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八章 暗流涌动

詹姆斯签完合同，便被威廉引着去了另一间房办理交易履行手续。

一路上始终被人紧盯，根本没有给会议室里的人递个消息的机会。

会议室里，见詹姆斯迟迟没回来，众人脸上的轻松渐渐淡去。

劳尔德掏出手机，让下属联系詹姆斯，却得到联系不上的回应。

这种石沉大海的回应，比任何情况都更让人心里没底。

房间里彻底静了下来，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在空旷中回荡。

隔壁房间里，盖特纳已经整理好了表情，端起桌上的冷水喝了一口，目光盯着房门，等待下一个推门进来的人。

纽约联储内的暗流涌动，却完全没进入主流舆论的视野。

此刻，所有镜头都对准了华尔街那头铜牛。

大卫骑在牛背上，高举标语的画面被全球媒体疯狂转发。

CNN的新闻直播间里，主持人转向评论员：“杰克，您如何看待这次民众集会？”

杰克扶了扶眼。，直指少数精英与多数群体的对立，是民众对过去数十年积怨的集中爆发。”

“所以您的意思是？”主持人故作困惑地追问。

杰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很显然，乔治过去八年的任期，为当前的局面埋下了隐患。现在，我们需要的是变革。”

“说到变革，”主持人立刻接话，“驴党总统候选人巴拉克的口号，不正是变革”吗？”

“没错。提到这位非同寻常的候选人，我必须向大家介绍————”

乔治“啪”地关掉电视，胸口憋着一股闷气。

乔舒亚站在一旁劝道：“大统领，不必为此介怀，历史终将证明您的功绩。”

乔治摇了摇头，跳过这个话题，径直问道：“盖特纳那边有消息了吗？”

“SM投资已经签了合同，剩下几家还没松口。”乔舒亚低声回话。

乔治嗤笑一声，在桌面上敲得咚咚响：“让盖特纳加大施压。要是还不配合，就引导集会人群往纽约联储那边去，我要让他们亲眼看看，自己搞出来的烂摊子！”

“这————”乔舒亚面露迟疑“快去！”乔治猛地摆手，语气强硬。

乔舒亚只能硬着头皮应下。

这是乔治琢磨了一整夜的法子。

既然今天注定有“大动作”，不如顺势推一把，借着这场乱局压垮华尔街的防线，既解决AIG的窟窿，又能为家族捞笔实在的。

只要能止住AIG的失血，接下来就能按部就班跟国会谈救助法案，让金融危机能在自己任内画完美句号。

乔治恶狠狠的想到，大不了让这群华尔街家伙，也体会下自己前天在大会上煎熬的痛苦。

“有消息了吗？”杰米的语气里透着明显的不耐烦。

劳尔德摇摇头，语气里充满了嘲讽，“还是没有，看来那位詹姆斯，是被彻底收买了。”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拉里往椅背上一靠，目光扫过众人，“要不一起去找盖特纳谈谈？”

麦克纳布刚要应声“可以”，突然顿住了脚步，视线死死钉在窗外。

“怎么了？”杰米注意到他的异样，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麦克纳布抬手指了指窗外：“你们看。”

众人纷纷起身走到窗边，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楼下的街道上，不知何时聚集了越来越多的人，举着各式标语牌，正朝着纽约联储大楼的方向涌来。

虽然房间隔音极好，听不清具体的口号，但那些红底黑字的标语“占领华尔街”““银行获救，我们遭殃”，狠狠砸在他们的心头。

“他们想冲击纽约联储？”劳尔德失声开口，满脸难以置信。

“借他们个胆子也不敢。”拉里语气笃定，却下意识攥紧了拳头。

“可就算只是围在这儿————”杰米深吸一口气，眼神凝重，“别忘了，我们的车队还在楼下。那些记者，可是记得我们的车牌。”

这句话象一盆冷水，浇在他们的心上。

一旦被记者发现他们在此处，只要盖特纳稍作暗示，点明他们就是AIG的对手盘，那往后出门怕是得随身套着防弹衣了。

要知道，即便AIG已危在旦夕，其对手盘的身份始终是严格保密的。

大众只知AIG亏损严重，却根本不知道这些做空者的存在。

毕竟，作为AIG的对手盘，等同于做空整个阿美莉卡，等同于彻底站在民众的对立面。

一旦身份曝光，汹涌的舆论足以将他们彻底淹没。

哪怕他们清楚自己的操作完全合法，可面对愤怒的民众，他们怕的从来不是法律制裁，而是物理层面的审判。

“这是盖特纳的手笔？”劳尔德咬牙切齿，“不排除这个可能。”杰米抿紧嘴唇，目光扫向窗外，人群还在聚集，楼底停车场的车队显然藏不住了。

“别等了。”麦克纳布看向众人，“谁先去？”

“我去。”劳尔德深吸一口气，做好了被狠狠宰一刀的准备。

高盛眼下的处境最糟，财政部手里还攥着那份关键的审批文档，由不得他拖延。

果不其然，盖特纳给出的条件是按今日市价收购高盛手中的筹码，比给詹姆斯的价码低了一大截。

劳尔德心知没有退路，只能沉默着应下。随后他被领到另一间房，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那里的詹姆斯。

“呵，倒是在这儿挺自在。”劳尔德一开口就是阴阳怪气。

詹姆斯双手一摊，“抱歉，我————”

“别说了。”劳尔德根本不想听詹姆斯的解释，“你的条件是什么？”

詹姆斯没有回答，而是另起了一个话题，“劳尔德先生，我现在手里还有另一个机会，不知道高盛感不感兴趣？”

“另一个机会？”劳尔德挑了挑眉，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他同样没给另外三人通风报信，很简单，答应盖特纳条件的那一刻起，他就和那伙人不是一条船了。

眼下他甚至有点幸灾乐祸，巴不得看他们被盖特纳狠狠拿捏。

“说说看。”

詹姆斯开始介绍起准备已久的BTC项目。

“去中心化的货币？”劳尔德嗤笑一声，脸上写满不以为然，“听起来就象街边骗子的噱头，一点都不靠谱。”

詹姆斯不恼，继续陈述项目细节：“我们已经拉到了一亿刀的推广资金，还委托了凯恩和富尔德负责市场拓展————”

“等等。”劳尔德眉头猛地一皱，打断他，“凯恩？富尔德？是我认识的那两位？”

“当然。”。这两位对区块链技术可是相当看好。”

听到这两个名字，劳尔德的表情终于变了。

凯恩和富尔德，虽然他们在这次金融危机里摔得粉身碎骨，但劳尔德可不会就此小看这两人的能力。

他沉吟片刻，“我考虑考虑。”

“当然。”詹姆斯微微一笑，“您甚至可以不添加我们的BTC项目，完全基于区块链技术另起炉灶，这都没关系。我们真正想做的，只是把区块链和虚拟货币的概念推出去而已。”

劳尔德深深看了詹姆斯一眼。对方说得冠冕堂皇，可他太清楚这个套路了，SM投资的野心根本不在眼下这点投资上，他们瞄准的是更远的未来。

“我会让人评估的。”劳尔德给出了最终的承诺。

不管这个项目靠不靠谱，能让凯恩和富尔德出山，至少值得高盛花点精力研究研究。

正想着，杰米推门而入，看到房间里的詹姆斯和劳尔德，脸色瞬间一僵。

劳尔德挑了挑眉，没打算从杰米那里打探条件，反正现在大家各谈各的，没必要互通消息。

詹姆斯则主动迎上去，又开始向杰米宣讲起区块链的前景。

随后进来的拉里、麦克纳布，也没能逃过这场宣讲会。

詹姆斯象是认准了机会，逮着谁都要把虚拟货币的概念灌进去，硬生生把这间临时休息室变成了项目推介场。

直到盖特纳推门进来，这场非正式宣讲才戛然而止。

盖特纳扫了眼屋里的人，脸上堆起公式化的微笑：“感谢各位对我工作的支持。”

“哼。”劳尔德率先冷哼一声，语气带着不加掩饰的不满，“盖特纳，别忘了你答应的事。”

“自然记得。”盖特纳点头，做了个请的手势，“各位可以离开了。”

“外面的人群散了？”杰米追问，目光下意识瞟向窗外。

盖特纳摇头：“没有。”

“那我们怎么出去？”拉里皱紧眉头。

“NYPD已经到了，会为你们开路。”盖特纳语气平淡。

拉里闻言气急而笑：“盖特纳，你该知道我们真正担心的是什么！”

“放心，你们的做空身份不会曝光。”盖特纳放缓了声音，话锋一转，“知道为什么收购你们CDS的公司叫少女巷三号吗？”

众人脸上露出疑惑。

盖特纳解释道：“少女巷二号确实存在，不过它的目标是收购法国兴业银行、德意志银行、巴克莱、瑞银这些欧洲机构手里的筹码。”

众人恍然大悟，三号针对国内，二号针对国外，这是早就规划好的。

“那么————”杰米追问，心里仍有些不安。

“民众需要一个解释。”盖特纳的声音压得更低，“AIG的亏空瞒不住，所以少女巷二号会被公开，成为给舆论的交代。至于三号————”

他扫过众人，“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对吗？”

“对，太对了！”麦克纳布立刻附和，语气带着明显的庆幸。先锋领航主营指数基金，客户大多是普通民众，最经不起舆论风波，能藏在暗处自然最好。

劳尔德和杰米对视一眼，虽然仍有不满，却也明白这是目前最好的结果。

至少，他们不用站到民众的对立面去。

“走吧。”劳尔德率先迈步，其他人紧随其后。

门外，穿着防暴服的NYPD已经列队站好，在抗议人群的怒骂声中，为他们开辟出一条通往停车场的狭窄信道。

乔治得知高盛等人妥协后，也是松了口气，只要国内这几家愿意妥协，那么剩下的国外机构不足为惧，AIG的问题算是彻底兜住了，眼前最大的难关应声而解。

他敲了敲桌子，抬眼看向乔舒亚，眼神冷了下来：“接下来，该处理那群围着华尔街的暴徒了。”

“想个办法，把他们的名声搞臭。”

“是！”乔舒亚应声。

这也是惯例了。面对这种大规模民众集会，强硬镇压无异于自毁前程，迂回应对才是上策，先让他们失去民众的拥护，一旦正当性崩塌，再动手清理便名正言顺。

天色渐暗，两旁的路灯逐渐亮起，大卫仰头灌了半瓶水，安东尼奥悄无声息地凑到他身边：“该撤了。”

大卫放下水瓶，目光扫过仍聚在广场上的上千人。

他们举着标语牌，喊着嘶哑的口号，象一群不知疲倦的飞蛾。

他轻轻叹了口气：“这就要结束了？真是————有点可惜。”

安东尼奥耸耸肩，实在不懂他这没来由的伤春悲秋，在他看来，任务完成就行，哪来那么多感慨。

可大卫心里清楚，作为前地检，他太了解那些政客的手段了。

当集会失去利用价值，这群人很快就会被粘贴“暴徒”的标签，成为下一波舆论围剿的目标。

“小声点，跟我走。”安东尼奥没给他再多感慨的时间，拽着他往人群边缘退。他接到的命令很明确：带走大卫和内核成员，至于剩下的人，不过是随手丢弃的棋子。

入夜，凯文刚在办公桌旁支起行军床，就听见办公室里一阵骚动，几个同事正扒着窗边探头探脑，发出压抑的惊呼。

凯文连忙挤过去往下看，楼下和平的街道已然是烽烟四起。

一群头戴黑帽、口罩遮面的人举着棒球棍，像幽灵般在街边游走，见着店铺橱窗就狠狠砸过去。

紧接着，更多人影从暗处涌出来，踩着满地狼借冲进破损的店铺，开始疯狂抢夺着有价值的物品。

那些白日里高举标语的人，此刻成为了零元购的狂欢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