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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哥哥

书名:陛下我怕你疼 作者:眀月皎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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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哥哥

“你一连灌了我三日的酒, 到底是何居心?”

静谧恢宏的勤政殿,突然传来一声男子粗旷的质问声。

守在门口的余生默默抹了把额间冷汗,暗向屋里这位勇士竖起大拇指。

试问这世上, 敢一大早擅闯皇帝宫殿, 见了陛下,一不行礼问安,二不跪拜磕头, 上来就怼鼻子质问且声音还如此之大的。

这世上除此刻殿里这位勇士外, 从古至今只怕是也再寻不出第二个,敢这般冒犯皇家威严, 不要命的人了。

那勇士明显是含了极大怒气的, 再加之他声音生就粗旷豪迈,如轰雷般彻响, 直惊得罗汉床上甜睡得女子微微蹙起眉角,显然是被惊扰到了。

“朕好心为你接风洗尘,是你自己酒量不行,赖谁?”

那被质问的男子晨起只穿了件玄色里衣, 长身玉立于大殿中,他是被这位突然过来找茬的人,临时惹起来的, 眸中还带着一丝没有睡醒的倦意。

昨夜那娇滴滴的小姑娘,如猫儿一般乖巧温顺的在他怀里, 他一连着几日与眼前这位拼酒,夜夜宿醉在宴会上,昨儿好不容易先将他喝醉,他这才能抽身回来。

美人在怀,他睡得格外踏实安稳, 自然是想要再多睡一会的,却不想这人似个难缠苍蝇似的,一大早就追来,扰他清梦。

美好清晨就这么被打扰,男子显然也没有什么好脾气来应付这前来找茬的人,说起话来比清晨的寒气还要噎人。

泠寒无意纠缠,打发他走了,他还要继续抱着那小猫儿再睡一个回笼觉。

可奈何来者也不是个善茬,打定了主意要寻个说法,所以也不是那么容易善罢甘休的。

那男子身量高挑魁梧,一身将军战袍,铠甲早已不知脱扔到哪里去了,只穿了里面的中衣。

他是常年上阵打仗的将军,体魄生得结实又健壮,个头与泠寒相仿,但轮廓却要比泠寒壮上一圈。

“你可拉倒吧!”

那人拧着一双浓眉,嘴都要撇去十丈远了,看泠寒的神色是毫不遮掩得鄙视之情。

他不开口时屋子是极静的,一开口石破天惊般,震耳欲聋,犹如那阵前的阵鼓,气势恢宏。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

凌驾于万人之上,拥有至高无上权利的皇帝,太后见了,言语间都要留上三分情面,普通人见了只有双腿发软,吓破胆的份。

试问谁人敢与皇帝叫嚣?

可这人就敢。

那人丝毫不留情面,无情拆穿,“打我一踏进皇宫,你就没往我身上按好心!”

宋仁是战功赫赫的将军,领兵凯旋,陛下在城门口亲自迎接检阅,后又请入宫去,设宴庆功。

宴会上歌舞升平,美人环绕,酒池肉林,只叫人眼花缭乱,纸醉金迷,可宋仁翩不是个贪图享乐的人,这鸿门宴,对他无效。

如此,身为一国之君的泠寒才会想尽办法猛灌他喝酒,最后甚至还联合众位大臣轮番上阵,他不喝,他们就言语讥讽,刚他喝。

他可是刚从边关征战回来的人啊,一连数月风餐露宿,与敌人斗智斗勇,冲锋陷阵,原本已经是筋疲力尽,再无精力。

胜仗后还被一道圣旨宣回京城,他不敢怠慢,连夜开拔,整装出发,一路长途跋涉,翻山越岭,行走了数月才得回京城向陛下复命。

庆功也好,接风洗尘也罢,皆是面上走个形式,皇帝的圈套。

自古以来哪听说过,凯旋归来的将军,被陛下和大臣往死里灌酒,最后直接睡倒在宴会大殿上的?

更离谱得还是,这宴会连设三日不撤,面上都以为是陛下龙颜大悦,以最好规格接待凯旋归来的龙威将军。

可只有宋仁自己知道,他再不想浑浑噩噩,每日闭眼躺在坚硬的矮几下,睁眼便是皇帝不温喜怒的脸,拿起酒盏向他含笑,“爱卿,朕再敬你一杯。”

然后就是泠寒先干了,他不能随意。

他是今早醒来,见皇帝不在,宫宴上的人说,宴会还在进行,陛下一会过来,故此先找来一问究竟。

毕竟他与泠寒之间,除庆功外,还有别的事要说,这三日来泠寒都有意避而不谈,而他却不能不提。

他虽是武将,可宋仁从军前,走得都是文官从政的路,若说文武双全,也是担得的。

某些人的计谋已然被当事人看穿,泠寒见他趾高气扬模样,深邃漆眸鲜少得微垂几分,带了几分心虚。

见他神情,宋仁已是将一切都看穿,“你这么灌我酒,不就是怕我跟你要人?”

高高在上的男子,似是被触及了底线,踩了痛处,说到了心里,但也却是默认了。

“你咋不干脆给我下一坛子蒙汗药,让我睡上个十天半月,甚至一觉不醒呢!”

将军掐腰,眼中尽是对男子鄙弃之情,好男儿讲究光明正大,他这做了偷鸡摸狗之事的人,不主动承认也就算了,还用这样当时回避。

他就没见过这么厚颜无耻之人。

别说,泠寒还真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要不是淮安王尚在,且下落不明,如今边关局势紧迫,不知何时又起战事,你以为朕不敢?”

“你,你还真想过!?”

宋仁简直都要被气个倒仰,他怒气冲冲的在殿里转了三圈,与其说转,到不如说是暴走。

他是在军营里就有听说京城的事,是皇帝亲口否认了这件事,他才了了猜忌,觉得只是民间不实传闻,风言风语不能当真。

他信任了陛下,却不成想,骗人得却是他!

将军伤心,指着泠寒,悔不当初自己没有擦亮眼睛,当真交友不慎。

“我当初是什么眼神,瞎了眼,竟交到了你这样的损友!”

将军声音粗旷,伤心又绝望,那一刻仿佛被骗去了心肝肠肺,更是觉得自己一时大意,所托非人。

他几步走过去,看着那张比自己俊美不知多少倍,却十分欠揍的脸,咬牙切齿道:“当初我将妹妹托付于你照顾,是望你护她周全,不被歹人伤害,是你不守承诺,抢了我妹妹,怎么你道还有理了?”

“还我妹妹!”

“不还。”

泠寒想也没想,一口否决,她既已入宫做了他的人,自是不能还的,门都没有。

“那是我妹妹。”宋仁拧眉,他是真的怒了,他的妹妹,他竟说了不算了?

将军又在原地暴走了三圈,才算暂且冷静一些,思来想去,他只能亮出底牌威胁,“你这么灌酒,不就是怕我清醒过来,向你要人?

好,你既不仁在先,不顾我的信任,不顾你我兄弟情分,那你我就此友尽,情分全无,我现在就要把人带走!”

泠寒哪里容得他把人带走,他战功赫赫,自然要什么赏赐都行,唯独孙倾婉。

“她是朕的人,朕不许,你也带不走。”

他说这话时,心里莫名冒出一股底气,他想,这底气该就是那小人儿昨晚与他的承诺。

她说,这世上,她最爱的人就是陛下,她不走,一辈子都不走,只守在陛下身边。

小小的姑娘,清澈眸中尽是无比真诚。

她的眼睛不会骗人,泠寒相信她是真的喜欢他,愿意留在他身边,如此夜里睡觉,男子的唇角都不觉上扬,带着几分安心。

毕竟这里是皇宫,宋仁是外臣,泠寒若是不肯交人,他还真闯不得后宫,一时别无他法。

难道还要到他率兵攻城的地步?他只想要妹妹,不想要皇位。

女子睡得很沉,奈何殿里的声音实在太大,震耳欲聋般得此起彼伏,很难不将她叫醒。

迷蒙时,她察觉是有人吵起来了,而且吵的还很激烈。

孙倾婉从小就被保护得很好,且孙仲青一生钟爱孙夫人一个,后宅少有的宁静。

所有人见她无不是毕恭毕敬,父亲母亲又甚少有不合,当着她面红脸都没有过,永远都是一副相敬如宾的样子。

遇见吵架这事,在孙倾婉的世界里,倒是稀奇事一桩。

可女子再定神去想,这里又不是孙府,也不是其它什么地方,她正睡在泠寒的勤政殿,这里原本就是泠寒处理政事的地方,议事大臣素有来往,平日宫人小心伺候,谨记不得宣化。

女子便觉得不可思议,谁不要命了,会在这里争吵,而且还是跟……泠寒!?

她辩出泠寒声音后,前者疑惑便是了然,毕竟泠寒是这争辩的参与者,勤政殿高声喧哗,倒也理解了。

可不理解的是,到底是什么人,这么不要命,敢和天子争辩?

女子听着听着,倏得苍白了脸,这声音听着,怎么这么像……哥哥!

小姑娘一瞬惊醒,困意全无,她还是觉得不敢相信,故坐起身,再仔细去听,以免是自己睡得太沉,思念兄长而出现幻觉。

可不听还好,这一听,正好是宋仁的那句“还我妹妹!”

泠寒冷冷回绝,“不还!”

他扯高了嗓门,孙倾婉第一念头,便是哥哥随军归来,回家后得知她入宫的事,心中有气和不甘,故此才跑来和泠寒要人的。

她原一直觉得哥哥和父亲的性子都是沉稳的,心中能装得下事,且能够审视夺度,可怎得一触及到她的身上,便都变得这般冒失,不顾后果?

泠寒是天子,是这世上最不容置疑的人,就算哥哥心疼她,舍不得她被困在这四方天里受苦,心中有气,带着怒火,但咱们要人也看处境,咱能不这样趾高气扬吗?

接下来,满耳朵都是哥哥震耳欲聋的质问声,听着那声音哥哥也是气够呛,就差破口大骂了。

孙倾婉不知哥哥为她,还会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小姑娘心里最记挂家人,如此便是猛得起身,吓得连鞋都忘了穿,赤足一路小跑得到前殿。

眼前一幕更叫震惊,而来的路上,哥哥后面的话更是不堪入耳。

“哥哥!”

她吓白了脸,跑过去一把抓住哥哥的手,只叫他别再往下说了,眼泪汪汪的,再说下去,只怕她都无力维护。

小姑娘刚从被窝里钻出来,一双明眸含着盈盈泪花,还带着一丝没睡着的倦意。

她人虽还未醒,但脑子却异常清醒。

一头如瀑般的墨发垂落,却有些散乱,她的衣衫不甚规整,始作俑者自是昨晚得泠寒。

宋仁显然是没想到,自己的妹妹在这的。

看着经年未见的幺妹,出现在陛下的宫殿里,发髻凌乱,衣衫不整……

这刺激程度,宋仁的脑仁轰得一声炸开,大巴掌直往自己脑门上拍。

他这是做了什么孽,把自己的亲妹妹坑害。

孙倾婉刚才跑出来得急,自是没顾上这些,见哥哥看她神情有恙,故才去低头看自己。

只见自己一双整齐脚趾露在衣裙之外,小小脚指甲上,还染着杜鹃花得红。

毕竟是长大了的姑娘,就算在自己亲哥哥面前,也男女有别。

她下意识向里缩一缩脚趾,可为了方便,寝衣原就比常衣短些,自是一双玉足藏无可藏。

她还未意识到自己昨晚被泠寒扯松的衣领,松松垮垮得,露出里面的小衣。

腰间系带也是被扯的,成了松垮的样子货,再走上两步,怕是就要开了。

男子蹙眉,取了龙袍披在小姑娘身上,就算是自家哥哥,他的婉儿长大了,那也是见不得的。

玄色绣着金丝龙纹衣袍披在娇小的姑娘身上,她才到泠寒的肩头,如此自是将身体整个罩住,连脚丫都藏了起来。

“泠寒!”见到此情此景,宋仁绝望咆哮,“你这个衣冠禽兽,你……你……你把我妹妹怎么了!”

怎么了?都是男子,大家心知肚明。

他这话是明知故问,可他就是不愿意相信所看到的事实,偏不死心。

衣冠禽兽!

孙倾婉瞪大了眼,哥哥怎么能对陛下说这样大不敬的话!

她倒不在意泠寒被辱,她更在意得是被辱后的泠寒,必是要降罪于哥哥的。

“陛下!”女子心口狂跳,吓得都要哭了,连忙为自家哥哥解释,“兄长性情刚直,口无遮拦,但他必然是无心的,您可千万不要往心里去。”

小姑娘满脑子都是泠寒生气时的样子,她不是没见过泠寒如何威胁父亲,如何冷脸,说要治父亲罪的。

她入宫的初衷,原就是希望保全家周全,若到头来有违初衷,家人因她而被降罪,那她入宫还入得什么劲。

她父亲是户部尚书,于泠寒来说,是有用的贤臣,朝中需要他。

可哥哥呢?两年前哥哥弃文从戎,朝中根基尽弃,军队这些年又连年战败,死伤无数,能保命都是幸事,又岂图别的。

小姑娘哭得悲切,身子一抽一抽得,委屈巴拉的哀求着面前的男子。

泠寒一贯的喜怒不形于色,此情此景,倒是自家妹妹为了他委曲求全,而男子眼里尽是冷漠,一副置之不理模样。

宋仁心中怎能不在滴血。

家里的幺妹是全家人都宠着的小姑娘,父亲母亲宠,他作为大她数岁的兄长,更是将她捧在了手心。

他在边关浴血奋战,精忠报国,为皇帝甘愿效犬马之劳,心中唯一记挂,放心不下得除年迈父母外,就只有他唯一的小幺妹。

妹妹从小就乖巧懂事,惹人疼惜,当初得知淮安王对妹妹有意,他便是一纸秘信,请陛下护小妹周全,他也好能安心守在边关,却不曾想……

看着自己放在心尖尖宠着的妹妹,此刻竟跪在别的男人面前,低声下气。

宋仁只觉得气血上涌,气的想杀人。

“泠寒,我托你帮我照顾我妹,你……你是怎么照顾的?照顾到被窝里去了?”

他虽是书香世家出身,但在军营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声音粗旷了,性子也粗了几分,情绪一激动,说话也无所顾忌。

女子哪里见过这情景,自是被哥哥一口一个泠寒叫得。

那可是天子名讳,岂是能随便叫得?

哥哥每叫一声,她的冷汗就越发多了几分,到最后热烘烘的宫殿里,女子额头竟是布满了冷汗。

她没来得及细听哥哥后面都在说什么,只知,单只是一句“泠寒”,就可叫他们整个孙家倾覆。

可更不要命的还在后头,哥哥说急了,还随手抄东西去砸泠寒。

附近没有合适得物什,他竟脱了官靴,狠狠扔了过去。

只见男子微微侧身,优雅的躲了那带着味道的“暗器”。

弑君!

那一刻,女子觉得哥哥这次是要完了,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抓着泠寒衣袖,哭得泪眼婆娑,“陛下!”

“哥哥当真是昏了头了,臣女待哥哥,向您认错,您别惩罚他,好不好。”

小姑娘哭得梨花带雨,只叫人的心都要碎了。

孙倾婉不求泠寒还好,一祈求,宋仁更是气得咬牙,脸憋得通红,到是有愤怒张飞的意思。

看着在陛下面前,委曲求全,小心谨慎得妹妹,如惊弓之鸟般,卑微至极,全没了在家中时的天真烂漫,活泼灵动。

这数月,他这可怜的妹妹到底都经历了什么,才会成这模样?

“泠寒,你迫她入宫,疼她,爱她,珍惜她也就算了。

“你!你还压迫她!”

宋仁气得瞪大了眼睛,纵然脚上无鞋,也丝毫不减他身为少年将军的英雄气质。

他撸起袖子,腥红了眼。

“你这挨千刀的禽兽,我跟你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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