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林泽，你不要糟塌自己

两天后，魔都。

林泽站在王楚燃家的客厅里，环顾了一圈。

房子不算大，两室一厅的格局，装修是那种暖色调的简约风格。

米白色的布艺沙发，原木色的茶几，电视柜上摆着几个相框和一排盲盒玩偶。

阳台上晾着几件衣服，被风吹得轻轻晃动，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的香味。

王楚燃把客房收拾好了，床单是新换的，枕头上还放了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毛巾。

“怎么样？还不错吧？”

王楚燃站在客房门口，双手背在身后，脚尖点在地上轻微地晃了晃，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比酒店好。”林泽把背包放在床上。

“那是，酒店能有家的感觉吗？”王楚燃说完这句话，意识到“家的感觉”四个字好象有点过了，赶紧转了个身往客厅走。

“你先把东西放好，我去倒水。”

她走到厨房，打开冰箱拿出两瓶矿泉水，趁转身的间隙深吸了一口气，用冰凉的瓶身贴了贴自己微微发烫的脸颊。

没事，很正常，朋友借住而已，很正常。

等她拿着水回到客厅的时候，林泽已经把手机支在了茶几上，正在调音量。

“现在跳？”王楚燃把水递给他，“你刚下飞机不歇一会儿？”

“不累。”林泽接过水喝了一口，然后打开手机相册，翻出一个视频递给她看，“你先看一遍，有个大概印象。”

王楚燃好奇地接过手机，点开播放。

视频里是一段舞蹈教程，背景音乐是那天他在录影棚录的那首古风DJ，节奏很快，鼓点很密，动作......

这是他找一个专业舞蹈员根据他记忆中的舞蹈录制出来的。

王楚燃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画面里的人双腿交叉、膝盖外翻、脚踝扭动、手臂配合着做出各种快速切换的手部动作。

整套动作的行进逻辑完全超出了她对舞蹈的任何一种认知，既不是民族舞的柔美延伸，也不是街舞的力量爆发，更不是爵士的性感律动。

它是一种......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东西。

视频播完了，客厅里安静了大概有三秒钟。

“这个舞，”王楚燃开口了，声音很轻，象是在确认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是你编的？”

“恩。”

“这首歌，也是你前天录的那首？”

“恩。”

王楚燃把手机轻轻放在茶几上，然后她坐回到沙发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低着头，不说话了。

林泽以为她在消化舞蹈动作，就又把视频打开，调到慢放模式，开始讲解：

“其实不难，动作是循环的，内核就是脚步的交叉扭动配合手部的切换......”

他的讲解持续了大概一分钟，期间王楚燃一直保持着那个姿势，低着头，看着自己膝盖上的手指。

然后林泽注意到她的肩膀在轻微地抖动。

“你想笑就笑，”林泽把手机放下，语气无奈，“不用憋着。”

王楚燃没有笑。

她的双手缓缓抬起来，捂住了自己的脸。

手指的缝隙里，林泽看到了她眼框边缘泛起的红色。

她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带着一种压抑的、无声的抽泣。

眼泪从她指缝里渗出来，顺着手指的弧度往下淌，滴在她浅色的牛仔裤上，浸出几个深色的圆点。

“楚燃？”

林泽愣了。

然后王楚燃动了。

她从沙发上猛地站起来，一步跨到他面前，张开双臂，整个人撞进了他的怀里。

这个拥抱来得过于突然，力道大得林泽往后退了小半步才稳住。

王楚燃的双臂紧紧箍着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口的位置，隔着薄薄的T恤，他能感觉到她脸颊的温度和眼泪的湿度。

“你是不是压力太大了？”

王楚燃的声音闷在他胸口，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腔，每个字都在发抖。

“林泽你是不是压力太大了？你要是有难处你就跟我说，你不要这样......”

“你要是缺钱我这里有，你要是觉得歌发了没热度我帮你转发我帮你找资源，你不要这样糟塌自己好不好？”

她说到这里声音彻底碎了，断成几截，象是被人活生生掰断的。

她的手指抓着他后背的衣料，抓得死紧死紧的，指节都在发白。

“你以前根本不是这样的，”她的眼泪把他胸口的衣服浸湿了一大片，“你不会喜欢这种东西的......”

“你是不是很想在周野面前证明自己？”

周野。

她说了周野的名字，用了一种极轻极快的语速，象是在说一个她不愿意提起但又不得不提起的名字。

“你不需要这样的，真的不需要。”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碎，额头抵着他的胸口。

“我不要你这样，我看着难受，我真的好难受......”

林泽站在原地，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被一个人这样抱过了，前世功成名就之后没有过，这世更是刚重生周野就和他分手了。

她抱着他不是因为他是谁、他有多少钱、他能给她带来什么。

她抱着他，只是因为他在她眼里过得不好，她在心疼他。

一股莫名的酸涩使得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有什么东西梗在那里，出不来也咽不下去。

林泽垂在身侧的双手缓缓抬了起来。

迟疑了大概两个呼吸的时间。

然后他轻轻地、试探性地，回抱住了她。

他的手掌落在她的后背上，触感是棉质T恤下面温热的体温和因为抽泣而微微起伏的肩胛骨。

他收紧了手臂，把王楚燃往怀里拢了拢，下巴轻轻搁在她的头顶。

王楚燃在他的回抱里僵了一瞬，然后整个人的重量毫无保留地靠了进来。

他用手指在她的头顶揉了揉，动作很轻很柔，象是在安抚一只炸了毛的猫。

“楚燃。”

“恩。”她的声音闷闷的，还在吸鼻子。

“那个舞叫科目三，它确实很......”他说，声音很低，嘴唇几乎贴着她的发顶，“但它不是精神压力大才编出来的。”

王楚燃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睫毛湿漉漉的，鼻尖也红，整张脸哭得象一只被雨淋过的小狐狸。

“那是什么？”她问，语气还很委屈。

林泽低头看着她，嘴角浮起一个很淡的笑。

“我过几天要跟复星影业的人谈签约的事。”

王楚燃眨了眨眼，没明白这跟跳舞有什么关系。

“我有三首歌要发，还有一组照片要发，这些都是我的筹码。”林泽说，语气不疾不徐。

“但这些东西需要热度才能被更多人看到，才能让复星的人在跟我谈条件之前，先看到我的价值。”

“而这个舞，”他松开一只抱着她的手，指了指茶几上还在单曲循环的手机，“是制造热度最快的方式之一。”

“越洗脑，越魔性，越让人看了就忘不掉，就越能传播，它好不好听、好不好看都不重要，重要的是......”

“它能让更多人看到我接下来要发的歌和照片。”

王楚燃听着听着，眼里的泪意慢慢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渐渐亮起来的光。

“所以你不是......”

“不是。”

“你压力也不大？”

“不大。”

“那周野......”

“跟她没关系。”林泽的声音很平静，“这件事从头到尾，只跟我自己有关。”

王楚燃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象是在确认他有没有骗她。

然后她吸了吸鼻子，用手胡乱擦了一把脸上的眼泪，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你早说啊！”她抬手捶了一下他的胸口，力道不轻不重，“我还以为你怎么了呢，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我刚才有多担心......”

“你没给我机会说。”

“你还怪我！”王楚燃从他怀里退出来半步，双手叉腰，眼睛虽然还红着，但下巴已经抬起来了。

“你那个舞，任何一个正常人看到都会觉得你精神出问题了好不好！”

林泽笑了一下。

“练不练？”

“练！”王楚燃把头发重新扎紧，用手擦了擦眼角残馀的泪痕，深吸了一口气，“不就是扭嘛，我还能扭不过他？”

她走到客厅中间，对着手机视频摆了个准备姿势，然后转过头来看着林泽，眼睛弯了一下。

“不过你刚才抱我的时候摸我头那个动作......这是你第一次摸我头诶。”

“练舞。”

“知道了知道了，凶什么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