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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别哭

书名:十一年潮汐 作者:多吃蔬菜补充维生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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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别哭

小林抱着平板,提着饭盒,望向病床上因极度疲惫而闭目蹙眉的沉夏星,眼中满是忧虑。

她压低声音,对迎上来的江屿森解释道:“江医生,沉总……她有点太累了。”话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心疼。

江屿森对她微微颔首,“我知道,你先回去吧,这里交给我。”

他的专注早已如磁石般被病床上那道单薄的身影牢牢吸住,眼神带着职业性的专注与不易察觉的关切。

小林的目光在江屿森凝重的侧脸与沉夏星苍白的睡颜之间短暂停留,心下明了,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走廊里,小林背靠着冰凉的墙壁,深吸了一口气。

手中保温盒的提手硌着掌心,平板计算机的边缘贴着臂弯,这两样东西此刻仿佛有了千斤的重量,手里的不仅仅是物品,更是沉甸甸的责任。

然而,那股山一般的压力之下,更有一股灼热的力量在胸腔里涌动,那是被授予的信任,是必须守护好眼前这一切的决绝信念。

病房内,光线柔和,江屿森已走到床边,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先进行了一套快速而系统的视觉评估。

先是目光敏锐地扫过监护屏幕,注意到心率稍快,血氧饱和度略有下降。

然后观察到她眉心微蹙,脸色苍白,唇色暗淡,好在没有发绀,合眼仰靠的姿势尽显疲惫。

他伸出手,动作极其轻柔地调整了沉夏星背后的靠枕,让她半卧的体位更舒适一些。

“现在感觉怎么样?”他低声询问,声音刻意放缓。

沉夏星疲惫地睁开眼,声音沙哑微弱:“胸口……有点闷,头……有点晕,嗓子疼。”

上午才置入的鼻饲管对咽喉的刺激仍在,尽管操作前做了充分的口腔护理和润滑,但刚才十五分钟高度集中的思考和工作安排,无疑消耗巨大,让本就脆弱的心脏和呼吸功能更显吃力。

江屿森眼神一沉,沉稳嘱咐:“慢慢呼吸。”指尖已搭上她的颈动脉评估脉搏。

随后,他修长的手指自然地触碰她手腕内侧的皮肤感受末梢温度,又抬手替她拨开额前的浸了汗意的碎发,用纸巾轻轻拭去那层薄汗,动作连贯且轻柔。

“胸口发闷多久了?有没有觉得喘不上气?”

“大概两分钟,有一点点……”她费力地回应。

江屿森的语气沉了下来,带着不自觉的焦灼:“不是让你不舒服就立刻停下,为什么要强撑着?为什么没有马上联系我?”

话一出口,他心里便是一拧,那份不受控制的情绪再度翻涌,她为什么这么不在乎自己的身体,曾经那个会对他诉说压力、寻求依靠的女孩,如今为何宁愿独自硬抗?

沉夏星听出了他话语里的责备,抬眼与他对视。

她先沉寂了两秒,调整了一下短促的呼吸,眼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微微泛红,而后喉咙轻轻滚动了一下,“江屿森。”

她叫了他的全名,不再是那个客气又疏离的“江医生”。

穿着白大褂站在床边的江屿森,明显因为这个称呼愣了一下,随即,他看清了她眼中浮起的那层薄薄水光,正在脆弱地闪铄。

一瞬间,所有医生的沉稳、所有压抑的情绪似乎都晃动了,他竟然感到一丝无措,如果她哭了怎么办?她的心脏根本经不起情绪波动。

“小星,别哭,”他几乎是立刻俯身,双手不由自主地、极其温柔地捧住她苍白的脸。

她的脸颊在他掌心显得那么小,冰凉而脆弱。

“对不起,我不是要故意凶你,别哭……”他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斗。

他眉头紧锁,眼神里那份属于江医生的深邃镇定被慌乱取代,唯恐她的情绪波动加重心脏负担 。

沉夏星想解释,可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

咽喉部的肿痛和胸腔的窒闷感交织,让她发声困难。

她不得不闭上眼,胸口开始明显起伏,呼吸变得短促而费力,每一次吸气都显得艰难,锁骨上方的皮肤随着呼吸微微凹陷。

江屿森察觉到她呼吸困难,瞥见监护仪上数字的变化,心率加快,血氧饱和度开始波动下降。

职业本能瞬间压过了所有情绪,他迅速收敛心神,语气立刻转为一种温和而坚定的引导,夹杂着无法掩饰的担忧。

“跟着我,小星,慢一点,吸气……呼气……”

他一只手稳稳扶住她的脖颈,帮助她保持气道通畅,另一只手轻柔地顺着她的后背,节奏平稳。

“对,就这样,很好。别急,我们慢慢来。”他同时快速将氧流量再次调高,并调整了床头的高度,让她处于更利于呼吸的半卧位。

沉夏星在他的引导下,努力调整呼吸,胸口的剧烈起伏渐渐平缓下来。

那层涌上眼框的眼泪,终究被她死死地憋了回去,只在眼角留下一点湿润的痕迹,随即消失不见。

她重新睁开眼睛,里面只剩下一片强撑的清明和疲惫。

江屿森看着她将眼泪硬生生忍回去的模样,只觉得心口像被什么攥紧,疼得发闷。他满眼心疼,却不敢再让任何激烈情绪流露,只是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拭过她眼角。

他拿起压舌板和手电,声音刻意放得低缓柔和:“来,张嘴,我看看喉咙。”

沉夏星眼睫轻颤,尤豫了两秒,还是顺从地微微仰头,缓缓张开了嘴。

江屿森一手持电筒照明,另一手用压舌板轻而稳地压下舌根,动作精准而迅速,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恶心反射。

他凝神细看,注意到咽喉粘膜充血水肿明显,先前涂抹的润喉凝胶复盖局域略有脱屑,但所幸未见脓性分泌物附着,这让他心下稍安。

接着,他拿起听诊器,并未立刻进行听诊,而是习惯性地先将听诊头在掌心捂了捂,直到感觉到金属面传来温热感,才转向沉夏星。

他的语气保持着温和的平稳:“接下来,我需要解开你病号服上方的两个扣子,听一下心音和肺音,放松呼吸,别紧张。”

沉夏星依言微微颔首,努力调整着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

江屿森的手指灵活地解开纽扣,将温热的听头轻轻贴在她的心前区皮肤上。

他专注倾听,同时用语言引导和安抚:“深呼吸……对,慢慢来……别紧张,放松一点。”

听诊片刻后,他温声告知初步结果:“心率是稍快一些,但心音清淅,没有听到杂音,也没有那种需要警剔的奔马律,目前没有急性心衰的迹象,别害怕。”

听诊双肺时,他一边移动听头,一边观察着她的表情,关切地问:“象这样深呼吸的时候,胸口或者后背有没有觉得疼或者不舒服?”

沉夏星轻轻摇了摇头。

江屿森仔细听辨着呼吸音,继续解释道:“双肺呼吸音是清淅的,没有听到湿罗音,气道是通畅的,别担心。”

听诊完毕,他细致地为她扣好病号服的扣子,并帮她调整了靠枕的位置,让她能保持舒适的半卧位休息。

随后,他又进行了上腹部触诊,手法轻柔地按压胃部局域,并询问:“这里感觉胀不胀?有没有恶心或者想反酸的感觉?”

在得到否定的回答后,他确认了暂无胃胀气或反流迹象。

基于这一系列细致的体格检查,江屿森迅速做出临床评估:

暂无急性心衰或误吸的明确体征,但身体的极度疲劳和强烈的应激反应非常明显。当务之急,是让她的身体和神经都彻底放松下来,稳定内环境。

他俯身,为她掖好被角,目光沉静而坚定地看着她,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谨:

“你现在的状态,需要的是绝对的静养,不能再消耗一丝一毫的心力。”

他顿了顿,做出了清晰的承诺:“我就在这里,哪里也不去,但接下来,你必须完全听从我的安排。

沉夏星望着他,唇瓣无力地翕动了几下:

“我不是……故意不告诉你,是刚才……那阵累突然涌上来,我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想缓一会儿,就一会儿……等眼前不黑了……再给你打电话……”

她的话断断续续,气若游丝,每一个字都象是从沉重的疲惫里艰难挤出来的。

这寥寥数语,已足够在江屿森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他瞬间明白过来,那不是固执的隐瞒,而是身体在极限时最真实的崩溃。

剧烈的揪心与懊悔猛地攫住了他,他几乎能想像出她被眩晕和无力感吞没、连求救都困难是多么的无措。

沉夏星看见他眼神颤动,知道他在听,也听懂了她最直接的苦衷。她积聚起残存的力气,嘴唇微张,想要继续。

她还有太多需要让他明白,关于肩上的重担,关于那个项目的意义,关于她深藏的情感寄托……

“还有,公司……”她刚虚弱地吐出几个字。

“够了,小星。” 江屿森立刻打断了她,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不容置辩的痛惜与坚决。

他温热的手指极轻地复上她微凉的手背,带着安抚,也带着温柔的阻绝,“我听见了,是我不对,我不该那样质问你。”

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翻涌的情绪压成眼底一片深沉的心疼,“这些解释,就够了,其他的,以后再说,现在,一个字都不许再想,一句话都不许再说,你的身体在抗议,它需要绝对的安静,闭上眼睛,把一切都交给我,好吗?”

他的语气是主治医生不容置疑的叮嘱,更是掺杂着后怕的深切恳求。

沉夏星望着他眼底那片清淅的心疼与坚持,那未竟的话语在唇边终于缓缓消散,她耗尽最后一丝气力,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顺从地阖上了沉重的眼帘。

她将未竟之言,与全部的自己,暂时托付于这片令人心安的沉默,和他的守护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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