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五章 当众嘲讽

酒足饭饱后，巴拉克携米歇尔登上游行花车，开始了自己的游行庆典。

议员们则三三两两地聚在走廊抽烟聊天，交换着对大统领就职演说的看法。

斯特林没掺和这些讨论，径直回了自己的办公室，把吕克和弗兰克叫了进来。

他将午宴上巴拉克的举动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你们怎么看？”

吕克往椅背上一靠，摸着下巴思索片刻，缓缓开口：“这不奇怪。去年金融危机里你那几笔操作，还有现在茶党运动闹得风生水起，你的名字总是若隐若现地出现在这些事里。巴拉克也好，驴党高层也罢，注意到你的小动作，并不奇怪。”

斯特林眉头紧锁：“会不会是因为保罗？”

“不太可能。”吕克摇头，语气笃定，“保罗那家伙我知道，脑子里除了钱装不下别的。你能给他带来源源不断的巨额收益，他犯不着把你卖了。”

“可保罗跟南希他们毕竟是————”斯特林还是有些顾虑。

吕克笑了笑，“正因为这层关系，他们才更不会把你抖出来。你给保罗赚的钱，最后不都变成了南希的资金？南希的竞选账户里，少不了保罗塞进去的钱，她犯不着平白无故得罪自己的金主。只要你们没到利益相冲的地步，她不会动你。”

斯特林顿了顿：“那是————”

“别忘了盖特纳。”吕克提醒道，“去年金融危机期间，你跟他明里暗里打过多少交道？他一定会向巴拉克说明情况，还有大卫，只要顺藤摸瓜查下去，不难发现你们早年间就认识。”

“就凭这些，巴拉克就能认定是我在背后————”斯特林话没说完，自己先顿住了。

“有怀疑就足够了。”吕克打断他，“驴党和象党本就是天然对手，再加之这些若有似无的线索，把你列入重点观察名单，再正常不过。”

斯特林和弗兰克对视一眼，后者眉头紧锁，显然也觉得这分析在理。

“斯特林，”吕克的手指重重敲了敲桌面，“你现在已经是房间里的大象了，想再象以前那样藏在暗处，不可能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紧绷的侧脸：“从今往后，你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有心人注意到。记住，在华盛顿，从来没有真正的秘密。”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窗外的阳光通过百叶窗斜切进来，斯特林望着那些光影，“我明白了。吕克，你觉得我该怎么做？”

“成立团体。”吕克的声音斩钉截铁，目光紧锁着斯特林，“就象驴党的黑人议员团、象党的自由内核小组，还有现在闹得正欢的茶党，这是走到前台的必经之路。你需要把散沙聚成拳头，才能在国会山站稳脚跟，往更高处走。”

“团体————”斯特林双手抱胸，手指无意识地敲着骼膊。

“没人能单打独斗登顶。”吕克补充道，语气里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他早就觉得斯特林太沉得住气了，明明在象党保守派里已经攒下不少号召力，却总是只把乔安、克雷格这几个内核圈外的人当主要助力，不肯把那些潜在支持者化为自己的政治资本。

斯特林忽然摇头笑了，摆了摆手：“我从没打算当独行侠。只是之前时机不到，手上能拉的人也有限。”

他抬眼看向吕克，“现在不一样了，时机确实已经成熟了。”

吕克挑了挑眉，没想到他会这么快松口，惊讶之馀更多是欣慰：“这就对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还有你的委员会职务，也得动一动了。金融服务委员会已经不适合你待了，驴党肯定不会让一个他们无法控制的人，继续在现在的金融内核部门里待着。用不了多久，南希那边肯定会来找你谈。”

他前倾身体，语气恳切：“我建议你争取拨款委员会的席位。趁着你叔父塞缪尔现在还有些人情，借着这层关系，拿下一个委员位置不难。

“不，”出乎意料的，斯特林直接拒绝了，“关于接下来的工作，我已经有了主意。”

吕克挑了挑眉，“是什么？”

“教育与劳工委员会。”斯特林一字一顿地说。

吕克的瞳孔猛地收缩：“教育与劳工委员会？斯特林，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他往前倾身，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罕见的急切：“那可不是什么好部门，那可是众议院的铁三角之一！过去二十年来，不管是驴党掌权还是象党占优，这个委员会的实权从未被削弱过！”

弗兰克在一旁听得咋舌，他虽然资历浅，也知道教育与劳工委员会的分量，光是每年跟全国教育协会（NEA）那场预算谈判，就足以让资深议员头疼。

那可是全美最大的工会，手里攥着数百万教师选票，游说能力能排进华盛顿前三。

“那里的成员，哪个不是在国会混了十年以上的老狐狸？”吕克的语气带着一丝急切，“去年有个连任三届的众议员，想在教师绩效法案里掺点私货，被NEA的游说团追着骂了三个月，最后灰溜溜地撤回提案，那还是驴党占优势的时候！”

他盯着斯特林：“你一个刚连任的二年级生，跑去跟那些老油条周旋？还要直面教育工会的锋芒？他们能把你生吞活剥了！”

斯特林却异常平静，“正因为它内核，正因为它难啃，我才要去。”

“你疯了？”吕克失声反问。

“拨款委员会是好，”斯特林抬眼，目光锐利，“但现在驴党占着众议院多数，南希怎么可能让我这个不听话的象党成员，去碰他们的钱袋子？就算靠着叔父的人情挤进去，也只会被边缘化，连个次级法案的提案权都拿不到。”

他顿了顿，手指轻叩桌面：“但教育与劳工委员会不一样。驴党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后花园，觉得能稳稳拿捏，他们盯着工会的选票，盯着公立教育的基本盘，反而容易露出破绽。”

弗兰克忽然插嘴：“您是说————工会内部的问题？”

“不止。”斯特林摇头，“教育经费里的暗箱操作、教师工会跟基层家长的尖锐矛盾、中小企业对僵化劳工法规的怨声载道————这些都是摆在明面上的靶子。驴党想靠改革公立教育巩固票仓，我就去让驴党明白他们究竟在做什么。”

他看向吕克，语气沉稳：“您刚才说那里都是老狐狸？正好，跟他们打交道，才能学会怎么在国会山真正地打猎。至于工会————”

斯特林忽然攥紧拳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们是很强势，强到已经忘了自己几斤几两。一旦被我抓住把柄————”

他缓缓松开手，仿佛已经扼住了对方的咽喉，“再野的猛兽，也得变成乖顺的家猫。”

吕克沉默了。他望着斯特林眼中那股势在必得的锋芒，忽然想起这个年轻人在金融危机里的手段，总能从千头万绪中揪出最致命的线头，然后耐心布局，一击致命。

“难道你手里已经攥着NEA的丑闻？”吕克忍不住追问。

斯特林微微摇头：“现在还没有。但我不信如此庞大的组织能毫无裂痕，更不信他们的屁股能擦得那么干净。那些被掩盖的东西，一定藏着能把他们炸得粉碎的火药。”

“吕克，”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权力从来不是等来的，而是抢来的。教育与劳工委员会这块骨头再硬，我也要啃下来，因为那里，才是能真正搅动局势的地方。”

吕克看着他攥紧又松开的拳头，知道这场争论已经有了结果。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静：“我会去运作，跟其他议员沟通，争取把你运作进教育与劳工委员会。你这边————”

斯特林忽然笑了，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我已经有思路了。既然巴拉克希望我多支持南希，总不能姑负了新任大统领的一片苦心吧？”

吕克跟着笑了，心里却在暗忖：那位黑人大统领，也不知道会不会为中午的行动后悔了。

斯特林侧身看向弗兰克，话锋一转：“这些都是后话。先准备今晚的舞会吧。弗兰克，人到了吗？”

吕克好奇地看向弗兰克：“谁？”

弗兰克点头回道：“唐尼、霍华德、史蒂夫都到了，在休息室等着。”

“他们是————”吕克追问。

“都是纽约那边的商人，”弗兰克简单解释，“生意做得不小，也都愿意跟着老板走。”

“唐尼？”吕克忽然想起什么，“是不是那个搞真人秀，整天在电视上喊youare

fired”的家伙？

“就是他。”斯特林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点玩味，“这位唐尼最近可是风头正劲，公开质疑咱们新任大统领的出生地，闹得沸沸扬扬。”

吕克眉头间拧起：“这————今晚的舞会怕是要热闹了。”

斯特林拍手大笑：“可不是嘛。今天一整天都太沉闷，总得给民众找点乐子。我这是在帮巴拉克活跃下气氛。”

吕克无奈地摇摇头，不再多言。反正舞会来宾都经过巴拉克团队的审核，既然唐尼能拿到邀请函，说明那边早就有了准备，他操的哪门子心？

三人起身整理着装时，办公室外的走廊已然显得稀疏。

西装革履的身影三三两两掠过，衣料摩擦声混着远处传来的欢声笑

车队穿过华盛顿的夜色，车窗倒映着街灯的流光，抵达会议中心时，这里早已成了灯火的海洋。

特勤人员像铁塔般守在各个出入口，金属探测器的嗡鸣此起彼伏，每一张邀请函都要经过三层核验，空气里满是紧张的气息。

斯特林的车直接驶入VIP信道，车窗降下时，特勤只是扫了眼邀请函上的烫金徽记便抬手放行。

唐尼刚落车就眯眼打量着四周，忽然嗤笑一声：“这安检也太松了吧？要是有杀手混进VIP信道，岂不是全完了？”

斯特林没接话，径直往前走。

霍华德连忙拽了拽唐尼的骼膊：“你看看这VIP区的名单，能进来的不是议员就是财团老板，谁犯得着用暗杀这种蠢招？”

史蒂夫也跟着点头，声音压得极低：“唐尼，今晚就当是来开开眼界的，等会儿见了大统领阁下，你可千万稳住，别乱说话。”

唐尼撇撇嘴，理了理领结。

自从他在福克斯节目上对着镜头挥着“出生证明质疑书”，把“巴拉克出生地”的话题搅成舆论旋涡，就有不少人都曾警告过他这样做的后果。

可谁也没料到，巴拉克的团队居然给了他一张VIP请柬。

要知道，在今晚会场里挤着上万名宾客，VIP席位却只有三百个，塞满了国会大佬、

驴党金主和那些在竞选时砸了数百万美刀的功臣。

把三个商人塞进这种内核圈，尤其是把他这个出生地质疑者放在最显眼的前排，明眼人都看得出不对劲。

“放心，我懂分寸。”唐尼扯了扯嘴角，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亢奋，“他敢请，我就敢来。倒是你们，等会儿别吓得不敢举杯。”

走进会场时，水晶灯的光芒几乎晃眼。乐队在舞台上调试乐器，爵士乐的旋律慵懒流淌，香槟塔在角落泛着琥珀色的光。

斯特林刚站定，就感觉到数道目光齐刷刷射过来，有好奇，有警剔，还有毫不掩饰的探究。

不过斯特林明白，这些视线不是针对自己，而是针对自己身后的唐尼。

唐尼却象没察觉似的，径直走向吧台要了杯威士忌，故意提高声音对酒保说：“给我来杯最烈的，今晚说不定有好戏看。”

斯特林端着香槟站在角落，目光掠过舞池中央的空位，那里将是巴拉克与米歇尔共舞的地方。

他太清楚巴拉克的用意了：把唐尼这个刺头请进VIP席，要么是想当众展现宽容大量的气度，要么就是要在全美镜头前，不动声色地给这个跳得最欢的质疑者一个难堪。

唐尼忽然撞了撞他的骼膊，朝入口方向努嘴，“主角来了。”

斯特林转头望去，巴拉克正携着米歇尔走进来，掌声间如潮水般涌起。

第一夫人的白色长裙在灯光下流光溢彩，而大统领阁下的目光扫过全场时，精准地落在了唐尼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标准的微笑，微微颔首示意。

唐尼举了举杯，笑容里带着点挑衅。

斯特林看着这一幕，默默的摩挲着酒杯，显然，唐尼的申请被通过，是巴拉克的意志，而非某个实习生的失误，今晚的舞会，有好戏看了。

乐队忽然奏起《星条旗永不落》，全场肃立，主持高亢的声音响起：“女士们，先生们，请用热烈的掌声，欢迎我们的大统领——巴拉克先生！”

主持的声音未落，聚光灯已精准地打在入口处。巴拉克昂首阔步走向舞台中央，深色西装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嘴角始终挂着那抹标志性的、胜券在握的笑容。

他环视全场，目光扫过那些闪铄的相机镜头和攒动的人头，象一位真正的主人在检阅自己的领地。

“很高兴来到这里，”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会场，“多么精彩的一天啊，我敢说，这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日子之一，仅次于我出生的那天。”

话音刚落，全场顿时爆发出哄堂大笑。摄象机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立刻捕捉到人群中唐尼的身影。

他正举着酒杯，脸上的笑容僵在半空，眼神里满是错愕。

连斯特林都挑了挑眉，没想到巴拉克会在这种场合，用如此直白的方式打响第一枪。

他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将自己藏在镜头之外。

“我的官方表格出生证明，将会在明早正式公布，”巴拉克的身体轻轻晃动，目光故意避开某个方向，“希望这能打消所有不必要的疑虑。但为了以防万一，今晚，我准备更进一步。”

他顿了顿，场内的笑声渐渐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今晚，我要首次公开我的官方出生视频。”

场下再次响起善意的哄笑，唯有唐尼的脸一点点沉了下去，握着酒杯的手指关节泛白。

“现在，我得提前警告你。”巴拉克的目光终于越过人群，精准地锁定了唐尼，语气里带着戏谑，“这录像封存了五十年，没人看过，当然，我自己也没看过。”

他朝后台打了个手势：“好了，现在让我们来看看。”

会场的灯光骤然暗下，巨大的LED屏幕亮起。

就在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时，屏幕上突然跳出迪士尼动画片《狮子王》的经典片段，

憨态可掏的辛巴在屏幕上奔跑，与现场庄重的气氛形成荒诞的反差。

灯光重新亮起时，全场的掌声和笑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唯有唐尼脸色黑如煤炭，连身旁的霍华德都不敢看他。

等笑声渐歇，巴拉克清了清嗓子，语气恢复了几分严肃：“好吧，回到原点。”

“我想向福克斯新闻表明这是一个笑话，那不是我真正的出生视频，那是儿童动画片，不信的话就打电话给迪士尼，他们有原始的长格式版本。”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台下的象党人士所在的地方，“有一个

这句看似无意的话，象一记软刀子扎向整个象党，连我这种被质疑出生地的人都能打败，你们的候选人是不是太无能了？

“总得有人来澄清这些事。我知道有个人最擅长弄清楚事情，唐尼今晚也在这。”巴拉克的手指突然指向唐尼的方向，大屏幕立刻切出他的特写，那张脸死死紧绷。

全场的目光齐刷刷射向唐尼，带着好奇、嘲讽，还有看好戏的玩味。

“我知道他今晚有点安静，”巴拉克的声音里满是笑意，“但没人比他更开心，没人比他更自豪，毕竟，他终于逼我拿出了出生证明。”

他摊开手，做出夸张的表情：“接下来，他终于可以把精力放在其他大事上了，比如————我们是不是伪造了登月？”

台下哄堂大笑。

“罗斯威尔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每一个问题都象巴掌甩在唐尼脸上，他默默仰头，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

“显然，我在开玩笑。”巴拉克终于收敛了笑意，指了指屏幕上的唐尼，“我们都知道，唐尼先生资历深厚、经验丰富，比如————”

故意拖长的语调里，满是不加掩饰的轻篾。在这个云集了政要、巨富和精英的场合，提起唐尼的那些经历，无异于当众扇他耳光。

唐尼尴尬地摸了摸脸，手指的冰凉盖不住耳根的滚烫。

“说真的，在最新的《名人学徒》的一集里，在牛排馆，男选手的烹饪没有给人留下任何深刻的印象，他们做的奥哈马牛排很平淡，当然，有很多选手值得批评，但你，唐尼先生，一眼就看出来真正的问题是缺乏领导，所以你最终没有责怪小约翰，也没怪那块肉卷。”

他猛地一拍手，象极了节目里那句经典台词：“你解雇了领队盖瑞！这种决策，简直让我今晚虎躯一震啊！”

全场再次爆发出雷鸣般的笑声。

“处理得太得当了！说真的，唐尼先生，”巴拉克晃了晃身子，语气里的戏谑几乎要溢出来，“要是有一天你入主白房子，肯定会带来巨大的改变。”

他朝后台示意，大屏幕上突然出现一张恶搞图片。

笑声席卷全场，连斯特林都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唯有唐尼，脸色挂着比哭还难看的苦笑，又伸手从侍者托盘里拿了一杯酒。

他这辈子从没经历过这种场面，在全美最精英的人群面前，被新任大统领像耍猴一样反复调侃，每一个眼神、每一次笑声，都象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唐尼深吸一口气，低头飞快地按了条短信，然后将手机塞回口袋，在霍华德和史蒂夫担忧的目光中，转身消失在人群的缝隙里。

此时，巴拉克正牵着米歇尔的手步入舞池，《AtLast》的旋律缓缓流淌，碧昂丝的歌声温柔得象月光。全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这对第一夫妇身上，刚才的插曲仿佛只是一段无伤大雅的玩笑。

斯特林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眼屏幕，是唐尼发来的短信，只有一行字：“来洗手间，有话跟你说。

T

他挑了挑眉，将杯中剩馀的香槟一饮而尽，转身离开了这片喧嚣的舞池。

身后，巴拉克正拥着米歇尔旋转，享受着独属于他的，万众瞩目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