乎站立不住,只能扶着冰凉的墙壁,一步一步挪到客厅。
翻找柜子时,手指都在发抖,好不容易摸出体温计,已经没有力气走回房间,就顺着沙发滑坐到冰凉的地板上。
等待的五分钟象是过了一个世纪,她昏昏沉沉,几乎要睡过去,又被剧烈的头痛拽回现实。
拿出体温计时,眼前一片模糊,水银柱的顶端晃来晃去,她用力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看了好几遍才看清是四十度。
这个数字象一颗炸弹,骤然摧毁了她强撑的所有硬壳,绝望和委屈如山洪决堤,瞬间冲垮了堤防。
她趴倒在沙发上,脸埋进臂弯,身体因为高烧和哭泣而剧烈颤斗,却发不出太大的声音,只有压抑的、破碎的呜咽在寂静的客厅里回荡。
为什么偏偏是现在?妈妈在医院,而自己要独自面对这要命的高烧和高考……
巨大的无助感几乎将她淹没。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喉咙嘶哑,眼泪流干。她吸着鼻子,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再次把手伸进柜子里翻翻找找。
指尖触到一个方形的硬纸盒,拿出来看是一盒退烧药,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她哆嗦着抠出两颗,也顾不上找水,干咽了下去,药片刮过干痛的喉咙,带来一阵难受的摩擦感。
她几乎是爬回房间,重新瘫倒在床上。
药物的镇定作用和极度的疲惫终于将她拖入昏睡,但那睡眠极浅,光怪陆离的噩梦碎片和身体的滚烫感交织在一起……
丁铃铃铃……
尖锐的闹钟声象一把刀,劈开了混沌。天光通过窗帘,是阴沉的灰白色,但是雨已经停了。
沉夏星睁开眼,感觉世界在旋转。高烧显然未退,脑袋依然沉重得象顶着一块巨石,四肢酸软无力,喉咙痛得厉害……
但有一个念头比所有不适都更清淅、更尖锐:她得起来,她要去高考。
沉夏星几乎是靠意志力将自己从床上费力地爬起来,每做一个动作都异常艰难。
她换好衣服,看着镜中那个脸色潮红、眼窝深陷、眼神却还算清醒的自己,深吸了一口气。
路过早点铺时,她没有什么胃口,对食物的气味甚至感到一阵反胃,她空着肚子,身体软得象棉花,脚下使不出力气,车轮转动得异常缓慢。
平常只要的十五分钟路程,这天早上,她用了整整二十五分钟,每一步蹬踏,都象是用尽全身的力气在与某种力量对抗,不过还好没有迟到。
走进考场,坐下来,脑袋没有夜里那样炸裂般地疼痛了,但依然昏沉发木,呼吸也比夜里顺畅了一些,至少不用完全依赖张大嘴巴喘息……
她拿起笔,手指因为虚弱而微微颤斗。
试卷发下来,密密麻麻的文本仿佛在眼前浮动、跳舞……她用力闭眼,再睁开,甩了甩头,试图将那股恼人的眩晕感驱散。
笔尖落在答题卡上,每一个字都写得费力,身体深处的高热象一个持续燃烧的火炉,不断蒸腾着她的体力和意识。
她努力调动全部的精神,将自己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眼前的题目上。
时间在笔尖艰难地流淌,当铃声响彻教室的刹那,她刚好在作文格子的末尾,画上了一个颤斗的句号。
考完第一场语文,沉夏星随着人流木然地挪出考场。
多云的天气本该不冷不热,沉夏星却感到一阵阵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她扶住路边一棵树,闭眼缓了缓那阵眩晕,才骑上自行车回家。
路过小区门口早餐铺子,她停下,买了两个素包子,回到家,屋里一片死寂。
她机械地吞咽着包子,喉咙因为高烧而干痛,每一口都难以下咽。吃完,她又摸出两颗退烧药和着温水吞下,体温计显示三十九度。
她走向卧室倒在床上,四十分钟的睡眠光怪陆离,一会儿是考场上飞舞的字符,一会儿是母亲咯血的画面,最后被自己粗重滚烫的呼吸惊醒。
醒来时,浑身湿冷,头却更沉了,她抓起书桌上那本翻烂的数学笔记,草草看了几眼几个重要的公式。
时间到了,她再次骑上车,导入午后赶考的人流。身体象一架燃料将尽、零件松动的机器,全靠一股惯性在支撑。
凭着毅力支撑考完数学,她回到小区门口在同一个铺子买了一盒烧麦,又去旁边小卖部买了一袋最便宜的袋装牛奶。
回到家,她先给自己灌下两杯水,那股灼烧般的干渴才稍稍平息。她把牛奶塞进冰箱冷冻层,然后坐在茶几旁,一边食不知味地吃着烧麦,一边强迫自己看明天的理综笔记。
吃完,她又吃了一次退烧药,然后从冰箱里拿出那袋被冻得冰凉的牛奶,直接贴在滚烫的额头上。刺骨的冰冷激得她一哆嗦,但瞬间的清醒感却让她贪恋。
她就这样仰着头,靠在沙发上,幻想着这股凉意能渗透进灼热的身体,把体温压下去。她计划着,睡前再吃一次药,明天……应该就能退烧了吧?
晚上十点,体温计显示三十八度,她怀着一点点缈茫的希望躺到床上,然而到了后半夜,熟悉的灼热感再次卷土重来,而且变本加厉。
她在滚烫和窒息中醒来,浑身被汗浸透,好象被从水里捞出来 摸过体温计再量,四十度,又是四十度……水银柱的顶端又指到了那个令人绝望的数字。
她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眼神空洞,这一次,连委屈和哭泣的力气仿佛都没有了。
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和绝望的认知:退烧药没用,物理降温没用,她的身体在这场孤独的战争里,正在节节败退,天很快就又要亮了,她还要去高考,妈妈还在医院,而沉伟强是指望不上的……
她带着这副持续高烧、濒临极限的身体,再次走进了考场,理综和英语如同两场煎熬的刑讯……
当最后一门考试的结束铃响彻校园时,在监控老师的“起立”口令中,沉夏星放下笔,扶着桌沿慢慢站起来,一阵猛烈的眩晕让她眼前发黑,几乎要站立不稳。
她靠在身旁冰凉的墙壁上,等待那波虚脱感过去,才随着喧嚣的人潮,一点点挪出考场。
考点外面是沸腾的海洋,欢呼、拥抱、哭泣、鲜花……所有关于解脱和庆祝的声音与画面,仿佛都与她隔着一层厚厚的屏障。
她目光涣散地查找着自己的自行车,却看见它被人群挤倒在地上,孤零零地躺在那里。
她默默地叹了口气,那口气很轻,却仿佛吐出了这两日所有的强撑、忍耐和无人知晓的苦楚。
她挤过去,弯下腰扶起那辆和她一样疲惫破旧的自行车,这个简单的动作让她眼前又是一花,她站在原地缓了缓,然后推着自行车,背离那片与她格格不入的欢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