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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回家

书名:陛下我怕你疼 作者:眀月皎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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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回家

因为孙倾婉睡在殿中, 所以整个勤政殿这才燃了灯。

否则就算宋仁想要跟泠寒拼命,他也得能找到目标才算。

宫殿里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自是引来了余生, 就连隐在暗处, 轻易不现身的如枫也不知从哪飞了出来。

他们过来倒不是来抓宋仁将军治罪的,毕竟两人少年情谊,和陛下是拜把子的兄弟, 好的从小可以穿一条裤子的那种, 这事他们做下人侍卫得,都知道。

他们来, 也只是想要稳定一下局势, 毕竟二人功夫不相上下,若真的动起手来, 谁也占不到上峰,只有两败俱伤,还是拉架比较划算。

俩人针尖对麦芒,孙倾婉自然也不能眼睁睁叫两人打起来。

她大抵有些后知后觉, 猜测出这其中隐由,也觉哥哥和泠寒关系不一般,才会如此。

少女无法, 只得假做心口疼症状,引得这两人再无动手的心思, 一起跑过来问她怎么样。

她脸色苍白如纸,自是一早起来就受了惊吓,骗不得人的,加之她自己添油加醋,捂着心口, 蹙眉叫疼。

直担忧得泠寒赶紧去喧太医,宋仁抱起妹妹,便往内室罗汉床上去。

如此三个人倒也静坐下来,彼此冷静了不少。

孙倾婉这才得知,原来哥哥儿时便与还是太子的泠寒相识,两人一见如故,哥哥还秘密做了太子许多年伴读。

这事孙仲青是知道的,但数十年前的事,那时先皇后还在,太子也不似如今这般阴鸷冷漠,摸不清喜怒,当时他还只是个心思单纯的阳光男孩。

为数不多,知道的几个人以为,那只不过是儿时一段不凡经历而已,再没有下文。

可泠寒和宋仁两人,却是暗中结下了深厚友谊,许多年,始终如一。

如此,宋仁才会在泠寒登基后,力图巩固军中实力这个档口,弃文从了戎。

他对外只道好男儿志在四方,保家卫国也是一种效忠。

外人皆道孙家子糊涂,放着好好的文官仕途不作,孤身一人去从戎,武官岂是那么好有出路得?

前线打仗,那可是刀口上舔血,脑袋別裤腰檐上换来的。

稍有不慎,便会被敌人的刀坎下头颅,风餐露宿,哪里有在京城做文官舒坦。

可殊不知,这正是泠寒与宋仁二人的计谋。

战事连年战败,将士士气萎靡,泠寒做太子时,便对边关缕缕战败起了疑心,登基后更决心彻查,找出原因。

不敢打草惊蛇,又苦于没有证据,无从查起。

宋仁从士兵做起,潜入军营,为泠寒卧薪尝胆两年,最终查出军营里的蛀虫,还查出淮安王这个叛国贼。

也是这期间,宋仁在调查淮安王途中,在信件中看到淮安王意图在太后寿宴,借亲王入京的机会,向即将及笄的妹妹提亲。

宋仁自不会让妹妹嫁给这样通敌叛国之人,又思虑父亲只是户部尚书,若淮安王执意,父亲很可能护不住妹妹。

如此才一纸书信,要陛下替他,妥善安置照顾舍妹,等他回来,必不叫那奸人得逞。

自此才有了泠寒得那一道圣旨,向来不亲近女色的陛下,突然将大臣的女儿招入皇宫,伴君侍驾。

孙倾婉也才了然,原来泠寒宣她入宫,目的根本就不是因为要用她来钳制淮安王,而起因只是因为受哥哥托付。

宋仁说,他托泠寒办事,只叫他将家妹妥善安置,护她周全,不叫落入淮安王那贼人之手。

找坐稳妥的府邸,甚至是送去行宫秘密养着都行,却不成想泠寒会选择将他的妹妹招入宫中,还指名道姓得是要她伴驾。

这真是离了狼窝又掉虎窝。

女儿家一辈子,最重得就是名誉与清白,眼下算是尽毁了。

这话说的,泠寒就不爱听了。

起初留她,是觉得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他平日忙,无瑕顾忌宫外的事。

淮安王虽不再京城,但京城眼线遍布,太皇太后对他又多有戒备,若以他之名,在宫外偷偷养一女子,若被太皇太后得知,只会抓了孙倾婉,成为坏人把柄。

与其有种种担忧,不如直接带在自己身边,最为妥帖。

他是真心将这小人儿留在身边,虽至今还未给名分,但他身边只她一个,名分是早晚的事,且不会委屈了她。

他又不是不负责,这怎能算是毁?

可宋仁却不这样想,他觉得泠寒这操作实在太叫人寒心。

经此一事,他都要重新考虑一下他们多年的兄弟情谊是否还可继续,更何况是妹妹的幸福,怎能轻易草率?

泠寒说这一点都不草率,他待孙倾婉好,小姑娘也喜欢他,两人两情相悦,是再好的缘分不过。

要不是他突然回来,横叉一脚,两人依旧还是浓情蜜意,鹣鲽情深。

宋仁说,你可拉倒吧,坑蒙拐骗来的关系,怎能长久。

起初妹妹是被情势所迫,不得不顺从你的心意,后来是被你忽悠了,不明真相,才会甘愿委身于你。

你从一开始就编制了一个弥天大谎,背着他向他妹妹下手,逼着妹妹不得不从他。

是他不仁在先,现在还打什么感情牌。

二人争执不下,最后将目光都转去了孙倾婉哪里。

女子静悄悄的听着两人争辩,你一句我一句得,大抵也是将这来龙去脉都听明白了。

此时若她在假装心疾,只怕哥哥和泠寒两人就真的要打起来了。

原来这一切都是误会,原来这一切皆是谎言。

“婉儿,是去是留,只听你一句话,全凭你的意愿。”

哥哥温柔的声音传进女子脑海。

那一刻,原本还趾高气扬得男子一哽,那莫名的自信心转瞬全部消散了。

“婉儿。”他竟未察觉,自己的声音都是抖的,“你昨儿不是答应了朕,说要守着朕一辈子,做朕的皇后?”

该来得终究还是来了,只是男子没想到,这一日要比想象中的要快。

“谁稀罕你的皇后!”宋仁抓起妹妹的手,生怕她平日被这禽兽压迫惯了,这功夫不敢直面表达自己内心,武逆泠寒。

“别怕,有哥哥在,你若不想留,这世上没人强迫得了你!”

就是皇帝又如何,他就是拼了命,也不能叫自己的妹妹受半分委屈。

孙倾婉还有些懵,她在心里不断梳理着,回忆着数月来发生的种种,最后她得出一个结论。

泠寒的一道圣旨是因哥哥的一封秘信。

哥哥将她托付给泠寒,叫他护她周全,约期就在哥哥归来之时,所以哥哥回来,那么她和泠寒之间,也再不羁绊。

这一切泠寒都知晓,所以才会有昨夜他醉酒,抓着她非要一个承诺的事。

当时她思及处境,又怎能不顺着泠寒的话说,哄他开心,而事到如今——一切都结束了。

“哥哥,我想回家。”

女子静默着,淡淡得,一字一句,却异常清醒。

“婉儿想回家。”

“诶!”宋仁热泪盈眶,“走,哥带你回家。”

都说长兄如父,那一刻,他就仿若是老父亲般,抓着妹妹的手,高兴得,大步向殿外走去。

孙倾婉还未回过神,人就已经被带起来了,跟着哥哥的步伐。

哥哥走得快,她回头,去看身后男子依旧瞧不出喜怒的脸,他该是——不难过的吧?

否则又怎么这般淡漠?

可为何他不难过,她的心却没来由的抽痛?她的心乱乱的,脚下如灌了千斤重。

出宫的路,一路畅通无阻,宫门口,孙倾婉被哥哥带上马车。

宋仁解了披在妹妹身上的龙袍,又解了自己披风,为她系上。

他将龙袍扔给追出来的余生,满脸嫌弃。

离开这里,他的妹妹便和宫里那无情无义之人,再无瓜葛,还要他龙袍做甚?

余生出来是送东西来了,突然一件衣服扔出来,他定睛一看是陛下龙袍,猝不得不接住。

他收好龙袍,便将绣着栀子花玉簪递给孙倾婉。

“姑娘,您的发簪落下了。”

女子眼睫颤颤,那是泠寒昨日送她的及笄礼。

“皇宫里的东西,我们一样都不带走!”

那物件奢华,做工精湛奢美,宋仁一看便知是宫中之物,必是泠寒送的。

再者瞧着小妹见了,眼中复杂神情,他便知这玩意,不是定情信物,也定有些什么缘由,断是睹物思人的玩意。

既走了便就要断得干净利落,若拖泥带水得,最后只会害自己妹妹心碎。

见余生不走,宋仁道:“再不拿走,老子就摔碎了铺路!”

余生吓得一激灵,知道宋仁将军是个惹不起得主儿,陛下都不能把他怎样,他又算得哪根葱。

他偷偷去瞧孙姑娘的意思,女儿家咬唇,许久未提出反对,余生也只得幸幸离去。

车轮哄哄驶离皇宫,余生拿着簪子回去复命。

“陛下,姑娘没收。”

那玉簪晶莹剔透,昨儿只插在小姑娘的发髻片刻,哪知今儿一早,它的主人就不要它了。

余生不想要陛下伤心,主子之间的事他不懂,他们做下人的,想的都是如何叫主子高兴。

“奴才瞧,姑娘不是不想留,只是将军不许。”

他说完,又去瞧陛下神色,依旧是古井无波,异常平静。

“退下吧。”

男子鲜少面带倦色。

“那这簪子……?”余生不知如何处置。

“给朕吧。”泠寒伸手,落手一阵冰凉,都说玉温凉,可这没了主儿的玉,只有凉,哪里来得温?。

余生退去时,将殿门都关严了,门被关上的一瞬间,殿内燃燃烛光皆落。

偌大勤政殿,又恢复了往日一片漆黑与宁静。

马车里,孙倾婉看着哥哥,嘴里不停嘀咕着,“哥哥就是宋仁,宋仁就是哥哥!”

她真的是万万没想到,那大名鼎鼎,战功赫赫的龙威将军,竟是自己的亲哥哥。

宋仁笑得宠溺,“当初为隐藏身份,如此便用了这个名字,不管是宋仁,还是龙威将军,婉儿只要记住,我都是你的兄长。”

“嗯!”小姑娘用力的点头,甜甜道了句,“我知道的,哥哥疼我,我也爱哥哥。”

宋仁掐了下小姑娘的脸蛋,“两年没见,模样变了许多,但嘴依旧还是这么甜。”

孙瑾程走时,这小丫头才14岁,一晃她都及笄了,是大姑娘了。

“我紧赶慢赶,你的生辰我终究没赶上。”

他在边关封赏,赐龙威将军之名,起初宋仁还觉得,许是泠寒太高兴,所以都等不及回京封赏他。

但现在他算是明白了,这全是心机啊。

阵前封赏,名声在外,是为了让他在回来的路上绊住脚步,晚入一日京城,他便可多骗一日,强迫他的妹妹留在他身边。

可知他为了赶回来给妹妹过生辰,得罪了多少人?

“我呸!”

哥哥突然这么一句,惹得孙倾婉一愣一愣的。

“哥哥这是怎么了,嘴里进东西了吗?”

宋仁摆摆手,“没事,嘴里进了不干净东西,吐出来就好了,妹妹不必担心。”

将军就是将军,回家的阵势丝毫不输给侯爵贵族。

马车两侧兵马开道,数十将士手持着兵器,庄严肃穆。

上次见到这种阵势,还是泠寒带御林军,包围孙府那次。

孙仲青和孙夫人刚用完早饭,还不知外面是发生了什么事。

刚宫里的人过来通报,说今日的早朝,陛下取消了,叫大人不必再去。

再加上今日是孙仲青的休沐日,如此赶出来的时候,身上还是一身家里的便衣。

昂扬挺拔得男儿,就算身材有些微变,皮肤晒得黝黑,可做父母的,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自己的儿子。

“程儿!”先喊出来的自然是孙夫人,话一出早已是泪眼汪汪。

她的儿子,一别就是两年,两年来杳无音信,凭空消失了般,军中好似根本没有孙瑾程这个人。

“爹,娘!”

再有血性的男儿,也有侠骨柔情,亲人自是他最柔软的地方。

自女儿随陛下入了宫,孙仲青每每瞧见圣上便觉心里窝火,可女儿再陛下手里,他又不敢得罪,只能假意奉承。

所以此次宴请将军凯旋,孙大人找了个借口,称病在家,没去。

如此也就错过了与儿子朝堂相遇的机会。

老父亲看了看身后的阵仗,再看英气逼人,意气风发得儿子,心中已有几分了然。

“宋仁可是你的化名?”

孙瑾程向父亲作揖,“是孩儿不孝,形势所迫,孩儿入军后,隐姓埋名,不便暴露真实身份,故此一别数年,不敢与家中联系。”

老父亲拍了拍儿子壮实的肩膀,满脸欣慰道:“好男儿就该这样。”

可话一出,却已经泪湿了眼眶。

“那些不重要,平安回来就好,平安回来就好。”

孙夫人偷偷抹着泪,她不图儿女多优秀,带给她多少荣耀,只求一双儿女能够平安,幸福安稳过一生,这比什么都重要。

这时一抹娇俏身影从马车上下来,晨曦得光洒上女子面庞,照得那本就白皙得脸颊,镀上了一层淡淡金光。

“爹,娘!”

孙老夫妇齐齐向后看,皆是大惊,“婉儿,你怎么也回来了。”

小姑娘一头撞进父母怀里,道:“是哥哥带我回来的,婉儿以后都守在二老身边,不走了。”

孙仲青和孙夫人还不信,齐齐看向一旁儿子。

孙瑾程点头道:“是陛下放人了。”

那一刻,孙夫人默念了句,“阿弥陀。”

孙仲青暗道:“苍天有眼!”

十二月初八是腊八,这是两年里,全家相聚最齐全的一个节日。

孙夫人老早就准备好了各种食材,亲自上阵,要将女儿和儿子爱吃的所有菜,一股脑得都做一遍。

孙倾婉自回到家里,便觉从没有过的安心,那种归属感,是在皇宫中感受不到的。

父亲和哥哥都忙,她每天除了在晚饭时能看到两人外,其余时间都是在和母亲在一起。

即便是这样,她也并不觉枯燥乏味,因为哥哥总是变着花样得,每晚回来都会给她带各种新奇糕点。

害的她每次睡前都吃得好饱,一段时间下来,竟又胖了。

这样被宠惯得感觉,让她有种自己还是个没长大孩子的错觉,仿佛自己才是个几岁娃娃。

但每当她更衣沐浴之时,她又尤为得清醒,没有泠寒在身边的沐浴,无论兰香如何伺候周到,她都觉得不如泠寒悉心。

她的浴盆里再无栀子花香,几次之后,便干脆叫兰香不再伺候,只在外面等候,她自己来。

晚饭十分,家里所有人都聚齐,孙夫人提酒,庆祝一家人团聚后过的第一个节日。

孙倾婉不善饮酒,但因为高兴,也跟着多喝了两杯,没一会便面色驼红,小姑娘上了酒劲。

此刻皇宫。

百姓家得温馨团聚,其乐融融似乎与天家无关,那碗从早便放在书案上的腊八粥,早已凉透。

“陛下,太后那边,您真的不过去吗?”

男子瞧着天边月色,皇宫外得万家灯火,凛冽寒风刮在男子面颊上,而他的身后,只有清冷的宫墙。

他微眯眸,淡淡道:“不去。”

朕既孤独一人,又为何要让她品尝团圆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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