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我先把灯修好

书名:我被卖进园区,骗子全栽了 作者:t断桥残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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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我先把灯修好

第九十九天,晚上八点四十。

柏树森站在二层那间屋的门口。

“我想跟你说点事。”

“进来说。”

“不进去。”柏树森往屋里看了一眼——屋里还有五个人,都是二层的。

“下去说。”

两个人往楼梯口走。

一号楼的楼梯是水泥的,一层到二层二十六级,中间有个拐角。

楼梯口那盏灯亮着。

拐角那盏不亮。

再往下那一段,靠一层那七八级,暗的。

柏树森走在前面。

他走到拐角,往下走了三级。

第四级他没踩实。

他的右脚往前伸,落下去的时候差了半寸——那一级的边角是缺的,缺了一块,缺口有巴掌那么大。

他往前扑了一下。

他伸手去抓扶手,抓着了,可是身子已经斜了。

他的膝盖磕在下面那一级上。

磕出一声很闷的响。

“操。”

陈九斤从后面下来两步,伸手扶了一把。

柏树森没有站起来。

他坐在台阶上,两只手撑着,把右腿伸直了。

他弯腰去摸膝盖。

“骨头没事。”他说。

他坐在那儿喘了两口气。

“四年了。”

“什么四年。”

“这块。”

柏树森用手在那一级台阶的缺口上拍了一下。

“我第一年在这儿摔过一回。”

“那时候这一段还有一盏亮的,在拐角上头。”

“后来那盏也灭了。”

他把手放下。

“这四年,这段楼梯上摔的人不下十几个。”

“上个月三层一个人夜里下来摔了,手腕肿了三天。”

陈九斤站在他旁边。

楼梯这一段是暗的。从上面那盏灯照下来,光到拐角就没了。

底下那七八级,只能看见台阶的轮廓。

柏树森撑着扶手站起来了。

他试着走了两步。

“行了,没事。”

“柏哥,您刚才要说什么。”

柏树森站在台阶上。

他往上面看了一眼,又往下面看了一眼。

“改天吧。”他说。

他一瘸一拐往下走了。

走到底下他回过头。

“陈组长。”

“嗯。”

“今天早上那三句话。”

他停了一下。

“你说的那三句。”

“嗯。”

柏树森站在楼梯底下的暗处。

“你别再说了。”

他说完就走了。

陈九斤站在拐角上。

他在那儿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往下走。

走到那一级缺口的时候,他蹲下去,用手摸了一下。

缺口的边是斜的,水泥碴子。

他站起来,往上看。

拐角上头有一个灯座。

瓷的,白的,吊在两根线上,线从天花板上垂下来。

灯座上没有灯泡。

第一百天,早上七点。

隋满堂点名。

七点四十,开工。

那天早上陈九斤没有出现在一层大厅。

他在四层。

四层是仓库和空屋。昨天扈广仁在这儿待了一下午,立了半本账。

陈九斤在四层最里头那间空屋里找东西。

他找到了三样。

第一样:一个纸箱,里面是拆下来的旧灯座,七八个,瓷的,大部分碎了。

第二样:一卷电线,剩了不到两米,皮子已经硬了。

第三样:一把螺丝刀,柄上的塑料裂了一半。

他把这三样抱下楼。

上午九点,他去了总仓。

总仓在二号楼西边那排矮房最西头。他上个月来过一次,领三号楼的表格纸。

那次柜台后面站着两个人。

今天不一样。

柜台后面是一个新面孔,三十来岁。

再往里,货架那边有人在搬东西。

那个人个子胖,脸圆,穿一件短袖衬衫。

万有金。

他背对着柜台,正在把一摞纸箱往架子上摞。

他没有回头。

“领什么。”柜台后面那个说。

“灯泡。”陈九斤说。

“一号楼一层楼道,要六个。”

“单子呢。”

陈九斤把领料单放在柜台上。

那个人拿起来看了两眼。

“灯泡没有。”

“架子上有。”

那个人抬起头。

“我说没有。”

陈九斤站在柜台前面。

他往货架那边看了一眼。

从这个角度能看见第二排架子的下层,那儿摆着一排纸盒,盒子侧面印着字。

“那三盒里是什么。”他说。

“不知道。”

“打开看一眼。”

“不能看。”

柜台后面那个人把领料单推回来了。

他推的时候手指压在单子中间,压得很实。

“园区的东西,仓库说有就有,说没有就没有。”他说。

“陈组长,您要是不服,往上报。”

货架那边,万有金还在摞箱子。

他从头到尾没有回头。

也没有说一句话。

陈九斤把那张领料单拿回来,折好,塞进口袋。

“行。”

他出去了。

上午十点,一号楼四层。

他把那七八个旧灯座摊在地上。

大部分碎了——有的瓷壳裂了一半,有的接线柱断了,有的整个瘪进去。

他一个一个看。

第一个:瓷壳完整,接线柱断了一根。

第二个:接线柱都在,瓷壳裂到一半,一捏就掉渣。

第三个:瓷壳只缺了一小块边,接线柱都在,可是里面那个铜片是弯的。

他把第三个拿起来。

他用螺丝刀把里面那个铜片撬出来。

撬到一半,那个瓷壳裂了。

裂缝从缺口那儿往下走,走了半圈。

他把手指往里伸,去扶那个铜片。

瓷的碴子割了他一下。

割在右手掌根,一道,不长,出了血。

他把手抽出来,在裤子上蹭了两下。

蹭完他接着撬。

铜片撬出来了。

他把它放在地上,拿第一个灯座——瓷壳完整那个。

他把第三个的铜片装进第一个里。

接线柱断的那一根,他从第二个上拆了一根下来,用螺丝刀顶进去。

顶不进去。

尺寸差一点。

他把那根接线柱在地上蹭,蹭细了一点,再顶。

顶进去了。

十一点二十,一个灯座拼出来了。

灯泡呢。

他在四层那些纸箱里翻了一个上午,翻出四个灯泡。

四个里三个是黑的——钨丝断了,玻璃壳里发黑。

第四个看着是好的。

他把它举到窗户跟前晃了晃。

里面没有响。

中午十二点,他没有去食堂。

下午一点,他从后勤那儿借了一把梯子。

一层楼道,拐角上头。

他把梯子架好,上去。

那两根线从天花板上垂下来,皮子发脆,一掰就掉渣。

他把线头剥出来。

剥的时候右手掌根那道口子被扯了一下,血又出来了一点。

他把新拼的灯座接上去。

接完他上紧螺丝。

他把那个灯泡拧进去。

拧完他从梯子上下来。

“老崔。”

后勤的老崔站在楼梯口。他是来收梯子的。

“闸在哪儿。”

“配电箱在一层西头。”

“合闸。”

老崔往西头走了。

陈九斤站在拐角上,抬头看着那个灯座。

隔了大概十秒。

啪。

灯亮了。

亮得不算太亮——那是个旧灯泡,光是黄的,照下去,把拐角那一片和底下那七八级台阶照出来了。

那一级缺口的边露出来了。

斜的,水泥碴子,缺了巴掌那么大一块。

老崔从西头走回来。

他抬头看了一眼。

“亮了。”

“亮了。”

老崔把梯子扛起来。

他扛着梯子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这盏,”他说,“四年了。”

他走了。

下午五点半,下班。

一层的人从机房回来。

有人从楼梯口过。

第一个上楼的人走到拐角,抬头看了一眼那盏灯,接着往上走。

第二个也是。

第三个停了一下。

他站在拐角上,抬头看。

他看了大概三四秒,走了。

晚上七点二十。

有人拎着一个塑料水壶从楼梯口过。

那是二层的一个人,去水房打水。

他打完水下来,走到拐角。

他站住了。

他把那个水壶举起来,对着灯看了看——水壶是半透明的,灯光从后面透过来,能看见里面的水面。

他把水倒掉了一点。

倒完他又觉得不对,转身上楼,回水房重新接了一壶。

他下来的时候又在拐角站了一会儿。

晚上八点,隋满堂从楼梯上下来。

他走到拐角。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盏灯。

他没有停。

他也没有说话。

他从那一级缺口上迈过去,下楼了。

晚上九点四十。

陈九斤在一层楼梯口。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一段楼梯。

底下那七八级现在看得见了。

台阶的边,缺口,墙上的水渍,地上一个烟头。

七十二天前的一个晚上,他在这栋楼三层的走廊上站过。

那天走廊上有两盏灯坏了,坏了三十天。他站在那儿想过一件事——那三十天里,这栋楼里没有一个人提过修灯。

不是修不了。

是没有人觉得这是自己的事。

他今天上午在四层翻了一个上午,下午在梯子上待了半个钟头。

拼出来的那个灯座里,有三个坏灯座的零件。

他右手掌根那道口子结了一层皮。

灯亮了。

一层楼道亮了一盏。

二层拐角那一段还是暗的。三层、四层也是。

这栋楼四层楼道,坏着的灯还有十几盏。

第一百零一天,早上六点五十。

陈九斤从二层那间屋出来。

走廊上有人等着。

那是三层的一个人,他不认识。

那个人站在走廊口,看见他出来,往前走了两步。

“陈组长。”

“嗯。”

那个人指了指楼上。

“我们三层那段。”

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

“什么时候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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