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五章 伪记录的准备

五月下旬，“不要停制作”的办公室里开始堆起各种奇怪的东西。

墙角摞着一沓沓地方报纸，都是武藏海过去一个月投稿并刊登的那些“伪新闻”报道。土方铃音按照时间顺序将它们钉在墙上，从四月到五月，二十多篇报道形成了一条沿着东海道线展开的“诡异事件时间线”。

窗边的工作台上摊开着东海道线的详细地图，武藏海用红笔在上面标注了报道中的地点：浜松、沼津、富士、热海，每个红点旁都贴着一张剪报。

“所以这些报道。”土方铃音看着墙上的“时间线”，若有所思，“不只是为了赚稿费？”

武藏海正蹲在地上检查一台老旧的16毫米摄像头，头也不抬地说：“它们是种子”。

“”

“种子？”

“恐怖故事的种子。”武藏海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你看，第一篇报道是四月十号，《静冈新闻》刊登了幽灵列车”的目击。然后四月十五号，《沼津日报》有了“废弃疗养院歌声”。接着是富士、热海...”

他走到墙边，手指沿着红点移动：“这些报道分散在不同的地方报纸上，读者群体有限。但如果有人，比如某个喜欢收集怪谈的大学生，或者一个跑长途的司机，碰巧看到了其中两三篇，他们可能会想：“咦，怎么东海道沿线这么多怪事？””

土方铃音明白了：“然后他们会开始注意，会讨论，甚至，会补充”？”

“对。”武藏海点头：“人有一种本能：看到零散的信息；会下意识想把它们连起来，赋予意义。一篇报道是偶然”，两篇是巧合”，三篇以上就是现象”。而当人们开始讨论现象”时，故事就活了。

他顿了顿：“我们的电影，要拍的就是这种“活过来的故事”。”

同一时间，大村秀五正在隔壁房间清点设备清单。武藏海推门进来时，他正对着一台破旧的便携式录音机皱眉。

“这玩意儿，真的能用吗？”大村敲了敲外壳，里面发出空洞的响声，“我试录了一下，杂音大得象在炒豆子。”

“要的就是杂音。”武藏海接过录音机，“伪纪录片里，完美的音质反而假。环境音、风声、电流声、甚至操作机器的摩擦声，这些都是真实感”的一部分。”

他打开录音机，按下录音键，对着麦克风说：“测试，五月二十二日下午三点，办公室。”回放时，声音确实带着明显的底噪，还有他呼吸的轻微气流声。

大村苦笑：“这要是正常电影，录音师得被开除。”

“但我们拍的不是正常电影。”武藏海说，“我们要让观众觉得，这是某个普通人用家用设备录的。太干净，反而象专业制作。”

摄影设备的选择更“寒酸”：一台产自1960年代初的BoleH16摄像头，手动上发条，每上满一次只能拍28秒。没有自动对焦，没有测光表，甚至连取景器都有些模糊。

“这种老机器。”山口空太检查着镜头，“画质肯定不好，颗粒感重，还可能漏光。

“”

“重就重，漏就漏。”武藏海说，“想象一下：如果你在旧物市场买到一盘家庭录像带，画质会好吗？会有划痕，会褪色，会闪铄。我们要拍的就是那种感觉，象是尘封多年的证据”，偶然被发现。”

他甚至特意找了几盘过期胶片：“过期的胶片色彩会偏移，对比度会异常，有时候还会出现奇怪的斑点和条纹。这些在普通电影里是致命缺陷，在我们这里，是加分项。”

大村秀五一边记着帐，一边摇头：“我这辈子没拍过这么将就”的电影。设备是旧的，胶片是过期的，连灯光，”他看着角落里的几盏小功率钨丝灯，“就这几盏？够吗？”

“自然光为主，这些只是补光。”武藏海说，“而且我们大多拍夜戏，夜间的光线本来就不均匀，有暗角，有噪点，这才真实。”

土方铃音负责演员招募。她在大学戏剧社、社区剧团、甚至街头物色人选，但武藏海的标准很奇怪。

“不要有表演经验的。”他看着土方递来的简历，“尤其不要那种上过表演学校、演过舞台剧的。”

“为什么？他们有经验啊。”

“就是有经验才不行。”武藏海说，“专业演员受过训练，知道怎么演”恐惧，瞪大眼睛，加快呼吸，肢体僵硬。但真正害怕的人不是那样的。”

他举例：“你半夜一个人在家，听到奇怪的声音，你会怎么做？”

土方想了想：“我会，先停下手里的事，仔细听。然后可能屏住呼吸，慢慢走到门边，从猫眼往外看，”

“对。”武藏海点头，“你会很小声，很慢，尽量不发出声音。但演员呢？他们可能会演成猛地转头，大口喘气，慌张地四处张望”，那是戏剧化的恐惧，不是真实的恐惧。”

所以他要求找完全的素人：便利店店员、办公室文员、大学生、家庭主妇，最好是那种“一看就是普通人”的人。

“但他们不会演戏啊。”土方担忧。

“不要他们演”。”武藏海说，“我们会设置情境，给他们基本的行动指令，然后让他们自然反应。摄象机藏在暗处，不让他们意识到在表演”。我们要捕捉的是真实的紧张感，不是表演出来的。”

他顿了顿：“而且素人有一个优势，观众不认识他们。看专业演员，观众知道那是谁谁谁演的”。但看一个完全陌生的面孔，观众会更倾向于相信这可能是真的”。

，最让团队困惑的是武藏海对拍摄手法的要求。

“大部分镜头，摄影师不能出现在现场。”他在准备会上说。

“那谁拍？”山口空太问。

“演员自己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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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武藏海拿出一台更小的8毫米手持摄象机，那是家庭用的型号，操作简单，画质粗糙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