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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一号楼的钥匙在我手上

书名:我被卖进园区,骗子全栽了 作者:t断桥残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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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一号楼的钥匙在我手上

第九十八天,早上七点四十。

送钥匙的人昨天晚上就走了。

他把那个不封口的信封放在组长台上,说完五个字,转身出了玻璃门。

从头到尾没有交代那把钥匙开哪一扇门,也没有说什么时候去。

陈九斤今天早上七点半到的一号楼。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一号楼的大门是铁的,两扇,白天敞着。门口那面墙上刷着一行白漆字,十一个字。

那行字他九十八天前见过。

那天他刚下车,四十几个人被赶到楼前的水泥空地上,蹲成四排。

现在他站着。

他推门进去。

一层大厅里有人。

四百个人不在同一个地方——一层这会儿有一百三四十个,在做早上的点名。四排站着,一个人拿着名册在念编号。

念到一半,门口进来了人。

前面那几排有人抬起头。

抬起头的大概有二十来个。

他们看了一眼。

看完就转回去了。

没有一个人停下。

念名册的那个人也没有停。

他念的声音甚至大了一档。

陈九斤站在门里。

他这四十七天没有回过一号楼。

大厅还是那个大厅。东墙上贴着业绩公示,北面是楼梯口和那三级台阶,靠西那面墙上有一块黑板——四十六天前有人在上面算过一笔账,算完被人擦了。

他往里走了几步。

念名册的那个人他认识。

隋满堂,五十来岁,一号楼一层的老人。四年前跟蔡三平差不多时候进的楼。蔡三平在的时候他管发被褥和领日用品,不管人。

现在他拿着名册。

他旁边站着两个。

一个是柏树森,四十来岁,瘦,手上有旧疤。

一个是扈广仁,三十几,个子高,手里也拿着一个本子。

三个人。

陈九斤把这三个名字在心里过了一遍。

他四十七天前在这栋楼的时候,这三个人没有一个在管事的位子上。

蔡三平被带走以后,一号楼的差事重新分过一次——段虎管一层,段豹看夜。

后来段虎去了二号楼。

四十七天,够长了。

隋满堂把名册念完了。

他合上本子,转过身。

“各位。”他说。

一百三四十个人站着。

“今天照旧。”

“上午八点开工,中午十二点吃饭,下午一点半接着干。”

“摊派的钱今天最后一天交,交给老柏。”

柏树森抬了抬手。

“还有一样。”隋满堂说。

他往门口那边看了一眼。

那是他今天早上第一次正眼看陈九斤。

“今天有客人。”

一百三四十个人的头转过来了。

“三号楼来的。”

有人在后面小声说了一句什么。

那句话不长,说完旁边的人笑了一下。

陈九斤站在原地。

他没有往前走。

他把手伸到腰上。

他从裤兜里把那把钥匙掏出来了。

铁的,柄上缠着一圈胶布,胶布上用圆珠笔写着两个字。

一号。

他没有举起来给人看。

他低头,把自己的皮带扣松了一格。

他把钥匙上那个铁环套进皮带,绕了一圈。

绕完他觉得松,又绕了一圈。

两圈。

他把皮带扣重新扣上。

那把钥匙挂在他右边胯上,铁的,垂着。

他直起身。

大厅里那一百三四十个人看着他做完这一整套。

一个人要是把钥匙收进兜里,那是他自己的事。

挂在腰上,是给人看的。

“各位。”陈九斤说。

他的声音不高。

“我姓陈。”

“昨天晚上账房的人给了我这把钥匙。”

“他没说这把钥匙开哪扇门。”

“我也不知道。”

大厅里安静了一下。

隋满堂站在台阶前面,脸上的表情动了一下。

“今天一切照旧。”陈九斤说。

“上午八点开工,中午十二点吃饭。”

“摊派交给老柏。”

“点名还是隋哥点。”

“今天我什么也不管。”

他把手放下。

“明天我说话。”

说完他往东边走。

他没有上台阶,也没有往楼上去。

他从大厅东侧那条道走过去,走到食堂那边的门口,出去了。

一百三四十个人站在原地。

八点整,开工。

那一整天,陈九斤没有下过一条命令。

他也没有找任何一个人说话。

他做的只有一件事。

走。

八点到九点,他在一层。

一层一百三十五个机位,他一排一排走过去。他不看人,他看东西——机位上那本通话登记,挂钩上的送话器,桌角,抽屉的把手,地上的烟头。

九点到十点,他上了二层。

二层的走廊,二层的宿舍,二层的水房。

水房那个龙头在滴水,滴得很慢。他站在那儿看了大概二十秒,走了。

十点到十一点半,三层。

三层最西头那间屋——蔡三平住过的那间,门上的封条还在,已经黄了,一头翘起来。

三层最东头,走廊拐弯过去那扇没有牌子的门。

他在那扇门外面站了一会儿。

门关着。

十一点半到十二点,四层。

四层他没有上过。四层是仓库和空屋,堆着旧褥子、坏桌椅、装过东西的纸箱。

他在四层走了半个钟头。

中午十二点,他去食堂吃饭。

他端着盘子在一号楼那几排桌子中间走了一趟,找了个空位坐下。

坐在他左右那两个人挪了挪,挪出去半个身位。

他吃完了。

下午一点半到五点,他还在走。

他走的是宿舍。

一号楼四层,一层三十几间宿舍,四层一百二十几间。

他一间一间往里看。

他不进去,就站在门口,往里看两三秒。

他看的是床头。

四十七天前他离开这栋楼的时候,一层这一排宿舍里,有六个床头贴着纸。

那纸上是一行字。

园区内部严禁互相欺骗。

那是他自己抄的一行,崔发财、高凯、练志刚、贺明各抄过一张,后来别的屋子跟着贴。

他走的那天早上,崔发财挨着屋数了一遍,六张,一张不少。

今天下午他一间一间看。

一层三十几间。

二层。三层。四层。

一百二十几间宿舍,一百二十几个门口。

床头上没有纸。

一张也没有。

有几个床头上留着两小块干了的胶带印子,一上一下,中间那一块墙比周围干净一点。

那一块是长方的,一张纸那么大。

下午五点,他从四层下来。

走到二层的时候他碰见了段豹。

段豹穿着那件黄马甲——他还是看夜的,这个点是他起床的时候。

两个人在二层楼梯口对上了。

段豹站住了。

他往陈九斤腰上看了一眼。

那把钥匙挂在那儿。

他没有说话。

他往旁边挪了半步,把楼梯口让开。

陈九斤下楼。

他走到一层,走到大厅。

下午五点二十,一层的人陆续从机房回来。

有人从他身边过,绕了一下。

有人没绕。

晚上七点,院子里。

一号楼门口那块空地上停着一辆车。

那是一辆旧的小货车,蓝色的,车斗上盖着帆布。

采买的车。

园区每礼拜三一趟,从孟坎那边拉菜、拉米、拉日用品回来。

今天是礼拜三。

那辆车停在那儿,车厢门开着,两个人在往下卸。

卸车的那两个不是采买的人,是后勤叫的。

采买的那个人坐在驾驶室里,没有下来。

陈九斤从车旁边走过去。

他往驾驶室那边看了一眼。

那个人正低着头,手里拿着一个本子,在上面记东西。

他记得很慢。

他没有抬头。

陈九斤走过去了。

晚上八点四十,一层。

大厅里的灯关了一半。

陈九斤从食堂回来,从东侧那条道往楼梯口走。

他要上二层——他今天晚上住二层,那间屋是白天段豹指给他的。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停住了。

楼梯口那面墙上贴着规矩表。

四十二条,白纸黑字,A 四纸拼了三张,胶带黄了,边角全卷起来。

那张表还在。

他这九十八天见过它很多次。第一次是进楼第三天,他抬头数了那十一个字。第五十五天他把它整个揭下来抱回宿舍,在床上铺开,从第一条读到第四十二条。

后来他把它贴回去了。

现在它还在墙上。

规矩表右边,靠近楼梯扶手那一块,有东西。

那不是纸。

是粉笔写的。

两个字,写在水泥墙上,白的。

字写得不大,比巴掌小一点。

写字的人个子不高——那两个字的位置,大概到陈九斤肩膀那么高。

陈九斤站在楼梯口。

他看着那两个字。

一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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