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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四章 博弈

书名:人在北美,从律师起步 作者:法奥斯一期学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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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四章 博弈

斯特林正坐在家里的橡木餐桌上,一边吃着早餐,一边漫不经心地看着记者从前方传回的现场报道。

电视画面中,两大教育工会的标语牌连成一片,口号震天,看上去气势十足。可下一秒,斯特林被喉咙里的煎蛋卡住,呛得他连连咳嗽,赶忙抓起一旁的牛奶灌了两大口,再抬眼时,神情复杂。

电视镜头扫过示威人群前方,一个留着灰白卷发、穿着深色大衣的身影正举着自制标语

“你们请了伯尼?”斯特林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飞快拨通萨拉的电话,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他明明只协调了工会与茶党的联合行动,从没打过这位激进左翼参议员的主意,更清楚萨拉跟伯尼的政治主张简直是水火不容。

“我请伯尼?”电话那头的萨拉声音陡然拔高,诧异得象是听到了天方夜谭,“我跟他可不是一路人,怎么会请他?”

她太清楚桑德斯的底细了,这个老头连续数十年批判贫富分化,主张向沃尓沃加税,竞选时硬是不碰大企业一分钱献金,全靠民众小额捐款撑到参议员席位。

早年还有人骂他“故作清高”“只会作秀”,可谁能把作秀坚持几十年?到最后,连最刻薄的政敌都得承认,桑德斯是一名理想主义战士。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被她这个茶党领袖说动,来为一场联合示威站台?萨拉光是想想,都觉得荒唐。

斯特林挠了挠头,刚想追问“那他怎么会在那”,电话那头突然炸响一声厉喝:“请止步!”

“你那边怎么回事?”斯特林的声音立即变得紧张,现在还太早了,怎么会这么快就有镇压?

“别提了,我们被DCPD拦在半路上了。”萨拉的声音带着几分窘迫的懊恼,甚至能听到她身后隐约的争执声,“斯特林,你在华盛顿待得久,人脉广,能不能跟DCPD局长通个气?让他们放我们过去?不然茶党这边连面都露不了,算什么联合示威?”

“你们————还没到国会门口?”斯特林的声音陡然拔高,他下意识抬头看向电视,画面里工会的人群已经围到了国会大厦的台阶下,记者们的镜头全对准了伯尼,一派热闹非凡的模样。

合著教师工会那边早就整装待发,连媒体焦点都抓稳了,结果茶党这支盟友,居然还堵在半路上?

“这不是我第一次组织这种街头活动嘛————”萨拉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几分委屈的辩解,“我昨天才想起要申请示威许可,结果DCPD的人说,至少得提前60天报备,这哪来得及?”

她越说越气,心里满是憋闷,“今天早上我特意跑了趟警局,想跟他们交涉,结果那些人连正眼都不瞧我,不愧是首府的人————”

斯特林对着天花板翻了个白眼,深吸一口气才压下心头的无奈,他早该想到,萨拉虽有茶党名义领袖的头衔,可过去一直是在大楼里决策的精英,哪里懂街头抗议的弯弯绕绕,连最基本的许可流程都能漏。

“行了,别抱怨了,我知道了。”斯特林揉了揉眉心,语气变得干脆,“你现在具体在哪?”

“在市法院门口这边,离国会山还有三个街区,被一道警戒线拦着了。”

“听着,让你的人待在原地别动,绝对不准起冲突,哪怕对方态度不好也不行。”斯特林再三叮嘱,生怕这群临时凑来的人闹出乱子,“我马上让人去协调,你等我消息。”

挂了萨拉的电话,斯特林立刻拨通助理吕克的号码,语

“明白,我现在就联系。”

挂了电话,斯特林重新坐回餐桌前,目光落回电视屏幕。

画面里,伯尼正振臂高呼“教育公平不能让步”,身后的工会人群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蓝色与黄色的旗帜此起彼伏,象一片沸腾的海洋。

他忽然觉得,这场意外或许不是坏事。

伯尼的突然添加,等于把驴党内部激进派与温和派的分裂彻底摆到了全国观众面前,一边是大统领主推的教改法案,一边是党内激进派领袖带头抗议,连“教育公平”的口号都喊得比驴党高层还响亮。

“这下,那些藏在暗处的家伙,该忍不住跳出来了吧?”斯特林低声自语。

他太清楚驴党的处境了,巴拉克去年竞选时,为了拉拢进步派选民,可是把“结束战争”“推动全民医改”“深化教育公平”这些议题挂在嘴边,得到了大量的选票和捐款。

现在倒好,进步派的思想旗帜亲自带头反对他的教改法案,等于直接打了他的脸。

他忽然很想知道,那位向来擅长审时度势的机会主义者,此刻会是怎样一副表情。

白宫内,椭圆形办公室的气氛早已降到冰点。

巴拉克盯着电视里的示威画面,脸色难看。

最初得知国会山门口有反教改示威时,他第一反应是象党搞的鬼,心里还想着正好借机会骂他们阻碍改革。

可当幕僚慌慌张张跑来汇报是NEA和AFT主导的时,他手里的咖啡杯差点砸在地毯上,全美两大教育工会,那可是驴党常年的票仓盟友,怎么会突然反水?

还没等他消

“砰!”

巴拉克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文档都震得跳了起来。

那个该死的桑德斯!仗着自己是进步派旗帜,就敢公开跟自己唱反调?

他当即抓起电话,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怒火:“立刻召集南希、霍耶斯他们,十分钟后到椭圆形办公室!”

此刻,南希正坐在赶往国会山的轿车里,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看到手机里的来电显示,她心里咯噔一下,接起电话听完指令,立刻对着司机喊:“掉头,去白房子!”

挂了电话,她又马不停蹄的拨通米勒的号码,作为教育委员会主席,国会大厦门口闹这么大动静,米勒不可能一无所知。

“米勒,外面的示威到底怎么回事?工会为什么突然发难?伯尼怎么也掺合进去了?”南希的语气急促,连珠炮似的追问。

电话那头的米勒却支支吾吾,语气含糊,“我————我也不太清楚,早上刚知道消息————工会那边没提前跟我通气————”

他当然不敢说实话,艾琳可是点名道姓的要惩罚自己,惩罚激进派,以绝后患。

南希听得眉头直皱,知道从米勒嘴里问不出有用的东西,只能愤愤的挂了电话。

工会反水、伯尼发难、米勒含糊其辞————今天这场示威,怎么看都透着一股不对劲,象是有人在背后故意搅局。

十分钟后,南希推开椭圆形办公室的门,一眼就看到巴拉克脸色铁青地站在落地窗前,霍耶斯等几位驴党高层坐在沙发上,神色凝重。

她深吸一口气,“大统领,我联系了米勒那边————”

“不用说了。”巴拉克猛地抬手打断她,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怒火,却多了几分疲惫,“我刚跟AFT和NEA的董事会通了电话,承诺会重新审查法案里的争议条款,他们同意让集会先暂停。”

南希悬着的心瞬间落了一半,只要国会山门口的示威停下来,就能避免事态进一步发酵,至少不会让驴党在全国观众面前丢更多脸。

她刚想附和两句“还好稳住了”,就见巴拉克转身走到众人中间,脸色依旧难看。

“但你们知道吗?”巴拉克的语气骤然变冷,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董事会给我的反馈是,他们这次集会,不是针对白房子,也不是针对教改本身,是为了阻止我们内部的激进分子独走,是为了防微杜渐!”

最后四个字,他咬得格外重,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更加凝重了。

霍耶斯等人互相递了个眼神,没人说话。

“防微杜渐,这个词用得真好啊!”巴拉克突然鼓起掌来,掌声空荡荡的,带着十足的嘲讽,“要不是工会闹这么一场,我都不知道,在我们亲手掌控的国会里,居然藏着这么多自己人”!南希!霍耶斯!”

他猛地提高声音,厉喝出声,目光死死盯着众议院议长和党鞭:“你们能告诉我,众议院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吗?为什么有人敢在这种关键法案上,跟象党站在一边?!”

回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

霍耶斯低头看着自己的皮鞋,南希则靠在沙发扶手上,眼神里带着几分复杂的冷淡,没人愿意接这个话茬,也没人能说清。

巴拉克看着眼前的沉默,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最后深吸一口气,语气终于缓和了些,却透着浓浓的失望:“我以为,我们是一体的,白房子和国会,是为了同一个目标在推进改革。”

南希这才缓缓开口,“我们当然是一体的。不过,关于那些激进分子,大统领,你不是应该早就知道了吗?”

她的目光带着几分意有所指,在场的人都是老政客,瞬间就听出了弦外之音。

去年巴拉克竞选大统领时,为了争取进步派的支持,可是把他们的主张揉进了自己的竞选纲领里。

要是没有那些激进分子背后的选民动员,没有他们牵头募集的小额捐款,巴拉克怎么可能在初选中压过海伦娜,拿到候选人名额?

现在倒是来质问“激进分子为什么存在”,早干什么去了?

巴拉克的脸色瞬间从铁青转为涨红,象是被人当众揭了短。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攥紧了拳头,把话又咽了回去,南希说的是事实,他没法反驳。

办公室再次陷入沉默,只有墙上的时钟滴答作响。

“我们现在要讨论的,不是针对教改法案的应对吗?”副统领约瑟夫的声音突然响起,在场众人瞬间提起精神。

这位头发花白、总是穿着熨帖西装的副统领,虽平时不常抢风头,却是驴党里公认的定海神针。

论资历,约瑟夫在国会山摸爬滚打了三十多年,从众议员到参议院少数党领袖,几乎见证了驴党近三十年的起起落落;

论能力,他更是巴拉克离不开的实操手。所有人都知道,巴拉克擅长演讲、擅长勾勒愿景,可一旦落到“如何把愿景变成法案”“如何跟国会谈判”“如何推进政策落地”,全都得靠约瑟夫。

就象这次的《力争上游》教育法案,看似是巴拉克力推的100天政绩工程,可追根溯源,它只是《阿美莉卡复苏与再投资法案》里的一环,而这个耗资近八千亿刀的经济复苏法案,真正的主导者、跟国会两院反复博弈敲定细节的,正是约瑟夫。

巴拉克也转过身,看向约瑟夫,语气里的怒火消散了不少,多了几分依赖:“乔,你有什么想法?工会那边虽同意暂停集会,但要处理激进分子;国会山那边,米勒说法案已经删了激进条款,可伯尼还在外面喊“反对竞争性拨款”————现在里外都是麻烦。”

约瑟夫微微前倾身体,轻轻翻了翻面前的文档,那是刚送来的《力争上游》法案修改版,上面用红笔圈出了被删除的“末尾淘汰”“特许学校市场化”等条款。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缓缓开口:“首先,得稳住工会,他们要的不是惩罚激进分子,是安全感。我们可以承诺,成立一个教育政策咨询小组,让工会代表添加,后续任何教育领域相关法案的修改,都必须先跟他们沟通。”

他顿了顿,又看向南希和霍耶斯,“其次,国会这边不能慌。米勒删除了激进条款是好事,今天的投票必须按时推进,只要法案过了教育委员会,就能对外证明驴党内部仍能达成共识,至于那些之前投了赞成票的议员————

不用着急处理,先冷处理。等法案落地后,再找借口对委员会席位进行调整,慢慢敲打,让他们知道分寸,又不会引发其他人的兔死狐悲。”

最后,他看向巴拉克,语气诚恳:“大统领,你需要亲自跟伯尼通个电话。不用跟他争论政策,就听他说,听他讲教育公平”的诉求,讲进步派选民的不满。你得让他知道,你没有忘了当初的承诺,只是改革需要循序渐进。先把他安抚下来。”

约瑟夫的话条理清淅,没有一句空泛的指责,全是可落地的办法。

办公室里凝重的气氛渐渐消散,众人都松了口气。

巴拉克看着约瑟夫,紧绷的脸颊终于放松了些。

他知道,约瑟夫说的是对的,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而是先把眼前的烂摊子收拾好。

巴拉克深吸一口气,拿起桌上的电话,“好,就按你说的办,我现在就联系伯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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