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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7章 雷霆收网

书名:家族做空者 作者:赵序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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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7章 雷霆收网

正月十五刚过,年味儿还没散尽,陆沉的网,收了。

春节这些天,别人走亲访友、推杯换盏,他那间书房的灯,却常常亮到凌晨。林岚的审计团队没有休息,顺着恒通贸易撕开的那道口子,一路往深里挖,把一条藏了六年的暗道,从头到尾,摸了个清清楚楚。

证据,摞起来,有半尺高。

第一环,恒通贸易。零实缴、虚拟地址、遗失身份证代持的空壳,一份漏洞百出的三千万“材料预付款”合同,被陆沉以合规复核的名义,死死压在流程里,一分钱都没出笼。

第二环,坤海建材。王坤亲姐当法人、小舅子实控,六年四十六份供货合同,总价一亿两千三百万,供货价平均高出市场价百分之三十一,虚增钢筋三千余吨,经独立核算,利益输送五千一百万,每一笔都有合同、入库单、付款凭证和市场询价相互印证。

第三环,资金通道。坤海与恒通的钱,经由七家过桥公司层层拆分、对敲洗白,在南方边境的地下钱庄汇集出境,七家公司共用同一套注册代理和财务人马,关系图谱密如蛛网,却环环相扣。

第四环,也是最致命的一环——钱的终点。开曼群岛一家离岸公司,经过四层股权嵌套,实际受益人被层层穿透,最终指向一个名字:王浩然,王坤的独子。六年里,先后有八笔、合计四千七百万的资金,以“学费”“生活费”的名义,流入他在境外的账户,又在赌场和奢靡的开销里,被挥霍一空。

人证也到位了。成本部副经理李薇愿意出面指证,证词连同录音、邮件、审批流全部公证存证;陈敬之出具法律意见:职务侵占、挪用资金、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数罪并罚,证据链完整,足以移送司法。

收网前一天晚上,陆沉带着这半尺高的材料,单独进了陆正宏的书房。

他讲了整整一个小时,陆正宏一句话没说,只是一页页地翻。翻到王浩然离岸账户那一页,这位纵横商场三十年的枭雄,捏纸的手微微发抖。

王坤跟了他二十三年,从工地上一起搬砖的兄弟,到地产板块掌舵人。他自认待他不薄,不是没察觉过蛛丝马迹,只是念着旧情,一次次说服自己疑人不用。却原来,这条他最信任的老狗,背着他在集团的血管上,插了整整六年的管子。

“证据,都核实过了?”良久,陆正宏抬起头,声音沙哑。

“核实了三遍。”陆沉说,“每一笔,都能对上。”

“你打算怎么办?”

“明天上午,季度经营会,所有高管都在。”陆沉看着自己的父亲,一字一句,“我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件事,揭开。”

陆正宏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点最后的温情,已经被冰封住。他这一生,最恨的,就是背叛。

“好。”他说,“我给你撑腰。查到底,绝不姑息。”

第二天上午九点,陆氏集团总部,顶层大会议室。

季度经营会,集团所有副总裁、各板块负责人,悉数到场。陆明轩作为董事长助理,也列席在侧,正低头玩着笔,神色轻松。

王坤坐在陆正宏左手边,西装笔挺,气定神闲。他甚至已经想好了,等会儿汇报到南城项目,就要不软不硬地,将陆沉一军——那笔三千万的预付款,被“合规复核”卡了一个春节,材料迟迟锁不下来,责任,可不在他地产板块。

一个连付款都不敢拍板的项目总,凭什么挑二十亿的大梁?

会议前半程,波澜不惊。轮到南城项目,王坤清了清嗓子,刚要开口,主位旁的陆沉,却先站了起来。

“各位,南城项目汇报之前,我想先通报一件事。”

他抬手,会议室的大屏亮起,第一张图,是恒通贸易的工商资料。

王坤的瞳孔,骤然一缩。

“春节前,地产板块上报了一笔三千万的材料预付款,收款方,恒通贸易。”陆沉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砸进每个人耳朵里,“经审计核查,这家公司,成立四个月,实缴资本为零,注册地址是虚拟挂靠点,法定代表人是个身份证遗失的山区农民,没有员工,没有经营,是一家专门用来走账的空壳。”

“换句话说,这三千万一旦付出,就会人间蒸发。”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王坤的脸色,变了,但他毕竟是沉浮二十多年的老江湖,当即沉声开口:“陆总,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一家供应商的资质瑕疵,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走账空壳?这家公司,是采购部门层层筛选上来的,你这样说,是怀疑我地产板块,集体舞弊?”

他倒打一耙,气势十足。几个他的心腹,也跟着低声附和。

陆沉看都没看他,手指一点,翻到下一页。

“王总别急,一家公司,说明不了什么。”他语气平静,“我们再看第二家——坤海建材。”

坤海两个字一出来,王坤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紧。

屏幕上,坤海建材的股权结构、亲属关系、四十六份合同、高出市场三成一的报价、凭空多出的三千吨钢筋,被一页一页,清晰地铺开。每一个数字,都红得刺眼。

“坤海的法人马桂芬,是您的亲姐姐;实际控制人马海涛,是您的小舅子。”陆沉的目光,终于落在王坤脸上,“六年,一亿两千三百万的合同,五千一百万的利益输送。王总,这,也是采购部门‘层层筛选’的结果?”

王坤的额角,渗出了汗。

“血口喷人!”他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我姐姐做点小生意,凭本事中标,犯了哪条法?报价高,那是行情波动!陆沉,你少拿这些似是而非的东西,构陷老臣!”

“似是而非?”陆沉淡淡一笑,第三次翻页。

这一次,是那张密如蛛网的资金流向图。七家过桥公司,一层层拆分对敲,地下钱庄,跨境出境,每一条资金路径,都标注了时间、金额、账户和凭证编号。

“行情波动的钱,会拆成几十笔,经过七家空壳,洗到境外去吗?”

王坤的呼吸,急促起来,他死死盯着那张图,第一次,感到了一股从脚底窜上头顶的寒意。这张图,把他自以为天衣无缝的暗道,画得,分毫不差。

“而这些钱,最终的去向——”陆沉点下最后一页。

屏幕上,是开曼离岸公司的股权穿透图,最底层,是一个年轻人的照片和名字。

“王浩然,您的儿子。六年,四千七百万,流入他的境外账户。”

“这里,还有成本部李薇副经理的证词,以及她留存的录音、邮件和审批记录,全部经过公证。”陆沉顿了顿,声音不大,却像一柄重锤,一下下,砸在王坤的心口,

“空壳公司、高价供货、资金回流、境外账户,人证、物证、书证、资金流水,环环相扣。王总,您还要说,这是构陷吗?”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高管,都屏住了呼吸,目光在陆沉和王坤之间来回,没人敢出声。

王坤的脸,由红转白,由白转青。他知道,自己完了。但多年的本能,让他做了最后一次挣扎——他猛地伸手去摸口袋里的手机。

他要打电话,要让人立刻销毁坤海的账,要让境外的儿子,马上转移那笔钱!只要证据毁了,只要死无对证,他还有一线生机!

然而,他摸了个空。

“王总是在找这个吗?”会议室的门被推开,集团法务总监和两名安保走了进来,手里,托着王坤的手机和办公电脑,“您办公室的文件、电脑,以及地产板块相关人员的办公设备,今晨八点,已经在董事长的指示下,全部封存。您名下所有对公、对私账户,也已依法申请冻结。”

王坤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了椅背上。

他这才明白,从他踏进这间会议室的那一刻起,一切,就已经结束了。他的每一步挣扎、每一个念头,都早在那个年轻人的预料之中。他以为自己在执棋,其实,他只是棋盘上,一颗被看得通透的棋子。

主位上,陆正宏,缓缓站了起来。

这位掌舵人看着跟了自己二十三年的老部下,眼神里,有痛惜,有愤怒,最后,尽数化为一片冰冷的决绝。

“王坤。”他一字一句,“我陆正宏,自问待你不薄。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王坤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报警。”陆正宏不再看他,只吐出两个字,“职务侵占,挪用资金,移交经侦,依法办理。任何人,不得说情。”

法务总监点头,门外,两名早已等候的经侦民警,走了进来,出示证件,亮出手铐。

冰凉的金属,扣上手腕的那一刻,王坤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他被架着往外走,经过陆沉身边时,他猛地停住,抬起头,死死盯着这个比自己儿子大不了几岁的年轻人,眼神里,翻涌着难以置信、怨毒,和一丝深深的恐惧。

“陆沉。”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声音嘶哑,“你好深的城府。”

陆沉迎着他的目光,神色平静,没有胜利者的得意,也没有半分动摇。

“王总。”他淡淡地说,“路,是你自己选的。”

“我给过你机会。项目上的每一道流程,都是一面镜子。你若收手,何至于此。”

王坤怔了怔,随即惨然一笑,笑里满是苦涩和悔意,却再没有说话,被民警押着,缓缓走出了会议室。

大门合上,隔绝了那个佝偻的背影。

二十三年老臣,一朝落马,锒铛入狱。

会议室里,依旧鸦雀无声。高管们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看向陆沉的眼神,却彻底变了——再没有人,敢把这个年轻人,当成靠血缘上位的外行少爷。这一场雷霆收网,干净、利落、算无遗策,让每一个心里打着小算盘的人,都脊背发凉。

而角落里的陆明轩,早已面无人色。

他手里的笔,不知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滚出老远。他死死攥着椅子扶手,掌心,全是冷汗,心脏狂跳得像要撞破胸膛。

王坤,倒了。

就这么,当着他的面,被警察带走了。

别人不知道王坤为什么会盯上南城项目,他知道。那份在云栖会里,他亲笔写下的、许诺百分之五股份的字据,还攥在王坤手里!那东西要是被搜出来,要是王坤为了减刑,把他供出来——

陆明轩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一股寒气,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

就在这时,他莫名地感到一道目光。

他僵硬地抬起头,正撞上陆沉看过来的视线。

那目光很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温和的笑意,像是看穿了一切,却又什么都没说。

陆明轩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慌忙低下头,不敢再看。

会议,在一种近乎窒息的气氛里散场。高管们鱼贯而出,走得格外安静。

等人走空,偌大的会议室,只剩下父子二人。

陆正宏站在落地窗前,望着楼下城市的天际线,背影,竟显出几分苍老。

“小沉。”过了很久,他开口,“这件事,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查的?”

“从我接手南城项目的第一天。”陆沉走到他身侧,“王坤分管地产,又是明轩……又是集团里,最不希望我站稳脚跟的人。他一定会动手。与其等他出手,不如,等他自己,露出马脚。”

他没有点破陆明轩的名字,但那个微妙的停顿,陆正宏听懂了。

掌舵人沉默片刻,缓缓道:“地产板块,烂了二十多年,是该动一动了。从今天起,南城项目,你继续总负责;地产板块的清查和整顿,也由你牵头。我让财务部、法务部,全力配合你。”

这是一份,沉甸甸的权柄。

清查一个副总裁留下的烂摊子,等于把整个地产板块的人和账,都交到了陆沉手里。这是信任,更是考验。

“是。”陆沉没有推辞,平静应下。

走出会议室,走廊很长,落地窗外,午后的阳光,铺了一地。

陆沉缓步走着,神色没有多少波澜。

扳倒王坤,在别人看来,是一场惊心动魄的大胜;在他看来,不过是拔掉了一颗,早就该拔的钉子。

真正的重头戏,还在后面。

他想起会议室里,陆明轩那张惨白如纸的脸,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那份字据,他知道。

事实上,王坤落网后,警方在他办公室保险柜里搜出的第一样东西,就是它。如今,那份陆明轩亲笔写下的、承诺百分之五股份的字据,已经躺在了陆沉的文件袋里。

他没有交出去。

现在,还不是时候。

猫抓老鼠,最有趣的,从来不是一口咬死,而是看着它,在恐惧里,一点点崩溃,再一点点,把自己的路,走绝。

陆沉停下脚步,望向窗外。

阳光正好,万里无云。

他轻声说了一句,像是在对自己说:

“下一个,轮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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